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降临:行走在民俗长河之上 第99节

  但血在流,体力在飞速消耗。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侧耳倾听着黑暗中的动静。

  追兵在门口短暂地停滞了。

  他们显然也被这祠堂内部的黑暗和死寂震慑了一下。

  “妈的,都小心点!这兔崽子滑溜得很!”

  是刀疤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点灯!快!”

  几支手电筒的光柱猛地亮起,像几把生锈的钝刀,胡乱地在祠堂内部切割。

  光柱扫过布满蛛网的神龛,扫过倾倒的供桌,扫过堆积的破烂杂物,也扫过地上厚厚的积尘,灰尘在光柱中狂乱地飞舞。

  光柱最终定格在葛杰刚才滚入的角落那里只有一堆破碎的瓦砾和一个翻倒的破筐。

  “人呢?跑哪去了?”一个追兵的声音带着惊疑。

  “分头搜!他跑不了!”刀疤脸厉声命令。

  皮靴踩踏腐朽地板的吱呀声,踢开杂物的乒乓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光柱在黑暗中乱晃,如同鬼魅的眼睛。

  葛杰蜷缩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巨大神龛的阴影里,这神龛年代久远,黑漆斑驳,雕花繁复,正好将他完全遮挡。

  他能清晰地听到一个沉重的脚步声朝着他藏身的方向摸索过来,越来越近,手电的光柱在神龛边缘晃动。

  葛杰屏住呼吸,右手紧紧握住那柄厚背砍刀的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因失血而有些发冷的指尖恢复了一丝力量。

  左手则悄无声息地在地上摸索。

  指尖触到冰冷,细腻的粉末那是香案前巨大铜香炉里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香灰!

  脚步声停在神龛侧面,手电光柱犹豫着,似乎想探进来。葛杰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

  就是现在!

  葛杰猛地吸一口气,强忍剧痛,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

  他没有选择挥刀硬拼,而是左手抓起一大把冰冷细腻的香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神龛外那手电光源和人影的方向狠狠扬了出去。

  “噗”

  灰白色的粉末在黑暗中猛然爆开,如同一朵诡异的灰云,瞬间笼罩了神龛外侧的狭窄空间。

  惨白的手电光柱被这浓密的灰雾吞噬、散射,变得一片混沌。

  “啊!我的眼睛!”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祠堂的死寂。

  那追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弹”打了个措手不及,大量香灰直接扑进了他的口鼻和眼睛。

  他惊恐地丢开手电,双手疯狂地在脸上抓挠,发出痛苦的嘶嚎和剧烈的呛咳声。

  混乱!机会!

  葛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神龛后闪出,借着那短暂遮蔽视野的灰雾和追兵痛苦的混乱,砍刀带着一股惨烈的风声,自下而上,狠狠撩起!

  “嗤啦!”

  刀刃切入皮肉、割断筋骨的闷响令人牙酸。

  那追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沉重地扑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手电筒滚落一旁,光柱斜斜地照射着布满灰尘的地面,映出几滴迅速扩大的深色血渍。

  “这边!这边有动静!”

  不远处立刻传来其他追兵的吼叫和脚步声,几道手电光柱迅速向这边扫射过来。

  葛杰一击得手,毫不停留。

  他看准侧面一扇破烂的屏风,身体猛地撞了过去。

  “哗啦!”

  腐朽的木质屏风应声而碎,葛杰撞破屏风,滚入后面更深的阴影里。

  几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打在屏风残骸和后面的墙壁上,溅起一片木屑和火星。

  “追!别让他再跑了!”刀疤脸的咆哮带着狂怒。

  葛杰在黑暗中翻滚,后背的伤口撞在地面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祠堂内部空间很大,但被倾倒的供桌、神龛、散落的杂物分割得如同迷宫。他利用这些障碍物,在黑暗中不断变换位置,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躲避着身后紧追不舍的手电光柱和不断射来的子弹。

  “砰!砰!砰!”

  枪声在祠堂内部回荡,震耳欲聋,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子弹击中木器、砖石或穿透破旧布幔的噗噗声。

  光柱疯狂地扫射,试图捕捉他的踪迹。

  葛杰躲在一排倾倒的供桌后面,急促地喘息。

  他瞥见供桌残骸旁边散落着几块沉重的木牌位,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他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抓起一块厚重的牌位,看准斜前方一个正背对着他、持枪四处张望的追兵,用尽力气,狠狠掷了出去!

  牌位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

  “嘭!”沉重的木牌位精准地砸在那追兵的后脑勺上。

  那追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接扑倒在地,手电筒摔在一边,光柱熄灭。

  “操!他在那边!”另一个追兵发现了同伴倒地,立刻调转枪口和手电光柱。

  葛杰在他调转枪口的瞬间,已经像狸猫一样矮身蹿出,贴着地面扑向不远处的另一处神龛阴影。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射入地面,激起一蓬尘土。

  “妈的,点起火把!把这破地方照亮!”刀疤脸显然被葛杰神出鬼没的打法和黑暗的环境彻底激怒了,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很快,几支用破布和木棍临时扎成的火把被点燃了。跳跃的火焰驱散了部分黑暗,将祠堂内部照得一片昏黄摇曳。人影在火光下拉得忽长忽短,如同群魔乱舞。火把的光亮大大压缩了葛杰的藏身空间。

  “他在神龛后面!围上去!”有人指着葛杰刚刚藏匿的方向大喊。

  几个追兵端着枪,在火把的映照下,小心翼翼地呈扇形朝那个角落围拢过去。火光跳跃,照亮了他们脸上混杂着凶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葛杰背靠着一根粗大的廊柱,廊柱后面堆放着几口黑漆漆的、早已腐朽不堪的薄皮棺材,散发着浓重的霉味。

  他后背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和翻滚,又开始大量渗血,粘腻冰冷的血液浸透了衣服,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耳朵里的嗡鸣声也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脑子里盘旋。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眩晕感。

  火光越来越近,追兵沉重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像催命的鼓点敲在他心上。被堵住了!廊柱后面就是墙壁,旁边只有那几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破棺材。

  没有退路了!

  葛杰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灰尘味道。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不是为了震慑,而是为了榨取最后一点爆发力!

  他不再躲藏,反而迎着那围拢过来的火光和人影,合身猛扑!

  目标不是人,而是廊柱旁边那几口叠放着的破棺材!

  “轰隆!”

  腐朽的棺材板根本无法承受葛杰这亡命一撞的重量和冲击。

  其中一口棺材的侧板瞬间碎裂,整个棺材连同上面叠放的另一口,一起被葛杰撞得翻滚、倾倒。

  烟尘、木屑、腐烂的布片和不知名的渣滓猛地爆散开来,如同平地卷起一股污浊的风暴。

  那几口棺材沉重地砸向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其中一口棺材翻滚着,正正撞向两个持枪逼近的追兵。

  “啊!”

  “小心!”

  惊呼声中,那两个追兵被翻滚的棺材撞了个正着,其中一个被沉重的棺材砸中小腿,发出清晰的骨裂声,惨叫着倒下。

  另一个被撞得踉跄后退,手中的步枪也脱手飞出。

  混乱。

  致命的混乱。

  葛杰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混乱!

  他像一道从污秽风暴中冲出的黑色闪电,紧随着翻滚的棺材扑了出来。

  砍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借着烟尘的掩护,狠狠劈向那个踉跄后退、刚刚稳住身形的追兵。

  那追兵刚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惊魂未定,就看到刀光在眼前急剧放大。

  “噗!”

  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的脖颈,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他脸上的惊愕瞬间凝固,身体抽搐着软倒。

  “在那!开枪!快开枪!”刀疤脸目眦欲裂,狂吼着,手中的盒子炮朝着葛杰的方向疯狂喷吐火舌!其他几个反应过来的追兵也纷纷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至,打在葛杰周围的墙壁、柱子、倾倒的棺材板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木屑、砖屑、灰尘混合着硝烟,弥漫了整个角落。

  葛杰在劈倒敌人的瞬间,就已经顺势向前扑倒翻滚,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子弹呼啸着从他头顶、身侧掠过,带起的气流刮得脸颊生疼。

  他连滚带爬,利用地上散落的棺材板和杂物作为掩护,拼命向祠堂最深处挪动。

  后背的伤口在地面上摩擦,每一次都带来钻心的剧痛,但他咬碎了牙根,一声不吭。

  “妈的!给我追上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刀疤脸的声音因为暴怒和一种隐隐的不安而扭曲变形。他手中的盒子炮枪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剩下的七八个追兵,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端着枪,一步步逼近祠堂最深处那片被阴影和杂物堆彻底笼罩的区域。

  葛杰蜷缩在一堆破烂的稻草和麻袋后面,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后背撕裂的伤口,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紧握着砍刀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僵硬冰冷。

  完了吗?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绝望的念头驱散。

  目光在黑暗中急遽扫视,如同溺水者寻找最后一根浮木。

  前方是墙壁,两侧是高大的神龛和杂物堆,唯一的退路被堵死。

  火把的光已经照到了他藏身的麻袋堆边缘,追兵沉重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咔嚓声越来越近,像铁锤敲打着他的神经。

  视线猛地定格在身后那是祠堂最深处,靠着后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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