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多人……活着的不到三十?”姜明渊缓缓站起身,眼底仿佛有漆黑的火焰在燃烧。他不再看柳随风,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灰芒轻轻一点。
“噗!”
一声轻响,柳随风额心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惨嚎声戛然而止。
这位云天门长老眼睛瞪得滚圆,最后凝固的表情混杂着痛苦、恐惧和一丝解脱,彻底没了声息。
巷内死寂得可怕。
残余的赵家武者和恒生会徒早已吓破了胆,眼见最强的柳长老如同死狗般被虐杀至死,连门中核心机密和实验室位置都全部吐露,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不知是谁先崩溃了,发了一声喊:
“逃啊!!!”
剩余几人如同惊弓之鸟,连滚爬爬地向巷子两头亡命逃去!有人撞在一起,有人丢掉了手中武器,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哼,想走?”
姜明渊正要出手。
“姜大哥!”一旁的风月筠忽然踏前一步,声音因忿怒而微微发颤,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失去了伪装,清澈的眼眸里像是燃着两簇火苗,“这几条杂鱼……让我来!我…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之前被恒生会追杀,此刻又亲耳听到这些邪魔外道不仅觊觎她的血脉,更残害了至少五十余名无辜者。
她心中早已憋着一股熊熊怒火!
只见她皓腕一翻,五枚古朴的青铜卦钱出现在指间。她双眸微闭,深吸一口气,随即睁开,眼中竟有玄奥的八卦虚影流转!
“《山坟》离火断金,巽风锁脉!”
清叱声中,她将五枚卦钱向空中一抛!
嗖!嗖!嗖!嗖!嗖!
五枚卦钱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划出五道赤红轨迹,如同有生命般分射五个方向!
第一枚卦钱触地瞬间,“轰”的一声爆开成一团粘稠如胶、温度极高的离火之气,瞬间缠上两人小腿!
“啊!我的腿!”
惨叫声中,那两人腿上皮肉瞬间焦黑起泡,离火之气更钻入经脉,让他们气血逆行,痛不欲生地栽倒在地。
第二、第三枚卦钱在空中一分为二,化作四道青色风刃,精准地斩向另外两人脚踝和后颈!
嗤啦!噗!
血光迸溅!一人脚筋断裂扑倒,另一人后颈被风刃拍中,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厥。
第四枚卦钱划过一道弧线,直接砸在最后一人膝弯。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抱着扭曲的小腿哀嚎。
第五枚卦钱则在空中盘旋一周,洒落点点星火,将五人周围三丈范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离火结界中,防止有人装死或再次逃窜。
不过两三息时间,所有逃窜者尽数被制伏!
姜明渊微微颔首。风月筠这手《山坟》衍化的术法,虽威力不如杀伐剑诀,但用于控场制敌,却干净利落,颇具章法。
他目光转向场中剩余两人,一个被“覆土术”死死镇压在地、七窍流血如同死狗的陈默,以及被斩断手腕、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血鸦卫。
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笼罩过去。
“不…不要杀我!我…我知道的…柳师兄都说了…饶命!我也是奉命行事!”陈默感受到死亡降临,涕泪横流地求饶。
“奉谁的命?雍阳府里,是哪个‘大人物’在给你们撑腰?”姜明渊蹲下身,指尖萦绕着一缕灰蒙蒙的寂灭剑气,悬在陈默眉心。
“是…是钱参议!布政使司右参议…钱永年大人!他…他管着工矿和特殊项目…赵家是通过他…才搭上府里的线…实验室的选址、遮掩…都有他暗中疏通…饶命…我知道的都说了啊!”陈默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盟友。
“钱永年…正四品的参议。”姜明渊记下了这个名字,眼神更冷。
这等地方要员沦为保护伞,难怪此地邪祟横行,特异局却仿佛睁眼瞎。他直起身,不再看脚下烂泥般的陈默。
风月筠解决了杂鱼,快步走回他身边,脸上怒色未消,却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亮光:“姜大哥,我们接下来是不是直接端了那个老鼠窝?我…我感觉那边不对劲。”
姜明渊看向城北那片在夜色中更显沉寂昏暗的老工业区轮廓,缓缓道:“持令巡狩,遇此戕害生灵之恶,岂能置之不理?”
不过他心中雪亮:本地特异分局恐怕早已不干净,否则恒生会如此规模的恶行,怎会三年不漏风声?甚至姬凰曦派他来雍州……是否也早有所料?
“又被她算进棋局里了么?”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并未动摇他的决心。利用也好,算计也罢,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走。”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动,已如一道淡影掠出。
风月筠眸光湛湛,轻盈的身形紧随其后。
月色下,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尽头,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与逐渐被夜风吞没的呻吟。
第203章 血池炼狱
西平城北,永鑫化工厂。
巨大的锈蚀铁门像一张紧闭的嘴,厂区内死寂无声,只有几盏苟延残喘的路灯在夜风里晃悠,投下鬼影般摇曳的光。
废弃的厂房、扭曲的管道、破碎的窗户,在月光下如同巨兽风化了的骨骸。
空气里除了那股陈年化学品的酸涩味,更深的地方,一丝若有若无、甜得发腻的血腥气,正从地底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粘在鼻腔里,让人本能地反胃。
姜明渊和风月筠像两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厂区外围一段高耸的破旧围墙上。
“果然有门道。”姜明渊眼神一凝。在他的感知中,地面建筑只是掩饰,真正庞大的空间隐藏在地下。
复杂的阵法波动隔绝了内外,若非他心神修为已至紫府,凝实强大,感知敏锐,几乎很难察觉到这里的异常。
他能“听”到地下深处传来微弱的、充满痛苦的呻吟,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汇聚感。
“找到了,”旁边,风月筠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瞳孔深处有细微的八卦虚影一闪而逝,她压低声音,手指向厂区深处一个轮廓最大的黑影,“入口在那个最大的废弃仓库底下。气机的波动很强,像个小型的阵法……里面守着的人不少,光是二阶的灵气反应,我就感应到至少六个,外面这些的,都是不入流的杂兵。”
柳随风死前交代的幻阵,在姜明渊强大的神念与风月筠《山坟》的推演下形同虚设。
“走,去看看。”他当先跃下围墙,落地无声。
两人很快来到仓库内部。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灰尘厚重。
但在姜明渊的带领下,风月筠也很快发现了那块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严丝合缝嵌在地面上的巨大钢板。
丝丝缕缕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阴冷的能量,正从钢板边缘的缝隙里不断渗出。
“好浓的血煞怨气……”风月筠眉头紧蹙,指尖捏着的龟甲微微发烫,显示出此地大凶之兆,“地底深处,血怨如沸,生机寥寥。”
姜明渊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跟紧我,别离开我三步之外。下面情况不明,优先自保。”
他确实需要风月筠活着,不仅因为她身怀《山坟》,更因为这一路行来,他能看出这姑娘虽有城府,但心性底子不坏,并非奸恶之徒。
自己虽然想要得到她手里的《山坟》,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要让她故意去涉险。
风月筠听出了他话里的维护之意,深吸一口气,将龟甲收起,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明白,姜大哥。我不会拖后腿的。”
“我先清理外面那些杂鱼,免得碍事。”姜明渊说完,身形未动,却并指如剑,朝着仓库外几个不同方向的黑暗处虚点数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他指尖骤然亮起的数点璀璨如针尖的锐利金芒!
特质【明锐金光】激活!锋锐度与穿透力大幅提升!
《金光斩》分化万千!
那几点金芒离指便涨,瞬间分化成数十道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带着刺骨锋锐之意的金色光丝!它们仿佛拥有生命,在姜明渊精准的神念引导下,悄无声息地划破夜色,以远超肉眼捕捉的速度,射向厂区内那些正在巡逻或躲在暗处打盹的守卫!
这些金色光丝,本质上是以磅礴金丹法液转化的精纯金行灵力,在【明锐金光】特质加持下,每一缕的穿透力都堪比飞剑突刺!
“呃……”
“噗通……”
厂区外围几个不同方向,几乎同时传来极其短促、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闷哼,以及人体猝然软倒、撞在地面或墙壁上的细微声响。
没有惨叫,没有警报。
那些最多不过一阶修为、甚至只是身体强壮些的普通打手,在面对这些凝练迅疾如光似电的金色光丝时,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光丝或精准贯穿眉心,或切断颈侧动脉,或直击心脏要害,瞬息之间,十余名外围警戒人员已然悄无声息地失去了生机。
月光依旧惨白,厂区重归死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明渊收回手指,指尖金芒消散,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他走到那块伪装钢板前,手掌按上去,九彩的混沌法液微微一吐。
“咔…咔嚓嚓……”
钢板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边缘与地面连接的、掺杂了符咒强化的特种水泥纷纷崩碎。
他单手一掀,重达数百公斤的合金钢板如同纸片般被轻松掀起,露出下方黑洞洞、散发着更浓重血腥味的垂直通道和一道向下的钢铁阶梯。
“跟紧。”姜明渊当先踏入。
通道是向下的,冰冷的水汽凝结在粗糙的水泥墙壁上,混合着暗红色的、不知名的污渍。
越往下走,那股甜腥的血气就越发浓烈,还夹杂着消毒水、防腐剂以及某种血肉轻微腐败的复杂气味,直冲脑门。
压抑的、非人的嘶吼,断断续续的哭泣和哀求,还有大型设备低频率运行的嗡鸣,顺着通道传来,编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序曲。
穿过数道厚重的、铭刻着邪异符文的合金闸门,眼前景象令人惊悚!
地下三层,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空间被改造成了人间炼狱。
此刻,风月筠也解决了数个修为不高守卫,轻盈地跟了进来,看到通道尽头景象时,饶是她有所准备,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通道尽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间,仿佛将整个化工厂的地下挖空。
最触目惊心的,是中央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大血池。
池中满溢着粘稠如胶、不断翻滚冒泡的暗红色液体,那根本不是水,是高度浓缩、混杂了无数杂质的血浆。
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怨气、死气、以及被强行掠夺炼化的生命精气,形成猩红如血的雾气,在池面上翻滚、扭曲,隐约凝结成一张张痛苦到极致的人脸,无声地张着嘴,仿佛在发出永恒的哀嚎。
这就是血神教的标志性邪阵万血炼魂池。
十几名身穿暗红血袍、袖口绣着滴血乌鸦图案的恒生会徒,如同石像般盘坐在血池边缘,他们低声吟唱着亵渎的咒文,周身散发出丝丝血气与池中的怨力连接在一起,维持着这个邪恶装置的核心运转。
池中那污秽而庞大的能量,正通过粗大如蟒的管道,被输送到空间的各个角落。
这些管道如同恶心的血管网络,一部分连接着四周墙壁上镶嵌的、密密麻麻的透明培养舱。
舱体里浸泡着赤身裸体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能看到几个身材瘦小的孩子。
他们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生命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正被持续不断地抽取着某种本源。
而另一部分从血池延伸出的管道,则输送着经过初步炼化的、散发着诡异能量波动的“精血”,直达空间深处几个被更强力结界保护着的区域。
那里看起来更像现代化的实验室,摆满了精密的仪器和闪烁的符文屏幕,几个穿着白大褂、眼神狂热又麻木的研究员正在忙碌。
池边和实验室入口,守卫森严。除了血袍教徒,还有身着云纹劲装的云天门弟子,以及少数几个气息剽悍、穿着战术背心、疑似雇佣兵或赵家私兵的家伙。人数粗略看去,不下三十人。
为首两人,气息最为扎眼。
一人身高近两米,体格壮硕如熊,披着件华丽的血色长袍,袍子上用暗金丝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展翼欲扑的血色巨鸠。
他面容粗犷,眼瞳是诡异的暗红色,周身翻滚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气,正是血神教派驻西平的特使血鸠,实力稳稳站在炼形三阶初期。
另一人是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穿着云天门的传统长老服饰,但袖口和领口却沾着可疑的暗色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