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灼热的气浪狠狠撞在他的身上,像烧红的烙铁拍在皮肤上。
滚烫的尘土,呛人的浓烟劈头盖脸地将李长歌淹没。
滚落的势头终于在窖底一堆松软的散发着霉烂气味的干草垛上止住。
李长歌蜷缩在黑暗里,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耳鸣尖锐依旧,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耳膜,与那持续的嗡鸣声混在一起,几乎要炸开他的头颅。
他摸索着肋下,指尖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润,粘稠得令人心寒。
“咳.....咳咳.....”
李长歌剧烈地呛咳着,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撕裂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手上立刻沾满了混合着冷汗血污和厚厚尘土的泥泞。
就在这时,地窖口那仅存的一线微光,被一个踉跄的身影彻底堵住。
曲如意几乎也是摔进来的。
身体带着巨大的惯性,重重地扑倒在离他不远的土坡底部,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埃。
她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着,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
旗袍上沾满了污泥和某种可疑的深色污渍。
她束起的长发凌乱不堪,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曲如意的咳嗽终于平息了一些。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尘土汗迹和一丝狼狈。
“你......怎么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她一边问,一边挣扎着撑起身。
“初级治愈!”
曲如意先是给自己使用了一个初级治愈。
等过了半分钟后,又给李长歌使用了一次。
将两个人身上的基础皮外伤治愈,但是身上的疼痛没有缓解。
“哪来的炮弹?”
李长歌满脸的疑惑。
这封门村里面的人莫不是惹上了什么军阀了。
不然这漫天的炮弹也太夸张了吧!!
这是要将整个封门村都推平的架势。
曲如意摇摇头,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更深的阴影:“我也不知道,先前在封门村也没有遇到炮弹。”
李长歌没有回话,而是在心中默默联系葛杰。
这个家伙可别被炸死了。
刚才要不是他和曲如意反应快,估计早就被炸飞了。
就算有着酆在,也不可能完全护住他们。
毕竟,这炮弹密密麻麻的。
李长歌:你这边情况如何了?
过了片刻,葛杰回复了消息。
葛杰:没事,已经安全了,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了,刚才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炮弹?
李长歌:不清楚,咱们等会再出去吧,外面还有爆炸的声音。
葛杰:好!
第94章 地窖战斗
木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隔着厚厚的土层,闷闷地传来,烧焦的气味越来越浓,混合着新鲜的血腥味和浓重的硝烟,沉甸甸地灌满了整个狭小的地窖空间,令人窒息。
李长歌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身体依旧紧绷,如同一只随时准备扑出的猎豹。
他脸上沾满尘土和汗渍,几道被飞溅碎石划出的细小血痕格外刺目。
他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的地窖中异常清晰。
片刻之后,李长歌似乎确认了暂时没有新的炮击落下,紧绷的肩线才极其细微地松懈了一丝。
“外面爆炸声是停了吗?”曲如意抿着嘴,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眸光如刀锋般锐利。红唇紧抿,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李长歌沉默地点点头,侧耳倾听着外面燃烧的声音,还有厚重的脚步声。
“有不少人进村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面色十分的凝重。
外面来的是哪一拨人,他们并不清楚。
有很大的概率是军阀。
而且势力还不小。
毕竟在民国时期,不是谁都有能耐弄这么多挺大炮的。
“难不成,是大名鼎鼎的马家军??”
他摸索着,从身旁的草垛里抽出几根长而坚韧的干草梗,又撕下自己另一条衣襟布条,将它们紧紧缠绕在手上,做成一个简易的布满尖刺的拳套。
李长歌的动作冷静得可怕。
“咱们现在怎么办?”
曲如意沉声问道,语气有些紧张。
“等!”李长歌只吐出一个字。
在不明状况的前提下,还是不要盲目行动比较好。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长歌突然动了,猛地绷直了身体,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窖口。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个缠满草刺的“拳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怎么了?”
曲如意的嘴唇被她无意识地咬出了一道齿痕,下唇微微泛红。她的眉尖蹙起,眉心那道平时几乎看不见的细纹此刻格外明显,睫毛在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间轻轻颤动。旗袍的领口沾了几滴污水,她却浑然不觉。
“要来了!”
李长歌微微低头,目光垂落,像是在做着准备。
曲如意的心猛地一沉,屏住了呼吸。
李长歌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最细微的波动。
然后,李长歌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对着曲如意做了一个手势。
食指压在唇上,另一只手则指向窖口的方向,接着做了一个向下按压的动作。
李长歌的眼神传递着清晰的信息:有人来了!别出声!趴低!
同时在心中也给曲如意发了消息。
“呼~~”
深呼吸一口气,李长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地窖入口陡坡的下方,紧贴着冰冷的土壁。
他蜷缩在最浓重的阴影里,身体紧绷到极致,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光芒,死死锁住那狭小的洞口。
他手中握着匕首。
匕刃在洞口透进的一线微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寒芒。
他屏住了呼吸,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和泥土之中,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等待猎物的陷阱,同时另外一只手紧紧握住黑伞,随时给对方致命一击。
地窖里只剩下两人竭力压制的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以及那沉重得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窖口那一线微弱的光,突然被一个晃动的不规则的阴影挡住了大半。
来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迟疑,踩在窖口外松软的泥土和碎草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嚓嚓声。
那阴影在洞口晃动着,似乎在低头朝黑暗的地窖深处张望。
李长歌的身体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纹丝不动,只有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一个粗嘎、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从窖口飘了下来,像毒蛇吐信:
“.....下面有人吗?出来!别躲了!看到你们了!”
短暂的沉默。外面的脚步声在原地挪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接着,一根长木棍的顶端,带着试探性地从洞口探了进来,胡乱地在入口处的土坡上戳了几下,搅起一片灰尘。
“出来!缴枪不杀!”那声音提高了一些,试图增加威慑力,却掩饰不住一丝色厉内荏。
木棍又往里伸了伸,胡乱搅动。
李长歌的嘴角在浓重的阴影里,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他看穿了对方的胆怯和试探。
木棍似乎没发现什么,又缩了回去。
窖口的阴影晃动了一下,脚步声似乎有离开的趋势。
就在那阴影移动,光线重新涌入的瞬间
李长歌动了!
没有一丝征兆,如同蛰伏的毒蛇发动了致命一击。
他的身体从紧贴的土壁上猛地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李长歌不是向上冲,而是利用地窖入口的陡坡作为发力点,双腿在土壁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携带着全身的力量和冲刺的惯性,斜向上方猛扑。
目标精准无比那只刚刚缩回洞口边缘,穿着粗糙军靴的脚踝。
他的左手如同铁钳般闪电探出,五指如钩,带着千钧之力死死扣住了那只脚踝的胫骨。
冰冷的指尖瞬间刺透裤管,狠狠嵌入皮肉。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匕首对准脚踝上方最脆弱的韧带部位,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