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鬼市中心,癞薨走了一条岔路。
道路口处,挂着孩童头骨制成的风灯,黑洞洞的眼窝和咧开的齿缝间,幽幽喷吐着惨淡的磷火,在阴风中明明灭灭,如同鬼魅在呼吸。
在这样诡谲的中,李长歌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突然开口问道:“咱们这样,不算作弊吗?”
癞薨咧开了嘴角,露出了尖锐的獠牙:“这算什么作弊?又不是让你操控骰子大小,只是用了一些场外手段罢了,就算是执法队来了也不会多管,而且那烂赌鬼没有场外手段,怎么下赌注?”
继续往前走,脚下是湿滑粘腻的路径,坑洼处积着不知是污水还是某种粘稠的散发土腥气的泥淖。
“别紧张,马上就会好了。”
癞薨鬼爪子上的黑气缠绕,在李长歌额头上凝聚成了一个黑色的符文,纹路三角形,附带着很多奇特的符号。
一股冰冷的寒意涌上李长歌的心头。
癞薨的鬼身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李长歌的躯体。
“呃.....”
李长歌打了一个哆嗦,顿时感觉意识昏昏沉沉,有点想睡。
“醒来!”
癞薨的声音在李长歌的意识深处响起。
这声音如同定魂之钟,让李长歌顿时清醒了过来。
“好了吗......”
片刻之后,李长歌开口问道。
闭上双眼,他能看见灵魂中有一团黑漆漆的光团,这应该就是癞薨。
“当然!”癞薨语气得意洋洋:“我暂时取代了你的地魂,其实这个过程在你们人类口中也叫鬼上身,鬼想要附在人类身上,就得压制住地魂。想要彻底占据人类的身体,还得将天魂和人魂也给压制住。”
李长歌心中明悟:“原来如此。”
涨知识了!!
“走吧,去找那个滥赌鬼玩上一把,我保你平安无事。”
天字号摊铺入口。
周围的鬼看见一个人类到来,全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李长歌皱了皱眉头,他感觉这里的空气更加粘稠如胶,还混杂着焚烧纸钱的呛人烟灰,腐烂瓜果的甜腻腥臭,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字号越高,鬼气越浓厚,你一个人类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肯定受不了,当然,你若是有天字号的身份腰牌,就不会受到影响。”
癞薨的声音在李长歌脑海中响起。
“到了,就是这里了!”
444号摊铺。
一张歪斜的油腻木桌后,痴鬼就坐在那里。
它裹在污秽不堪的宽大袍子里,裸露的青灰色皮肤如同浸水的朽木,深陷的眼窝里,两点绿豆大小的幽绿磷火贪婪地跳跃着。
姓名:痴鬼(滥赌鬼)荼
身份:鬼市天字号444号摊铺摊主
技能:???
关系:陌生
若是不想被它一口气吹死,请不要招惹它。
异乡人若是想灰飞烟灭,那么请勇敢上前挑衅它吧!
备注:荼喜欢赌,若是可以和它赌上一把,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意外惊喜?
呵呵~
送命还差不多。
荼枯爪般的手里正摩挲着三枚骰子。
骰子惨白中透着污黄,棱角分明,每一面上蚀刻的黑色圆点如同凝固的污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看见李长歌脚步停在它的摊铺前,荼睁开了半眯着的双眼,顿时来了兴致。
“要买什么吗?”
荼将三枚骰子放在木桌上,语气中勾着诱惑。
李长歌稳了稳心神,使用了探测眼。
【魂骰子】
【类别:阴货】
【品质:己】
【价值:18000枚鬼牙钱】
【赌注:一魂三魄
规则:青玉骰三颗,掷出点数比大小,赢者收取对方一魂三魄。
注:人有三魂七魂(三魂:天魂,地魂,人魂;七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魂骰子!”
李长歌指了指三枚骰子。
荼表情不变,但是语气激动的三分:“有备而来?”
李长歌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荼。
“想要买这魂骰子,就得和我赌上一把,不管输赢都亏本15000枚鬼牙钱卖给你,但你要是输了,就得交出你的一魂三魄当作赌注,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做生意全凭自愿。”
说罢,荼眼睛又眯上了。
他点点头。
“可以!”
有着癞薨在,李长歌完全不慌。
“但你好像不符合魂骰子的赌注条件吧。”
李长歌补充道。
荼鬼爪子一挥,数百道魂魄漂浮在半空中。
一瞬间,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有依稀可辨是清朝的鬼魂。
穿着清朝样式的宽袍大袖,躯体如同被岁月风干的枯木,皮肤紧贴着嶙峋的骨骼,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微弱如豆的幽绿磷火。
有的肢体扭曲,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歪斜,脖颈上还套着模糊绳索阴影的缢鬼。
有腹腔洞开,内里空空如也,缠绕着湿漉漉水草,皮肤肿胀发白,不断滴落着无形水珠的溺亡者鬼魂。
......
尼玛!
这才是真正的百鬼夜行。
眼前这个痴鬼到底收集了多少人的魂魄。
“嘶~”
李长歌倒吸了一口寒气。
“放心,我的赌注肯定够!”
荼语气没有起伏,仿佛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随后,李长歌和荼签订了契约。
癞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赌注一魂三魄,压地魂,非毒,除秽,臭肺。”
李长歌如实照做。
“那么,开始吧。”
荼抓起骰子,随意一抖腕。
三枚骨骰弹跳,旋转,碰撞。
第一枚五点朝上,紧接着第二枚翻滚几下,定住四点,最后一枚滚向桌沿,“啪”地撞在一根翘起的木刺上,颤了颤,显露出两点。
五点,四点,两点,总和十一点。
李长歌抓住三枚骨骰高高抛起。
啪!啪!啪!
三声如同心脏被重锤砸中的闷响,骰子落定。
一点,三点,五点,总和九点。
荼露出了獠牙,笑容很是人。
“你输了!”
第66章 法场,菜市口,刽子手。
荼的话音落下,李长歌眼前的场景模糊扭曲。
等再次清晰可见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看街道貌似是古代。
“这是.....?”
他眼光顺着路面往前看,刺眼的阳光之下,不知道何时搭建起来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站着三道人影,中间那人脸上没有表情,一张脸孔是风霜打磨过后的粗糙皮革,沟壑纵横,两只眼睛深陷在眉骨下方,眼珠浑浊。
在他脚边,斜插着一把刀,刀身远阔过寻常的单手腰刀,沉甸甸的,刀背厚实如门闩,刀刃散发着寒光。
高台四周,早已是人头攒动,看热闹的百姓被衙役持棍拦在外围,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嗡嗡的议论声浪在空气中发酵。
他们对那柄刀指指点点,对那如铁石般沉默的刽子手低声议论,目光扫过他时,又本能地避开,仿佛他身上带着无形的瘟疫。
法场,菜市口,刽子手。
李长歌定睛一看,明白自己是看到了那老刽子手生前的场景。
但.......
还没等李长歌多想,一声尖利,拖长的语调刺破了鼎沸的人声。
“时辰到!带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