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以后出县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了。”
“,这都多少年了,县衙终于动真格了。”
“......”
李长歌看了一眼告示,听着周围百姓的谈论,默默叹息了一口气。
这剿匪,可是一门生意啊!
他看着不远处一个杀猪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县衙前临时支起了一张条案,后面坐着师爷周慕白。
两个衙役左右而立,一个守着案边维持秩序,另一个抱着个豁了口的大陶罐,里面插着一把削尖的细竹签。
“下一个!”师爷咳嗽一声,声音沙哑。
一个精瘦黝黑的汉子被后面的人推搡到案前,他搓着粗糙开裂的手掌,眼神躲闪:“官....官老爷.....俺,俺能报名不?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姓名?住址?家里几口人?”师爷头也不抬,笔尖悬在纸上。
“王.....王二狗,住西门外柳树沟,家里老娘,婆娘,两个娃。”汉子声音越来越低。
“嗯。”师爷在册子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王二狗的眼睛道:“王二狗,上山剿匪,九死一生。告示看了?为的是山下能过安生日子,也为了一口活命的粮。怕不怕死?”
师爷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中犯恶心。
为了让这群刁民卖力,只能用大义来感动他们。
呸~
下贱!
王二狗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肌肉抽搐,最终猛地低下头,哑着嗓子:“怕,可饿死更难受。俺......俺干了!”
师爷微微颔首,抱陶罐的衙役抽出一根竹签,塞到王二狗手里:“拿好了,你的号牌,去后面空场等着。”
王二狗攥着那根冰凉的竹签,像攥着救命稻草又像攥着催命符,茫然地被衙役引向县衙侧面的空地。
那里已有十几个人蹲着或站着,大多沉默,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声音也压得极低。
“下一位!”
李长歌这时候凑了过来。
保险起见,他刚才穿上了杀猪匠的染血衣服。
李长歌拍了拍油腻的围裙,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俺李长歌报名!狗日的虎头山上个月抢了俺半扇猪,这口气憋得俺心口疼。俺这把杀猪刀,正好开开荤!”他“唰”地从背后抽出一把厚背薄刃,磨得雪亮的砍骨刀,寒光一闪。
师爷吓的差点丢掉了手中的笔,衙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人群一阵骚动。
“师爷,慢点。”
在衙役的搀扶下,师爷定了定神,目光扫过杀猪刀,最后落在了有些面生的李长歌脸上。
片刻之后,师爷开口道:“李长歌,剿匪不是私斗泄愤。我要的是能听号令,为公义搏命的兵,不是只图报私仇的莽夫。你能约束得住这把刀?”
李长歌梗着脖子:“大人放心,俺这条命今天就押这儿了!您指东,俺绝不往西!”他故意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
谁还不是一个影帝啊!!
这莽夫的举动也打消了师爷心中的疑惑,想着应该是刚来安平县没多久的外来户,就没有再多问什么。
主要还是因为李长歌身上的腥臭味熏的师爷有些犯恶心。
“好!”师爷这次声音重了些,“记上,发签!”
李长歌接过竹签,狠狠啐了口唾沫,提着刀大步流星走向空地,引得那十几个人纷纷侧目。
看着李长歌的背影,师爷也狠狠啐了口唾沫,再心中暗骂道:“玛德,刁民就是刁民,一身酸臭味,晦气。”
师爷看着空地中这百十号人,再看看告示前依旧拥挤却目光游移的人群,面色阴晴不定。
五百人的‘炮灰’,还差得远嘞!
他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湿冷空气,猛地离开了条案,几步跨到县衙前最高一级台阶上。
“乡亲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为了夜里睡觉,不用再怕门板被砸开。”
“为了你们的娃,能叫一声爹娘,平平安安长大成人。”
“为了以后安平县不用再遭受匪徒侵扰。”
“我们要和虎头山那群马匪抗争到底。”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声音在县衙前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死寂被打破了。
告示墙下的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剧烈地涌动起来。
看着一个个踊跃报名的炮灰,师爷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一来,既敲打了虎头山马匪,又不需要消耗县衙的私兵(自卫队),还可以靠着剿匪大赚一笔,一举三得啊。
虎头山上的财富可不少,等到时候可是有他的一份!!
猪养肥了,该杀了。
........
“抬上来!”
县衙自卫队的几个士兵应声而出,抬过来两个沉重的沾满泥渍的木头箱子,“哐当”两声砸在泥泞的地上。
箱子被粗暴地撬开,里面装着一支支沾满机油保养尚可但明显老旧的步枪,主要是“老套筒”(汉阳造八八式步枪的俗称),枪托上布满划痕和使用痕迹,金属部件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蓝光。
李长歌瞳孔一缩。
这枪他眼熟啊,那群马匪用的不就是这种步枪。
嚯~
就连枪支也是从县衙购买的。
这生意做的,真就官匪一家亲!
“此次清除虎头山的马匪,尔等既已选择搏命,当有趁手家伙。”领头的自卫队长官语气平淡,像是在处理一批积压的库存,“这些是淘汰下来的旧械,虽非利器,但聊胜于无,分发下去吧。”
他的话音落下,自卫队的士兵们便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开始从箱子里取出枪支。
没有登记,没有询问,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
一个自卫队士兵走到李长歌面前,将一支沉重的汉阳造塞进他怀中。
“拿好了!”
等枪都分发完毕后。
自卫队长官语气冰冷,朝着旁边一个自卫队士兵道:“你,给他们练个样子,让他们好好学学,时间紧迫,今晚午时三刻行动。”
第60章 激战虎头山(一万字)
“是!队长!”士兵道:“端枪,像我这样!”
他做了一个标准的持枪立正动作,枪托抵肩,枪身笔直。
下面的民夫们愣着,不知所措,有人学着把枪竖着杵在地上,有人把枪横抱在怀里,一个少年吃力地想单臂把枪举起来,却差点摔倒。
“你!对,就你!抱那么紧当娘们抱孩子呢?抵肩!抵肩懂不懂?”
士兵走到一个抱着老套筒不知所措的汉子面前,用穿着厚重军靴的脚狠狠踢了一下那人的小腿骨。
汉子痛得惨叫一声,慌忙挣扎着站起来,笨拙地模仿着,枪托歪歪扭扭地抵在锁骨上。
“废物,是肩窝,这里!”
士兵粗暴地用枪托末端狠狠杵了一下汉子的锁骨下方,痛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姿势却更显滑稽。
他一边吼,一边走到一个姿势最别扭的王二狗面前,用枪托狠狠捅了一下王二狗的腰:“挺直,软骨头。”
王二狗痛得一哆嗦,慌忙模仿着挺直身体,姿势却依旧歪歪扭扭。
士兵走到了李长歌面前,点点头满意道:“你不错。”
接下来的训练在压抑的怒骂和民兵笨拙痛苦的模仿中进行,士兵只草草教了持枪站立,举枪瞄准动作,如何射击......
随后将这五百名民兵分成了五个小队。
每一个小队一百人,挑选了五个小队长。
而李长歌因为表现最出色,成为了这群民兵的总队长。
临时管着五个小队长。
士兵拍了拍李长歌的肩膀道:“晚上的作战指挥我会协助你,你只需听从命令就好。对了,我叫林贵,叫我林长官就好。”
李长歌腰板挺直:“是,林长官!”
县衙府邸内。
师爷站在赵明堂身旁,恭敬道:“大人,我听说虎头山的大当家认识了一个姓马的贵人.....”
“哼!”
赵明堂狠狠拍了一下桌案。
“无非就是马家军的一名军官罢了,老夫可是认识马六公子,每年县里的税收百分之五十都上贡给了六公子,还怕了一个小小的军官?”
片刻后,赵明堂稍加思索。
“算了,你派人速去虎头山通知李柴,他这个大当家若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会明白咱们的意思。”
师爷拱手道:“壮士断腕,留下大部分马匪当炮灰,可虎头山上的财富......”
赵明堂气定神闲,双手背后:“是咱们的,谁都抢不走!他李柴要是不愿意体面,咱们就帮他体面,这虎头山的大当家谁当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话。当狗得有当狗的觉悟,否则骨头碾碎了也不会丢给他。”
师爷捋了捋胡子笑道:“大人英明。”
夜晚。
虎头山的影子在夜色里如同蛰伏的巨兽,夜风贴着山脊掠过,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忽高忽低。
李长歌蹲在一块被夜露浸得冰凉的山石后面,手掌此刻正稳稳地摩挲着腰间那把鬼头刀的牛皮刀鞘,冰冷的带着铁腥气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直抵心脏,将胸腔里那点因长途奔袭而蒸腾的热气,瞬间压了下去。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穿透弥漫的夜雾,死死钉在最上方那座若隐若现的马匪山寨上。
几点火把在高耸的木栅寨门和粗粝石块垒砌的角楼里摇曳着,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李队长!”一个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王二狗的脸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在冰冷的夜风中迅速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花。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棉布长衫,外面套了件并不合身的半旧土黄色军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蹲下身子,凑近李长歌,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粘稠的恐惧:“都.....都准备好了?咱们这......这能行吗?”
“二狗!”李长歌声音低沉干涩:“开弓没有回头箭。虎头山上的那些杂碎,喝的是县里百姓的血,啃的是县里百姓的骨头。今夜,要么他们死绝,要么.....”他顿了顿,那只摩挲刀鞘的手骤然握紧,骨节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咯吧”声:“要么咱们死!”
匍匐在黑暗里的队伍,五百五十号人,五百个刚招募的民兵,五十个自卫队的老兵。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锈迹斑斑的单打一(单发步枪),老掉牙的汉阳造,甚至还有几杆前清遗留下来的鸟铳,还配备了土造的大刀,梭镖和削尖的木棍,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