乔建勋看了看身边的土块。
土块很干净,不像是有人动了手脚。
再往周围扫了一眼,乔建勋发现除了身下这张床,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胡营长,今晚谁值班?”乔建勋一连喊了几声,没人答应。
他下了床,刚才抽得猛了,现在身子不太灵便,脑子也不太清醒。
在他耳畔,听到了一名老者的声音:“抽这个害人的东西干甚么?吃屉包子吧。”
“什么包子?你是什么人?”乔建勋没听清楚,这老者说话口音很重。
“吃包子好呀,吃了包子好上路。”
乔建勋瞪圆了眼睛,赶紧往屋外走,眼前全是雾气,换做别人根本分不清方向。
可乔建勋是七层的舵手,方向感极好,雾再大,他也知道房门在哪。
朝着房门走了几十步,乔建勋往前一摸,前方空荡荡一片,没有门,也没摸到墙壁。
这房间没这么大,可他却一直走不到房门。
他迷路了。
一个七层的舵手能在屋子里迷路,这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人?
“你是谁,敢当面说句话吗?”乔建勋冒汗了。
“我是卖包子的。”对面回了一句。
乔建勋一挥手,周围的雾气翻滚起来,眨眼之间,形成了十几道巨浪,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舵手绝活,驭浪破围!
低层次的舵手能用这招在水里掀起巨浪,把对方的船掀翻。
中等层次的舵手离开了水也能用绝活,他们用泥沙也能掀起巨浪。
到了乔建勋这个层次,没有泥沙也没关系,哪怕用空气,他也掀起浪花。这一屋子的雾气是对手制造的,也能为他所用。
乔建勋准备用雾气直接把这宅院掀翻了,他倒要看看,这个卖包子人在哪里。
雾气形成的巨浪四下奔腾,可直至消散,既没碰到墙壁,也没碰到屋顶。
这是什么地方?
这地方没有边界么?
乔建勋慌神了,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绿玉斋里。
他双手挥舞,用力一搅,做出来一道旋涡,他想把所有雾气集中在一起,让他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次雾气没动。
无论他使出多大力气,周围的雾气都不动了。
在他眼前,慢慢浮现出一个笼屉,笼屉里放着一屉包子。
乔建勋的耳畔又传来了卖包子的声音:“包子都凉了,你吃不吃?最后一顿了,多少吃点吧。”
……
离着姚府还有二里多路,姚德善走下了二层洋房,朝着警卫营队官杜毅忠连连行礼:“杜管带,前边路窄,车子不好掉头,您送到这就行了,以后还得劳烦您多照顾。”
杜毅忠也赶紧还礼:“姚知事,您这是哪的话,在篾刀林这地方,我们弟兄以后全得仰仗着您。”
双方客套一番,杜毅忠坐着二层洋房回了绿玉斋,姚德善独自一人往府邸里走。
一名男子推着独轮车先一步走向了大门。
“你是干什么的?”姚德善上下打量着那男子。
“送水的。”男子推着水车,头也不抬,就要进门。
姚德善皱眉道:“谁让你这个时候送水?你以前来过么?我怎么不认得你?”
这人身形有点眼熟,但不是常来的那个送水工。姚德善想仔细看看他的脸,一道强光闪现,刺得姚德善睁不开眼睛。
送水人不见了,水车子也不见了。
噗!
姚德善疼得一哆嗦,他的脊背上,被插了一把匕首。
“快来人……”姚德善话没说完,耳朵又被削掉了一只。
姚德善差点疼晕过去,从小到大,他没受过这样的罪。
他还想挣扎,腮帮子上又挨了一刀。
这下姚德善不敢喊,也不敢动了。
灯灭了,张来福在背后揪住了姚德善的头发,问了一句:“现在认得我了吗?”
第八十章 黄发成煞
张来福揪住了姚德善,平心静气和他商量:“你把李运生放了,我饶你一条命。”
姚德善对张来福打心里发怵:“你先把我放开,李运生不在我家里……”
咔吧!
张来福一转刀把,插在腮帮子里的匕首把姚德善的两颗后槽牙给别下来了。
姚德善疼得抖成了一团,一群护院从府邸里冲了出来,包围了张来福,姚仁怀也从家里走了出来。
张来福又重复了一次:“把李运生放了。”
当了这么多年的县知事,姚仁怀是有见识的,遇到这种事不能轻易服软,得拿点真格的出来,才能把对方震慑住。
“把这歹人拿下,将他碎尸万段!”
姚仁怀一声令下,一群护院刚要冲上去,却见姚德善的肚子上钻出来一根灯笼杆子。
这根灯笼杆子是张来福从他后背扎进去的,直接扎穿了姚德善的身子。
“都给我滚!”姚德善嘴上挂着刀子,肚子里扎着杆子,拼尽全力喊了这一嗓子。
所有护院都退下了,他们害怕姚德善,也知道吓唬不住张来福。
“我放人。”姚仁怀眼前阵阵发黑,他为人狠了一辈子,真没想到张来福也这么狠。
“你看你多贱!立刻把人给我带来!”张来福转了转灯笼杆子,姚德善撕心裂肺的嚎叫。
两个护院头领老郭和老翟押着李运生和黄招财走到了门前。
李运生和黄招财都被头发丝捆着,嘴被堵住了。
老翟冲着张来福喊道:“你先把我们少爷放了,我就把这俩人放了。”
张来福一转匕首,刀刃转到了姚德善的舌头上。
“你们先放!”姚德善极力躲着刀刃,艰难地下了命令。
可姚仁怀不肯放人:“别以为就你手毒,到我姚家门前耍狠,你真是错翻了眼皮。”
老翟会意,冲着李运生和黄招财说道:“两位,剃头了,别乱动。”
话音落地,手里的头发丝猛然收紧。
这些头发是李运生和黄招财自己的头发,被剃头匠的手艺给拉长了,让他们的头发绑在了自己身上。
只要老翟收紧头发,就能从李运生和黄招财身上勒下来一大片血肉。
两个人要是想用手艺挣脱,头发会转变力道,撕扯两人的头皮,能把两人头顶上的血肉全都扯下来。
这就是剃头匠的绝活,上手坐定。
剃头匠,三百六十行卫字门下一行。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理过发的都知道,理发师上手就是开始干活了,客人坐稳了就不要再动,动了就要受苦了。
老翟是个三层的坐堂梁柱,他有把握攥住两个手艺人,就是因为他有这份手段。
发丝一收紧,李运生果真受苦了,身上立刻见血。
黄招财没受苦,不仅没出血,他连衣服都没破。
老翟一愣,没想明白自己的绝活为什么失手了。
黄招财好像没用什么法术,却听李运生低声诵念咒语:“黄发成煞,随我听令,发若秋草,脆若枯藤,丝丝不聚,缕缕难成,风吹发落,化作朽绫。”
祝由科绝活,病从口出。
不可能啊,他嘴被堵住了,怎么还能念咒?
这是李运生的绝技,只要鼻子能出气儿,他照样还能念咒。
这番咒语不是念给老翟的,是念给黄招财的。黄招财病了,不是大病,但挺严重,一头黑发全都枯朽了,一碰就断,绑在身上的发丝被他轻松挣脱了。
这病症不是单独施展给黄招财的,李运生也用在了自己身上,可祝由科就有这点毛病,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都要打个折扣,他自己的头发没有朽断。
但这行有毛病也有优点,祝由科大夫总能用出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手段。李运生这招完全出乎了老翟的意料,黄招财挣脱发丝,腾出手来,在李运生身上抹了一把,回手一拳锤在了老翟的胸口上。
老翟当场呕血,倒地不起。
周围人大惊失色,这一下来得太突然。
老翟是三层的手艺人,体魄非常强悍,怎么可能连一拳都扛不住。
这一拳不是用手打出来的,是用地雷轰出来的,地雷指的不是热武器,是五雷中的一种。
黄招财没有法器,想用五雷法,至少得有点朱砂,现在连朱砂都没有,就只能从李运生身上借点血了。
虽说手段打了折扣,但这下可把老翟伤得不轻,手里的发丝松脱了,李运生也得了自由。老郭在旁边看着,不敢轻举妄动,李运生和黄招财要是都冲上来,姚仁怀可能有性命之危。
李运生真想把姚仁怀杀了,可对方人越来越多,他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手艺人,哪怕多冒出来几个当家师傅和挂号伙计,真用出来绝活,他们也不好应付。
“走!”李运生和黄招财来到张来福身边,两人拎起姚德善,拽上张来福,撒腿就跑。
几名护院在身前挡住去路,张来福拿了条铁丝,穿了姚德善的鼻子:“让开,要不我把他做成灯笼!”
姚德善被折磨的没了人形,他嘶声高喊:“滚!”
护院们让开了去路,三人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姚仁怀急了:“快追!”
护院头领老郭拦住了姚仁怀:“老爷,别急,他们跑不了!”
三人在夜色之中跑了几分钟,进了一片桦树林,忽然觉得状况不对,周围环境非常陌生,和他们来时的路不太一样。
李运生四下看了看:“篾刀林应该没有这么多桦树。”
“是不是中了局子?”黄招财走起五雷步,想要破解迷局,忽然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
疼!钻心的疼!
黄招财脱下鞋子一看,脚心上长了一颗硕大的鸡眼。
这什么时候中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