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忧心忡忡道:“若有,便请快说。不然凭那温彩裳性子,日后定寻上门!”他窥知温彩裳一二手段,自难入眠。
苏求武道:“我们最大麻烦,是寻不到那小子。那小子摆脱重围后,狡诈至极,竟能不露行踪…若能找到那小子,集结无极刀、尸罗村众兄弟,自然能擒下。”
赵志远道:“如何找?”苏求武说道:“自是抽筋扒皮!”解释再说道:“我们抽别人筋,扒别人皮。制造骇人凶案,说是温彩裳、李仙所为。自然有人帮我们找人,叫他们无处可逃。”
赵志远说道:“计是毒计,确也可行。但折剑夫人名号久远,倘若传开,若有人相助怎好?”
苏求武说道:“是以…赤榜通缉中,自不能出现‘折剑夫人’‘温彩裳’等字眼。便说她是饮血毒妇,温蛇蝎。温彩裳淡出江湖已久,如此通缉,除却我们,谁能想到她是折剑夫人?只当她是饮血作恶的通缉犯。我们替天行道,岂不妙哉。”
众人细琢,均感有理。此计毒辣高效,立即趁夜行动。施以狠辣手段,屠灭数条村子。营造骇人凶案。
赵志远有一兄长,名“赵志高”,隶属巡天司。他拟写信件,告知情由。
重重巧妙运作,出面指正…捏造出“吃心郎君李人山”“饮血毒妇温蛇蝎”两人。四海传扬,不断酝酿。
口口相传,消息散布。四海酝酿,忽已逼近。李仙藏匿多时,倒真被此计逼出。
李仙心想:“好毒辣计,夫人再毒辣,尚不无缘无故杀人。他们为杀我俩,竟做出这等惨事!”借乱离去,施以轻功,赶回土屋。
土墙小院。温彩裳持剑轻舞,轻浮缓绵,但剑法造诣奇高。李仙喜道:“夫人,你能下地走了?”
温彩裳笑道:“昨夜推运血气,贯通骨筋,已能行走。你这般着急,是有何事?”
李仙将城中所闻一一道来。温彩裳目闪冷芒,两人协商片刻,决意立即离去。李仙收拾行囊,温彩裳折叠衣裳。
见院中花草,院外水田。悠然和睦,竟泛些不舍。温彩裳心想:“苏求武、李犬…哼,到时我一一讨回,定叫你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翻袖出剑,在土墙刻道:
“狗命暂留,来日再取。”
李仙拉着温彩裳手,渡送内,使之行步轻快。运时避开湖,直经手足穴道,否则蛊虫一吸,便全浪费了。
他量雄浑,徐徐渡送仍自充沛。温彩裳紧了紧手,面含笑意,衣袂飘飘,甚是怡人。行至村口,忽听一道大喊:“凶贼在此,给我射!”
数十枝箭射来。李仙将温彩裳扯到身后,横剑紧护。将箭矢尽数打落,见村口已有数十人围堵。
皆穿甲胄戴钢盔,持长矛佩利剑,来势汹汹。原来“李大勤”今日入城,见到“赤榜通缉”,吓得惊慌失措,立即去县衙通报。
为首将领说道:“凶贼李人山,贼妇温蛇蝎,还不速速伏诛,听候发落?!违者休怪我等不客气。”
李仙知道多说无用,说道:“哼,你等不客气,又能如何?”抬掌虚拍。内狂涌,掌力奇大。围困者被推倒一片,惊呼声起伏。
这招名为“推波助澜”。经侠白、尺泽诸穴,浪翻涌,声势浩大。
李仙沉咛:“惊涛骇浪!”双掌回收。强盛劲将众人打得东倒西歪,丢盔卸甲,均是惨败。
推波助澜掌劲向外,惊涛骇浪掌劲向内。两招前后使出,宛若相反的两道浪潮相撞。顷刻迸发强劲杀力。令人腹背受敌,内外推用。
众围兵摔飞在地,惨叫起伏,已难起身。
李仙瞥了“李大勤”一眼。李大勤“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衣裤皆湿。
李仙思衬:“此事发生,行迹已漏。那些人定会追到此村。为加深我俩凶名,或会借机屠戮,再造骇人杀案。”摇头叹道:“你若不说,尚能当无事发生,你偏偏说了,还是快快遁逃,自求多福罢。”
出和事村后径直北行,见一条奔流大江。乃“奔花江支流”,李仙摇手呐喊,喊来一艘舟船。沿江而去。
两人坐在船尾。两岸鲜花簇拥,蜂蝶嬉闹,生机盎然。李仙、温彩裳走得匆急,但自不慌乱。赏景游江,兀自从容。
江水澹澹,船飘甚快。远离数里不闻追兵,李仙猜想苏求武等人虽出险恶毒计,查知自己方位。但反应需要时间,且自己已脱围困,一前一后时间之差,实是自己占据主动。
“花水府地处渝南道东北方向,河流脉络、山脉城居…我虽均不熟悉,但休养生息这段时间,我与商行之人打交道。已知一条通往穷天府,罕少人知道的便捷路线。”
船家撑杆划船,甚是熟练。任由江浪拍打,自沉稳船身。李仙想起袅袅仙音,“触水既化”传闻。便伸手入江。手指浸水刹那,指头顿觉万分沉重,如压万钧大石。
李仙感慨:“原来清升浊沉是这般感受。如此看来,我纵有‘碧水珠’,轻易也不敢入水。”
温彩裳划破指尖,逼出滴血,说道:“你饮下此血,姑且再试。”
李仙依言照做。手指触水,浊沉之感减轻许多。不禁好奇道:“夫人,这是什么道理?”
温彩裳笑道:“事关三境,你到了时候,自会清楚。现下说也无用。”
半个时辰后。舟船临岸,交付十枚铜钱。船家吆喝一声,撑舟远去。李仙知道温彩裳方能行走,气力甚微,长途跋涉定难支撑。又行数里,原地休整饮水。
温彩裳轻抹汗水,怎能不染尘。虚汗从额头泌出,两颊微红,仪态端庄,又有别样风韵。
一连数日。走百余里路。
李仙日日消食[精宝],袅袅仙音愈发明显,隐约可透发三声轻响。
这日。
李仙遥指一条江脉,说道:“大武皇朝的河脉分布繁复无比!东西南北流向皆有,支流、主流间分分叉叉。”
“我探听消息。沿这方向走去,再有五十里,便有条渭虎江。这条大江,可直达穷天府。但知之者甚少,夫人你知道吗?”
温彩裳笑道:“晓得你在显露才学,我不知道,你说说看。”
李仙说道:“渭虎江向西南流,主干江道流经‘临安府’,与穷天府相隔甚远。故而谁也不知。”
“实则搭乘渭虎江后,拐入‘袅烟河’支流,再拐入‘漂沙河’支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便可入穷天府。河流脉络,复杂如斯。那商行数十年摸索,才弄清楚如此路程。”
大武疆域辽阔。却正因太过辽阔,地大物博,地势多样。江河错落,山峦叠嶂…一条江河,能有上百种名字。分明前后贯通,但因行人眼界视野狭窄,竟全然不知道。
温彩裳笑道:“你是让我夸你么?”李仙说道:“不然呢。”温彩裳说道:“好好好,你很棒,咱们走罢,省的夜长梦多。”
第243章 佳人欠身,服侍饮酒
二月初,踏江会英雄。
三月末,赤榜万里逃。
且说苏求武等人,听闻李仙线索。赶至和事村时,已是两天之后。
围困土屋,李犬骂道:“好小子,咱们累得身乏体困,毫无线索,还当他是大罗神仙,摇身一变,凭空消失了。哪知他竟抱着美人,在此处安然静住,竟还养起了花草!气煞我也!”
赵志远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鸳鸯快活,啧啧啧…倒真叫人羡慕得紧。”言语阴冷。
苏求武恍然大悟道:“好狡猾小子,我道他为何消声灭迹,东寻西觅也无线索。原是寻一处安定住下。我等愈搜愈远,愈找愈偏,只当他越逃越远,焦急无奈,却极难想到偏远小村中,便有他们踪迹!”
赵志远说道:“若非苏兄毒计高强,真不好料理此子。”苏求武说道:“也得赵兄倾力相助。”两人相顾一视,暗藏锋芒。毒计效果显著,却极不光彩。两人皆想洗脱干系,但各自言语挤兑。
默然片刻。
李犬踹破木门,打砸院中花草。
李犬忽惊恐道:“快…快来看啊。她…她…”指着黄泥土墙,惊恐万状,双腿打颤。
“狗命暂留,日后定取”八字惹眼。李犬、赵志远唰一声面色陡白。苏求武血丝密布,眼眶湿润,鼻翼微张…刹那间无助失神。
“不对…”苏求武说道:“不对…你们看这剑痕,甚是轻盈。温彩裳应该未能尽复。且若已尽复,她便不走了,凭她性子,定会等我们上门!”
李犬说道:“呵呵,苏求武…那娘们就算未能尽复,杀你杀我亦是轻轻松松。”苏求武恼道:“你这狗东西,助长敌手威势,削弱自己志气。若是行军打仗,我定斩你狗头!”
“哈哈哈哈。”
忽听一声大笑。
有人朗声说道:“剑雨楼的七窍剑心苏求武,泰心宗的俗世天狗李犬,何事争吵激烈,互相揭短啊?有趣,有趣,能与我说说么?”
讨剑联盟共有五大门派:黄沙、泰心、剑雨、尸罗、无极刀…虽组联盟,但各派各宗相隔甚远。平日素无交集,故素少谋面。
村口处,无极刀门众背刀客迎面走来。为首者样貌年轻,身材矮小但甚雄壮。
名为“齐北刀”。
这时忽感地震。众人侧目而望,见辽阔水田中水花溅洒,水稻倒伏…一排人齐步跳来。一跳约莫半丈高,速度奇快,所到之处阴气森森。
不多时,已跳到土屋前。来者竟是“僵尸”,约莫数十具,冰凉麻木,阴深幽寒。众僵尸扛着两副棺材。
其中一副缓缓打开,爬起一人,懒散说道:“好极,好极,大伙都在啊!诸位,又见面了!”
此人是尸罗村“沈平平”。讨剑联盟强手主力,皆已聚集于此。
苏求武拱手道:“沈兄,齐兄,好久不见!”席开刃、钱景豪、赵志远、李犬…均纷纷行礼。
齐北刀问道:“李兄,你三位弟兄呢?素闻泰心四杰兄弟连心,形影不离。怎不见踪迹?”
李犬面色难堪。苏求武与李犬互为斗气,见温彩裳似有恢复,还望利用李犬,便主动示好帮忙揭过此话题。
众人闲谈片刻,齐进土屋。见土墙剑痕,齐北刀奇道:“区区剑痕,也不藏剑气,瞧不出造诣,何以让二位争吵?”
李犬说道:“你不与她交手,自不知此间…”苏求武打断道:“其实说来,不是因为剑痕争吵。而是…唉…苏某从前心高气傲,瞧不起李兄弟,多有摩擦,已至积有怨怼。”
“如今幡然悔悟,知道从前很不对,还请李兄大人不计小人过。苏某…在此道歉了!”
李犬甚感意外。见苏求武情真意切,主动示弱,甚为不易。又瞧讨剑联盟高手皆在,需彰显气度,便问道:“你真心实意?”
苏求武点头道:“再真不过!”
李犬说道:“好罢,我们暂揭过往。商谈如何抓拿李仙、温彩裳罢!”
苏求武心思变转。他突然道歉,欲利用李犬为一,岔开话题为二。李犬心思简单,方才就要直言温彩裳恐怖、厉害、危险之处。齐北刀、沈平平知晓后,定然有所算计。倘若知道剑雨楼、黄沙门、泰心宗折损大半,尚无半点收获,难免心有忌惮,乃至半途退出。
李犬行进屋内,见一房卧一灶台,均有生活痕迹。床中余留发香,不住吸了吸鼻,眼神荡漾。好生羡慕,好生嫉妒。
何以温彩裳这般青睐那小子?
……
……
话说另一边。
渭虎江中“虎”字取自一种景观:虎跳江。
每年四月,江岸旁群虎聚集,跳落大江,声势浩大。是何缘由,无人知晓。
时已傍晚,李仙、温彩裳行自道中,离江已近。料想行过此处,讨剑联盟再难追上。
李仙说道:“夫人你晓得吗?渭虎江后,有一片虎哭岭。是凶煞之地。”
温彩裳嗔道:“才有些见闻,便想向我炫耀。你啊…”柔声说道:“那你与我说说罢。”
交谈间,忽听前处传有异声。隐约有虎啸象鸣,人声吆喝。李仙心想:“陌生之处,该更警惕。”静心聆听,“耳听八方”特性施展。辨听异声传自不远林丛中。
李仙悄声道:“咱们远远望去,看看有无古怪。”温彩裳颔首。李仙脚踏轻功,内渡入温彩裳体中,轻盈飘动,甚是快捷。不多时,见得异声源头:两方兽群正自搏杀。
虎啸山林,象震大地。
猛虎爪尖臂粗,赤象体大力巨。虎有虎阵,象有象形。群虎飞扑爪打,众象甩鼻践踏…甚是盛大。
再观远处。
两方人马各自喝彩加油。李仙心想:“这倒是罕见。”凝神观察。
畅斗尽兴。李仙不愿添枝节,打个手势,示意离去。温彩裳点头。便运轻功遁远。
温彩裳笑道:“轮到我考你了,方才两方人马,是何来历?”李仙说道:“定是宗门。”
温彩裳白了一眼:“还用你说,我问你是何宗门。”李仙说道:“恶虎门与大象宗?”温彩裳娇嗔道:“胡说八道。”
李仙再不嘴贫,老实请教。温彩裳说道:“是虎罗宗与象罗宗。”李仙忽然一紧,忙问:“夫人,你没与人家结仇吧?”
温彩裳说道:“自然结啦。我杀了虎罗宗宗主娘子、孩儿。灭了象罗宗爱徒…”李仙说道:“你若骗我,我该罚你。”
“你敢!”温彩裳又想自己力气甚微,几如案板鱼肉,倒真无可奈何。柔声道:“胆大包天,罢了。我方才逗你玩的。这虎罗宗、象罗宗我只听其名,从未接触,哪里会结仇?”
李仙说道:“还好。”温彩裳说道:“这两宗门本出自一宗。后来分崩离析,虎、象争斗不休。不想竟是坐落在此处。”
李仙说道:“管他什么宗,咱们路过此处。只待乘舟远去,与我们再无关系。”
两人加紧脚步,夜前进城。城名“白虎城”,城头雕琢白玉虎像,张牙舞爪,精美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