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降临:行走在民俗长河之上 第112节

  他死死盯着碾盘阴影下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区域,握着驳壳枪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指节发白,细微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惧。

  李长歌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由恐惧的浪潮如何拍打,岿然不动。

  “听见没有?放下枪!老子留你个全尸!”军官又向前逼近了一步,靴子踩在泥泞混合着血污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音。

  他试图用更大的声音和更近的距离来压制对方,但碾盘后那双穿透烟雾、冰冷如刀锋的眼睛,让他从脊椎升起一股寒气。

  李长歌动了。

  他垂下的手缓缓抬起,动作平稳得可怕。

  手中赫然多了一把粗短的左轮手枪,枪口幽深,如同野兽的独眼,稳稳地对准了碾盘外的军官。

  “找死!”军官瞳孔骤缩,所有的恐惧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和暴戾取代。他猛地扣动了扳机!

  “咔嗒!”

  一声清脆却令人绝望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在死寂的打谷场上异常刺耳。

  没有枪焰,没有轰鸣。

  军官脸上的疯狂和凶狠瞬间凝固,继而扭曲成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他下意识地再次狠狠扣动扳机。

  “咔嗒!”又是同样空洞无力的声音。

  哑弹。

  在这要命的关头,他那把擦得锃亮、象征着身份地位的镀金驳壳枪,竟然打不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军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和极度的错愕。

  他盯着自己手中这把哑火的昂贵武器,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淹没。

  就在军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击懵的瞬间,李长歌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身体猛地从碾盘旁的阴影中弹射而出。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没有开枪,那支左轮依旧稳稳地垂在身侧。

  他的右手,在疾冲的过程中,闪电般探向背后腰间的皮鞘那里,只剩下最后一柄飞刀,冰冷、坚硬、形状如同柳叶,刃口在碾盘阴影下泛着幽微的、致命的寒芒。

  军官的瞳孔猛地扩散,他终于从哑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死亡的阴影已如同实质般笼罩头顶。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的嘶嚎,下意识地想要举枪格挡,或是后退,但一切都太迟了。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柳叶飞刀,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银色流光,在弥漫的硝烟中一闪而逝。

  军官的嘶嚎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他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如同鬼魅般扑来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对生命即将逝去的不甘。

  那柄飞刀,精准得如同被最精密的仪器引导,狠狠钉入了他颈侧最脆弱的位置喉结下方三寸的凹陷处。

  冰冷的刀刃瞬间切断了气管、血管和重要的神经!

  “呃……嗬……”军官的喉咙里发出漏气般浑浊的怪响,鲜血如同喷涌的泉水,瞬间从刀口和口鼻中狂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军装。

  他手中的镀金驳壳枪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泥泞的血泊里。

  他高大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轰然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无意识地挣动了几下,便彻底僵直不动了。

  那双瞪圆的、充满恐惧和不甘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漆黑的、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

  死寂,再次降临。

  打谷场上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刺鼻的焦糊味,以及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杂了十数种死亡气息的血腥味。

  李长歌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

  另外一边,葛杰的方向。

  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地压在荒村的上方。稀薄的月光吝啬地洒落下来,勉强勾勒出断壁残垣狰狞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风早已死去,空气凝滞得如同冻结的油脂,黏稠得令人窒息。

  葛杰蜷缩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面,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土坯。

  他的呼吸缓慢而悠长,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冷静,将周遭死寂的气息深深吸入肺腑,再无声地吐出。

  手指间,是一杆冰冷的金属造物老套筒步枪的木托早已被磨得光滑,浸透了汗水和硝烟的气息。

  他解开腰间的土布弹带,指尖在那仅有的六颗黄澄澄的子弹上逐一摩挲而过,发出极轻微、却如同敲击在心脏上的“咔哒”声。

  六颗。

  冰冷的数字沉甸甸地压在意识深处。

  每一颗都意味着一次呼吸,一次搏命的机会。

  他微微侧头,耳朵几乎贴在了冰冷的土墙上。

  一种几乎无法捕捉的、并非来自自然的震动感,正极其谨慎地透过墙体传导过来。

  那是靴底踩踏在松软泥土和碎石上的压力,是金属器物偶尔刮蹭到砖石的细微摩擦,是刻意压制、却无法完全抹去的沉重呼吸。

  来了。

  葛杰的身体没有丝毫移动,只有眼睑微微向下阖了一下,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那点锐利的光彻底收敛,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

  他最后确认了一遍刺刀已经牢牢卡在枪口下方的卡笋上,磨得雪亮的刀锋在黑暗中收敛了所有锋芒。

  六颗子弹,冰冷的触感紧贴着掌心。

  “散开!扇形围住前面那排破屋!”一个刻意压低了、却依旧带着惯常跋扈的命令声,如同毒蛇的嘶鸣,突兀地从几十步外一堵较高的石墙后面传来。

  是军官的声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掌控感,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如同骤然收紧的网,从几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向着葛杰藏身的这片区域围拢过来。

  脚步声沉重而谨慎,带着士兵特有的、包裹着恐惧的鲁莽。

  他们踢开地上散落的瓦砾,蹭过摇摇欲坠的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点上火把!妈的,黑灯瞎火的,别让那小子钻了空子!”另一个暴躁的声音响起,命令着。

  “别点!”军官的声音立刻严厉地制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火光就是靶子!都给我瞪大眼睛,用耳朵听!他跑不了!”

  就在军官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响应他命令的嘲讽,葛杰动了。

  他如同从阴影里剥离出来的一缕寒气。

  身体极其自然地顺着半塌土墙的斜面滑下,腰腹瞬间发力,整个人已侧卧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套筒那粗长的枪管,在墙根一个被雨水冲刷出的窄小缺口处悄然探出,稳定得如同焊在岩石上。

  缺口外,月光勾勒出一个正弯着腰、试图搜索低矮门洞的士兵轮廓,他过于专注地探头往里张望,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在月光下,成为绝佳的猎物。

  葛杰的右眼贴在冰冷的金属照门后,缺口、准星、目标,三点瞬间拉成一条绝对笔直、凝滞的线。

  那士兵毫无防备的后心,在葛杰的视野中,如同被聚光灯锁定的靶心。

  食指扣动扳机,干脆,沉稳,没有一丝犹豫或颤抖。

  “砰!”

  老套筒那特有的、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枪声,猛然撕裂了凝滞的夜。

  枪口喷出的炽热火焰短暂地照亮了葛杰冰冷的侧脸,随即被更浓的黑暗吞噬。

  枪声的余波尚未散去,被击中的士兵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后背,身体猛地向前踉跄扑倒,手中那支汉阳造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只在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咕噜,便重重地砸进面前的门洞里,激起一片灰尘。

  死寂被彻底粉碎!

  “有埋伏!在那堵破墙后面!”惊惶的吼叫炸开。

  “开火!开火!”军官尖厉的咆哮紧随而至。

  “砰砰砰!”“啪啪啪!”汉阳造的沉闷射击和盒子炮急促的连发声瞬间交织成一片狂暴的死亡风暴。

  密集的弹雨如同骤雨,疯狂地倾泻向葛杰刚才开枪的那堵土墙。

  子弹钻入夯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溅起一团团混着硝烟的烟尘。

  碎土块和砖屑簌簌落下。其中一发子弹甚至擦着墙根的缺口上方飞过,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贴着葛杰的耳朵掠过。

  但葛杰已经不在原地。

  在枪响的瞬间,在土墙被弹雨彻底覆盖的前一秒,他早已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向后翻滚。

  动作迅捷而充满弹性,每一次翻滚都精确地利用着地面上凸起的石基或倒塌的房梁作为掩护。弹头打在断墙上、穿过空洞的门窗发出的尖啸,在他翻滚过的路径上激起一片片尘土。

  土墙在暴雨般的子弹中剧烈震颤,烟尘弥漫。

  葛杰的身影却已消失在弹幕覆盖前的一瞬。

  他没有退向更深的黑暗,而是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翻滚至土墙坍塌后形成的一堆碎砖烂瓦后面。

  碎砖堆不高,堪堪能遮蔽他匍匐的身形。他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紧紧贴着地面,每一次呼吸都压得极低,胸膛的起伏几乎被身下冰凉的泥土吸收。

  “停火!停火!”军官嘶哑的吼声在短暂的疯狂射击后响起,带着惊疑不定,“他妈的!人呢?!过去看看!”

  短暂的死寂降临,只有硝烟辛辣的气息在凝滞的空气中弥漫。

  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犹豫、更加沉重,靴子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

  两个士兵,端着汉阳造,枪口神经质地左右摆动,互相掩护着,一步一顿地向着那堵千疮百孔的土墙逼近。

  月光吝啬地洒在他们紧绷的侧脸上,汗珠反射着微光。

  葛杰的手指,稳定地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的目光穿透砖堆的缝隙,锁定着左侧那个士兵。

  那士兵身体前倾,过于专注地盯着墙根那个致命的缺口,试图寻找血迹或者尸体,他的整个右侧大半身子都暴露在葛杰的视线里,距离不足十五步。

  呼吸屏住。

  老套筒冰冷的枪口从两片碎瓦的缝隙中悄然探出,没有一丝声响。

  葛杰的右眼再次陷入照门后的黑暗,缺口、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士兵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右肋下方。

  那里,深色军服下,是柔软而致命的内脏区。

  扳机在稳定、匀速的压力下,向后移动。

  “砰!”

  第二声枪响,撕裂了刚刚平息的夜。沉闷的爆音在狭窄的废墟间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呃啊!”被击中的士兵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猛地向左侧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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