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只做雨伞,就不能再想灯笼,张来福把灯笼放在了远处,他拿出了闹钟,想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上一次发条。
试了两次,发条完全拧不动。
张来福盯着闹钟看了好久,他实在想不出这个闹钟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厉器。
何胜军的盘子层次很高,自己这件长衫勉强接了一招,袖子都撕破了。
油灯和那铁盘子碰了一下,还不是正面硬碰,油灯用了巧劲儿,灯碗上还是留了一道缺口。
可闹钟硬碰硬和铁盘子撞了一下,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老舵子从哪弄来这么个好东西?
这个闹钟哪里都好,唯独这性情不好捉摸,我就想找你要个两点钟,你为什么不答应?
想起那铁盘子,张来福还特地拿来看了一眼。
这盘子是真猛,可张来福不会用。
他拿在手里都觉得沉,拿它当兵刃,貌似难度有点大。
这好东西先留着,等将来手艺上来了,肯定能控制住这铁盘子,单就物理杀伤而言,这是他手上攻击力最高的厉器。
可关键这手艺该怎么提升上去?
又过了两天,张来福还是做不出来伞头,他拿出闹钟,摆上纸伞,只想问清楚一个结果,他到底是不是这行人。
咯咯咯!
这次运气不错,发条上满,闹钟的时针指向了两点钟。
“相好的,我就想问你一件事,咱们两个到底有没有缘分?”
纸伞抽泣一声道:“人家对你痴心一片,差点为你粉身碎骨,你还跟我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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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 五方大帅之首(加更一章)
纸伞说她张来福有缘分,缘分很深。
她教张来福做伞头,教了整整一晚上。
张来福确实学会了伞头,接着学做伞骨托。再过两天,张来福能把伞骨固定住了,接下来还得做伞柄。
做伞柄不容易,这可比灯笼杆子难得多,哪怕把伞柄的款式再怎么简单,至少也得有个竹跳子。
竹跳子又叫“跳销子”,这东西镶嵌在伞柄里,支撑着伞骨托,有了竹跳子,伞才能撑得起来,否则举伞的过程中,伞面会自己收拢。
做竹跳子是个技术活,张来福跟着阿云学了好长时间,才勉强做出来一个,等装上了伞柄,纸伞的骨架还没有做完,接下来还有一个大活儿要做,这大活就是穿线。
穿线的目的是把伞骨固定住,按照钟叶云教的工艺,一把纸伞前后要穿三千多针。
张来福一边穿线一边掉眼泪:“媳妇儿呀,你说我怎么就练了阴绝活了,咱做个纸灯匠多好,做纸伞也太费劲了。”
穿完了线,纸伞的骨架总算是做完了。
接下来还得糊纸。
给纸伞糊纸可不是像纸灯笼那样,一贴一转,就算完事儿了,这里边的工艺有很多讲究。
先要选纸,毛边纸肯定不行,得选桑皮纸,选好了纸还得裁纸,要裁成扇形,得和伞面契合,还得留下些余量。
裁好了纸要放在桐油里浸泡,泡上五分多钟,把纸阴干,然后才能糊纸。
糊纸要用猪皮胶,要刷在伞骨上边,薄厚都有讲究,从伞顶子开始糊,一片一片一直糊到伞边,每片纸彼此要有重叠,这是为了防止漏雨。
糊好了纸,把伞放在通风处晾干,用剪刀把多余的纸张剪掉,再刷上两遍桐油,再用棉线包边,这把伞才算做成了。
腊月初六,张来福终于做成了一把伞。
钟叶云摸了摸伞骨,看了看伞面,微微点头道:“做得挺好的。”
“姐,说话凭良心!”钟叶鸣拿起了张来福的油纸伞,“这叫伞吗?伞骨不齐,伞边不圆,伞面不平,看着像个破竹棚子,谁家纸伞长这样?白送有没有人要?”
“你这人说话不中听!”张来福把纸伞拿了回来,“雨伞这东西,做那么好看有什么用?不漏就行呗!”
“可你做这个东西卖不出去,以后怎么糊口啊?”钟叶鸣越看这雨伞越不顺眼。
阿云也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是哪不对。
伞骨长短不齐,这是新手常犯的毛病,可逐一对比下来,张来福做的伞骨也差得没那么离谱。
伞头上的凹槽深浅不一,导致伞面不平,这也是问题,可阿云仔细检查过了,凹槽之间的偏差也没那么大。
再就是糊纸的时候余量不对,张来福怕漏雨,纸张之间重叠的部分有些多,薄厚不均匀,导致伞面不美观,可这也不是大毛病。
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这把雨伞没有一处大毛病,可就是这些小毛病叠加起来,导致这把雨伞看不过眼。
要说有天分,张来福学东西是真的快,钟叶云学了三年的手艺,他不到半个月就学会了。
可成品是这个质量,又让钟叶云觉得他好像不是干这行的料子。
阿云觉得是自己教得不好:“你还是去铺子里看看,当家师傅肯定知道该怎么教你。”
“我找当家师傅干什么去?我又不指望这个吃饭。”张来福可不想把纸伞这行当营生,这东西太费劲了,一天能做个两三把都算运气,而且还卖不上几个钱。
学这门手艺是为了能打,别的不论,光是纸伞的防御力就很让张来福满意。
可光能防御也不行,纸伞匠肯定还有很多战斗手段,要不拿在手里瞎抡,那和灯笼杆子还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纸伞匠的绝活,这是张来福最想学的。
但涉及到绝活的事儿就不能问阿云了,阿云是跟脚小子,她学手艺完全是为了挣钱吃饭,其他的本领一概不知。
就非得去纸伞铺子?一想起学艺三年的事情,张来福就觉得脑壳疼。
阿云提了个建议:“要不就去油纸坡吧,油纸坡纸伞匠最多。”
“纸伞匠多,也未必肯教我吧?是不是还得上拜师帖,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钟叶云点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有的伞匠可能会破个例,让你少学个一年半载,毕竟那里伞匠太多了,什么性情的人都有。
而且他们眼力比我好,至少能看出来你是不是这行人。”
张来福觉得阿芸的建议没错:“油纸坡离这儿远吗?”
“不远,油纸坡挨着篾刀林……”钟叶云话还没说完,被妹妹在身后掐了一下。
“去油纸坡干什么呀?就他这个手艺,在哪学不都一样吗?”钟叶鸣觉得她姐姐太傻,放着一天一块大洋不赚,为什么非得把张来福劝到油纸坡去?
张来福现在想去油纸坡也去不了,就连路还封着,他问常节媚:“刘协统的人马还困在篾刀林吗?”
“早放走了,刘协统那边一开炮,这群竹老大就都怂了,别看篾刀林竹子多,真刀真枪拼起来,根本不是人家对手。
我劝那些老竹妖来阴的,直接对刘协统下黑手,把他人马抢过来,那些老东西又说不想把事情闹大,一个个前怕狼后怕虎,指望他们能办成什么事儿?”
说起下黑手的时候,常节媚神色非常轻松,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张来福问:“在万生州,暗杀是不是很平常的事情?”
“你觉得呢?乔大帅不刚被人杀了吗?放排山的土匪敢杀了一方大帅,这才是能成大事的人,这群老竹子连个协统都不敢下手,你还能指望他们做什么?”
张来福想了一会儿,认真问道:“他们能做雨伞吗?”
“啊?”常节媚觉得自己脑筋挺灵活的,可她还是没跟上张来福的思路,“你怎么突然说起雨伞的事情了?”
“我这几天一直跟着钟叶云学做雨伞,觉得这手艺挺有意思,想找个人学点真本事,但又不想做学徒……”
“你先等等,”常节媚盯着张来福看了片刻,问道,“我听阿青说,你是她的同门,和她一样都是纸灯匠,为什么又要纸伞匠的手艺?”
“艺多不压身,多学点总没坏处。”
“别跟我扯淡!”常节媚脸上没了笑容,“如果你想转行,我劝你别动这心思,一旦入魔,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你要是已经入魔了,得趁早告诉我,我这不能留你,我不想和整个万生州做对。”
这话听着耳熟。
张来福问道:“麻烦你跟我说说,什么叫和整个万生州做对?”
“就是和他做对,”常节媚拿起了手里的银元,指了指背面的头像,“五方大帅之首,中原大帅沈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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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吴督军
和别人闲聊的时候,张来福也听说过沈大帅的名号,他知道这人是五方大帅最强的一个,万生州的所有货币,都是沈大帅发行的,他是万生州势力最大的人,也是身份最高的人。
“凡是成魔的人都是和沈大帅做对,看来沈大帅这人嫉恶如仇啊!”
常节媚放下了水烟筒子,脸上出现了罕有的严肃:“沈大帅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但除魔军有多厉害,我可见过。
除魔军里有的是狠人,他们认定了一个人是魔头,那个人就一定是魔头,不用说证据,也不用讲道理,除魔军杀人跟杀只虫子没分别。
朋友,咱们这么多天相处的挺融洽,该给的照应我都给了,你可不能在这事儿上坑我。”
“肯定不会坑你。”张来福这几天也一直琢磨自己到底有没有成魔,“我没见过成魔的人,成魔之后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常节媚的眼眉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事情:“我见过除魔军杀人,在我看来,被他们杀了的那些人和寻常人没什么分别,可除魔军说他们从来不会杀错,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来福微微点头:“能明白。”
这件事最好自己琢磨,不要轻易去问。
问多了就会惹人怀疑,一旦被除魔军怀疑上了,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张来福去了小集旁边的竹林,砍了些竹子准备接着做纸伞,回来的路上,却发现小集突然热闹了起来。
这些日子因为紫竹封路,能来集市的人不多,各家摊主打牌闲聊混日子,有些摊主收了摊子,准备回家过年了。
今晚突然来了一群人,各个摊子都来了生意,好久不开张的钟叶鸣,居然卖出了两只蝈蝈。
钟叶云的纸伞摊子也挺热闹,柴八刀挑了一把好伞,正要给钱,张来福替他把钱付了。
“你小子!是你小子!”看到张来福,柴八刀高兴坏了,“你跑哪去了,阿……”
柴八刀想叫声阿福,没敢叫出口,他四下看了看,拉着张来福去了小集外边:“姚家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这事儿干得好啊,弄死了那群王八羔子,你真是条汉子,运生去哪了?还活着吧?”
“他应该还活着,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柴大哥,你怎么来小集了?北竹里到西竹坳的路不是被紫竹封了吗?”
“路开了,全都开了,乔大帅的事情过去了,现在篾刀林归了吴督军了。”
“吴督军是谁?”
“吴敬尧呀!去年他还是乔老帅手下的协统,今年乔老帅走了,吴敬尧自立门户,乔建勋也拦不住他,秋天的时候就成了督军了。”
张来福隐约记得,于掐算和郑琵琶在火车上提起过一个吴督军,当时因为只想着跑路,也没太听清楚,后来又被列车员吓了一跳,这件事也就抛诸脑后了。
柴八刀说起的吴督军和郑琵琶说起的吴督军,是同一个人吗?
“吴督军能抢到篾刀林,肯定是把乔大帅那些老部下都打败了吧?”
“打谁呀!”柴八刀摆摆手,“乔大帅死了,树倒猢狲散,老部下各奔东西,有的自立为王,有的另投明主,都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谁还能真帮着老乔守家业吗?
再者说了,人家吴督军也是乔大帅的老部下,虽说自立门户,可人家的身份还挂在乔大帅名下,他来接手篾刀林,名正言顺,别人也挑不出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