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去!”
“围住他!别让他抬头!”
左侧厢房檐下,一个领章模糊的士兵嘶声咆哮,手中的老套筒枪口喷出橘红的火焰。
几乎同时,右前方矮墙后,另一支汉阳造也清脆地“啪勾”一声,子弹擦着李长歌倚靠的粗大廊柱飞过,崩飞的木屑像小刀片一样刮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细痕。
压力从四面八方骤然收紧。
厢房紧闭的木窗“哗啦”一声被从里面粗暴地推开,黑洞洞的枪口探出;院墙顶上,灰蓝色的身影一闪,一个士兵正笨拙地试图爬上瓦顶,居高临下!
“砰!”
一声格外沉闷的枪响,来自正前方的堂屋。
那不是步枪的声音,更像是一支老旧的霰弹枪。
几乎是本能,李长歌在听到枪响的刹那,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一个迅猛的侧扑翻滚。
“噗噗噗噗!”
几十颗细小的铁砂带着灼热的气流狠狠泼洒在他刚刚倚靠的廊柱和他翻滚过的地面上。
木柱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坑,地砖上则溅起无数细小的碎石粉尘,一股浓烈刺鼻的硝烟和硫磺味弥漫开来。
是土造的“喷子”!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极其悍勇地分别从两侧厢房的门洞阴影里猛扑出来。
他们显然配合默契,动作迅猛,手中的刺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一上一下,直取李长歌的胸腹要害。
致命的刀尖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距离太近,枪口根本来不及调转。
李长歌的瞳孔骤然缩紧,全身的神经如同绷到极限的弓弦,在左侧士兵的刺刀即将洞穿他肋下的刹那,他的腰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后一仰。
刀尖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擦着他的前胸衣襟狠狠刺入他背后的矮墙泥坯中,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溅起一团土灰。
与此同时,借着后仰的力道,他的右腿如同钢鞭般由下至上,狠狠撩起。
鞋跟带着全身的冲力和后仰的惯性,精准无比又狠辣绝伦地踹在右侧扑来士兵的裆部!
“呃啊!”
一声凄厉短促到极点的惨嚎猛地炸响。
那士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掉了脊梁骨,眼珠暴凸,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
他手中的步枪“哐当”落地,双手死死捂住被重创的下体,身体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着向后倒去,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倒气声。
左侧士兵的刺刀还深深嵌在泥墙里!他见同伴瞬间被废,眼中凶光更炽,怒吼一声,双手狠命回抽刺刀,想要再次刺击,但刺刀卡得太死,他这一抽竟未能立刻拔出!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迟滞。
李长歌后仰的身体尚未完全着地,手中的毛瑟C96驳壳枪已然扬起。
他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全凭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枪感和肌肉记忆,枪口几乎顶着那士兵因用力拔刀而微微前倾的额头。
“砰!”
驳壳枪特有的清脆枪声震得空气一抖。
炽热的子弹旋转着钻出枪管,在士兵前额留下一个细小焦黑的孔洞,强大的动能瞬间搅碎了他的脑组织。
士兵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伐倒的枯木,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刺刀终于“啵”的一声从泥墙里拔出,随着尸体一起颓然落地。
曲如意这时候将驳壳枪口迅速指向堂屋方向。
那里,一支黑洞洞的老旧双管猎枪枪口正从门缝里再次探出。
来不及细想,李长歌扣动了扳机。
“砰!砰!”
驳壳枪特有的清脆连响。
两发子弹撕裂空气,一发擦着门框边缘射入屋内,打在硬物上溅起火星;
另一发则精准地打在探出的猎枪枪管上,“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那枪管猛地向上一跳。
几乎就在同时,堂屋内也爆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猎枪再次击发!
但枪口被李长歌的子弹打得向上偏移,几十颗铁砂大部分呼啸着打在堂屋的门楣和屋檐上,打得瓦片碎裂纷飞,泥灰簌簌落下。
只有少数几颗铁砂散射下来,打在李长歌身前的地面上,激起几点尘土。
趁此机会,李长歌一个翻滚,脱离了堂屋火力的直接威胁,重新滚回中庭相对开阔的地带。
他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滴进眼睛,视野一片模糊的猩红。
李长歌将半路抢来的花机关枪握在手中,沉重的枪身带来一丝冰冷的慰藉。
“上!他没子弹了!抓活的!”院墙顶上,那个刚刚爬上去的士兵兴奋地嚎叫起来,端起手中的汉阳造,试图瞄准下方移动的身影。
李长歌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寒光暴射。
他不再隐藏,迎着墙头士兵惊愕的目光,手中的花机关枪怒吼着扬起。
“嗤嗤嗤嗤!”
长长的火舌喷吐!
密集的子弹狠扫过院墙顶端的瓦片和那个探出大半个身子的士兵。
瓦片在弹雨中像酥脆的饼干般碎裂,迸飞。
士兵的身体像触电般剧烈颤抖,胸口,肩头瞬间爆开数朵刺目的血花,他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一个破烂的麻袋,惨叫着从墙头直直栽落下来,“嘭”的一声闷响砸在院中的青砖地上,激起一片尘土,手脚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没有丝毫犹豫,李长歌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扑向猎物的猎豹,将花机关枪的凶猛火力泼洒向右侧厢房不断喷吐火舌的窗口和左侧矮墙后闪动的身影,用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为自己开辟一条血路。
“嗤嗤嗤!噗噗噗!”
子弹打得窗棂木屑横飞,打得矮墙砖屑四溅。
他一边扫射,一边以最快速度冲向那道陡峭的石阶。
脚步踏在沾了血的青砖地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啪啪”声。
“拦住他们!他们要从后门跑!”有士兵惊恐地嘶喊。
第98章 木门
就在他踏上最后几级台阶,距离那扇厚重的后院木门仅一步之遥时
“铛!铛!铛铛铛!”
几发子弹狠狠凿在厚实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木屑飞溅!
紧接着,门板剧烈地震动起来,外面显然有人在用身体撞击,试图破门而入堵住这最后的出口!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闷雷,震颤着门框。
李长歌左手闪电般从腰间一个油布小袋里掏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枚沉甸甸的,圆柱形的德制M24木柄手榴弹。
冰冷的铸铁弹体握在汗湿的手心,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用牙齿猛地咬掉保险盖,左手小指勾住拉火绳的金属圆环,狠狠一拽。
嗤!
拉火管被激发,发出细微而刺耳的燃烧声,青烟瞬间冒出。
“手榴弹!”下方有眼尖的士兵发出魂飞魄散的尖叫。
李长歌看也不看下方瞬间陷入混乱的追兵,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头顶那扇即将被撞开的木门和门旁角落的柴垛。
手榴弹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从门板下方不足半尺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狭窄的后院轰然爆发。
如同平地惊雷。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火焰和无数锋利的预制破片,从木门底部的缝隙和门板本身被炸开的巨大破洞中轰然喷涌而出!
厚实的木门如同纸糊的玩具,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豁口,边缘燃烧着熊熊火焰。
门板碎片,燃烧的木块如同炮弹般向石阶方向激射。
而堆在门后的干秫秸和松木劈柴,如同被浇上了滚烫的烈油,在爆炸的高温和飞溅的火星点燃下,“轰”的一声腾起冲天烈焰。
赤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门框和两侧的土墙,浓烟滚滚而起,带着松脂燃烧的刺鼻气味,瞬间将整个后院入口化作一片灼热的地狱火海。
在爆炸的烟尘和火焰尚未完全腾起的刹那,在下方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惊得魂飞魄散,本能卧倒躲避破片的瞬间
李长歌右手紧握着驳壳枪,枪口警惕地指向浓烟深处任何可能隐藏危险的角落,身体则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灼热的地面,从剧烈燃烧的柴垛旁险之又险地擦过。
燎人的火舌舔舐着他的衣角,瞬间点燃,但他毫不在意,一个迅猛的前扑翻滚,冲进了后院。
后院比中庭更为狭小,破败。
几间低矮的柴房和废弃的牲口棚歪斜地挤在一起。
地面不再是青砖,而是坑洼不平的夯土,散落着枯枝败叶和牲畜的粪便。
唯一的光源来自那扇被炸毁、正在熊熊燃烧的后门,跳动的火光将扭曲的人影投射在四周斑驳的土墙上,如同群魔乱舞。
李长歌和曲如意进入了后院。
没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
沉重,杂乱,带着被爆炸激起的更深的凶性,从豁口外传来。
士兵们没有被吓退!
火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几个人影正狼狈地拍打着身上的火星和尘土,重新端起枪,试图从那仍在燃烧的豁口冲进来。
火焰和浓烟成了最好的屏障,但也极大地阻碍了李长歌的视线和射界。
李长歌迅速扫视后院。
左边是一排歪斜的柴房,门板破损;
右边是坍塌了大半的牲口棚,几根焦黑的木梁斜指着天空;
正前方,则是后院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
一扇同样破旧,紧闭着的侧门。
但那扇门离他足有二十几步远,中间是一片毫无遮蔽的夯土地面。
“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