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085节

  泰尔斯移动脚步,长剑划出,与对方在空中交换了几次攻防。

  金属碰撞间,地狱感官中的星湖公爵发现,孔穆托的剑式中规中矩,既没有精妙到皮洛加那样靠几次武器交击就足够反制对手的地步,也没有粗糙成兽人们那样大开大合一去不回的程度。

  两人之间攻守进退,居然一时旗鼓相当。

  这倒是让泰尔斯颇为惊讶。

  但是……

  铛!

  泰尔斯再次用臂盾顶住对方的一击。

  他咬紧牙关稳住脚步,狱河之罪全力涌上,毫不示弱地把对方顶开。

  但那一刻,泰尔斯心中叫糟:

  他一顶之下,感觉对方的剑轻飘飘的,丝毫没有吃力。

  果然,只见孔穆托轻巧地让过泰尔斯前顶的盾牌,剑身在盾牌上一转。

  下一秒,狱河之罪再次在他的体内炸开,带来难以言喻的战栗感。

  但泰尔斯只来得及堪堪回身!

  铛!

  咚!

  金属碰撞的脆响和钝击血肉的闷响接连传来!

  “喔……”

  在卫队们的低低哗然中,泰尔斯咬着牙齿踉跄退后,单膝跪倒,盾牌撑地。

  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和麻木告诉他:

  这一回合结束了。

  身为前警戒官,现护卫官的孔穆托憨笑着点点头,收回自己的练习剑,没有继续进击。

  是剑柄。

  泰尔斯痛苦地喘息,死命转着生疼的肩窝和手臂,这样告诉自己。

  在那一瞬间,自己用盾牌顶开了孔穆托的剑,却没有挡住对方的剑柄。

  他剑身上的十字护手如影随形,趁着自己盾牌前顶,手臂前推的机会,重重旋来。

  要不是泰尔斯反应及时,这一下估计会正中臂下的肋部要害。

  那他基本就躺下了。

  但即使如此……

  泰尔斯用力深吸一口气。

  他的肩窝……

  啊,真难受。

  北地军用剑术里也有用剑柄制敌的招式,但多是在两者僵持,其他手段不能奏效时的替代进攻,少有孔穆托这样,一切铺垫都是为了这一下剑柄的情况。

  训练场边,多伊尔朝天吹了吹自己的头发,捅了捅哥洛佛。

  “哦,吉安的这一招……护卫翼里欺负新人的时候,我瞧见过……总之,他不好对付。”

  哥洛佛轻哼一声。

  卫队观众们低低议论,有些人则发出淡淡的笑声。

  观战的马略斯侧过头,若有所思。

  孔穆托没有追击,而是和气地等着公爵重整旗鼓。

  “十分抱歉,公爵阁下,”他长剑在手,笑容不减:

  “但我想,您也不希望我留手,对吧。”

  该死。

  泰尔斯呼出一口气,感受着狱河之罪涌上肩头,缓解着麻木和剧痛。

  他的左臂这才好了一些。

  “吉安是在警戒厅打拼上来的,”马略斯那不再陌生的声音再度响起:

  “在街头巷尾的经验技巧很丰富。”

  “他的技巧严格说来,属于近百年来国内新兴的实战主义潮流,在雇佣骑士和开拓贵族中尤其流行,被称为‘新潮’。”

  泰尔斯转过头,果不其然,守望人抱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而最近数十年里,‘新潮’的骑士们也从国内国外的战争,包括从雇佣兵中吸取了不少经验,只求适用战局,求胜求存,为此风格灵活,不拘成法,杂糅百家。”

  “当然,新潮也常被其他流派批评:章法无序,风格散乱,目光短浅,没有重点。”

  守望人轻轻一笑:

  “反过来说,它也最不好对付你永远不知道下面有什么惊喜。”

  新潮?

  泰尔斯慢慢顺着气,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孔穆托的身上。

  对方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

  雇佣兵?

  泰尔斯思忖着,突然想起一个人。

  黑剑。

  少年想起对方在龙霄城的天空之崖上,防守、逃生、诱敌、寻机、制敌……

  想起他手段百出,一力对抗气之魔能师而不落下风的场景。

  更想起对方“拎着”(泰尔斯一直想找个好听点的及物动词)自己,在盾区的血海中,冲向多头怪物基利卡的征途。

  思索间,狱河之罪再度汹涌,仿佛不满这一回合的憋屈。

  “长官您过誉了,我只是一个……”

  孔穆托笑呵呵地回应着马略斯。

  但他还未说完,泰尔斯的进攻就又到眼前!

  铛!

  泰尔斯咬牙攻出的一剑被孔穆托老练地挡开,对方随即前压,一剑刺来。

  少年知道对方手段百出,手上挥剑格挡,脚下机敏地后退,以防再度中招。

  可下一刻,地狱感官忽然一颤,不祥的感觉再度涌来。

  果然,泰尔斯感觉到腿部一震。

  他失去了平衡!

  该死。

  狱河之罪咆哮起来。

  不及多想,泰尔斯奋尽全身之力,收身翻转,以一个狼狈的姿态滚出战场!

  咚!

  孔穆托的膝盖重重地拄上沙地,发出吓人的闷响。

  这一个回合过后,卫队们再度发出低低的哗然。

  可少年好歹避开了。

  泰尔斯惊魂未定地爬起身来,看向眼里略有惊讶的孔穆托。

  绊腿?

  泰尔斯很想问问,对方是否学过摔跤,或者认识某个同样喜欢在近战中绊腿的前任卫队守望人。

  但是……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直起身体。

  这一回合过后,他明白了些什么。

  泰尔斯不认得对方的终结之力。

  但他可以感觉到:在地狱感官里,两人近身接触的前一刻,孔穆托的终结之力就已经流转成型,聚集在身体的某一处,蓄势待发。

  比如手腕与剑柄,比如腰身和脚步。

  再配合他的小技巧,瞬间发动,让人措手不及。

  而且,而且不止是终结之力。

  泰尔斯喘着气,望着面前的对手。

  就像马略斯所说的……

  街头技巧,风格灵活,不拘成法,杂糅百家?

  狱河之罪重新开始燃烧,比之前更加旺盛。

  他要……怎么面对这样的对手?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没有那么难,对么。

  那一瞬间,他的回忆里出现了一个多年前的身影。

  那个身影举起一把黄金色泽的马刀,拉开壮硕难当的身形,把自己当成一件武器。

  那个身影从天而降,刚猛强硬,无视对手的各色手段,承受敌人的无数阻击。

  那个身影面不改色,步不稍疑,接连冲破罗尔夫的阻拦,反制怀亚的杀招,砍断拉斐尔的武器,撞开米兰达的进攻,将全力一搏的科恩压制得连连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来到泰尔斯的眼前。

  他仿佛燃烧着火焰,夺路狂奔的野马。

  横冲直撞。

  强硬凶猛。

  一往无前。

  破开一切阻碍。

  泰尔斯闭上眼睛。

  狱河之罪无师自通,随着他的心思,就要模仿那个身影的终结之力,却在半途上被泰尔斯生生按了下来。

  不。

首节上一节1085/189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