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186节

  凯文迪尔来到泰尔斯的面前,笑容神秘,轻晃酒杯:

  “现在,到底谁才是无情的那个人,王子殿下?”

  泰尔斯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只是望着自己的酒杯。

  看着杯中的水面,从翻滚不休到翻江倒海,再重新归于沉寂。

  就在詹恩散去笑容,准备转身的时候。

  “你不打算喝吗?”

  詹恩蹙起眉头。

  只见泰尔斯抬起头,表情淡然,望着对方手里的酒杯。

  也许有些愕然,但南岸公爵看着手里的葡萄酒,依旧欣然回应:

  “从香气上看,不比翡翠城出产的要差,”詹恩摇了摇头,晃着酒杯却一脸惋惜:“但是要喝的话……”

  “不,不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泰尔斯不言不语,只是轻哼一声。

  但下一刻,他忽然举起酒杯,将杯中清水灌进口中。

  一饮而尽。

  星湖公爵喝完了水,缓解完干燥的口舌,也不忌讳形象不佳举止不雅,抹掉嘴边水渍,随手一甩。

  水滴溅来,看得詹恩默默退后。

  而泰尔斯却长身而起,离开长桌!

  “为什么?”

  泰尔斯大步向前,冷冷质问:

  “就为我刚刚没答应你的条件?跟你狼狈为奸相亲相爱?”

  詹恩站定脚步,但他皱眉发现:泰尔斯一路向前,向他逼来。

  “还是你本来就打定主意,要跟我撕破脸皮,不死不休?”

  泰尔斯一路逼到詹恩面前,直到他们之间相隔不过一尺,重新剩下地上散发寒光的短剑。

  两人目光相遇,如有火花。

  詹恩紧紧盯着泰尔斯,悠然的表情慢慢消失。

  “这是个警告。”

  泰尔斯轻哼:

  “警告?”

  詹恩翘起嘴角,直呼其名:

  “宴会上,我是故意来找你的。”

  “泰尔斯。”

  “说实话,我不怕你发现是我,不,不如说我想要被你发现,”

  泰尔斯蹙紧眉头。

  “不止是为拜拉尔创造机会,”詹恩冷笑道:

  “泰尔斯,更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詹恩放低酒杯,毫不在意地贴近情绪低沉的泰尔斯:

  “拜拉尔的行为都是自发的,我所做的不过指条明路,轻轻一推,随手下一步闲棋。”

  “但仅仅如此,你就已经吃受不住,狼狈不堪了。”

  他贴近泰尔斯的耳朵,像情人耳语,却语气深寒:

  “你能想象,当棋局认真起来的场景吗?”

  泰尔斯没有回答,只是捏紧自己的酒杯。

  “我想要你知道,泰尔斯,我想教你知晓:这就是我的回应。”

  南岸公爵罕有地狠声道:

  “作为对你六年后冒犯我、拒绝我,乃至威胁我的回应。”

  泰尔斯浑身僵硬。

  对方的气息离开泰尔斯的耳廓。

  眼前人重新变回那个亲切和蔼,让人如沐春风的年轻鸢尾花公爵。

  但仅仅几秒后,泰尔斯就深吸一口气。

  他轻笑起来。

  “我?拒绝你?”

  泰尔斯的表情变了,他从头到脚,论斤称两般打量着詹恩。

  让后者一阵不悦。

  直到王子轻佻而讽刺地道:

  “抱歉啊,我还不知道你喜欢男人呢。”

  “亲爱的詹恩。”

  那一瞬,詹恩目光骤寒。

  但泰尔斯毫不在意,他甚至举起左手,轻轻搭上詹恩的右肩头,同样贴近对方的耳朵,啧声摇头:

  “否则,也许我刚刚拒绝你的时候,可以更温柔绅士一点?”

  詹恩不笑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看搭在他肩头的手,只是冷冷盯着泰尔斯。

  “如果你选择战争,泰尔斯,铁了心要与我为敌。”

  “那这步棋就只是个开始。”

  詹恩看着泰尔斯的样子,就像在看着一具尸体:

  “星辰王子?星湖公爵?王权的庇佑?良好的声望?臣子的效忠?北地的履历?清高的立场?”

  他清冷反问,音调毫无起伏。

  下一刻,詹恩突然抬起左手,一把按住泰尔斯的左手!

  “我能毁了它们,”鸢尾花公爵的每一个字眼都蕴藏着狠毒:

  “一个接一个。”

  感觉到对方的手腕在用力,泰尔斯抿起嘴唇。

  “在这里,在我熟悉的棋盘上,我能让你痛不欲生。”

  那一刻,詹恩的眼神之锋利,简直能划破血肉,直刺心脏:

  “真到了撕破脸皮的时候,我纵然牺牲一切,也能让你,也一定会让你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南岸公爵轻哼一声,移走泰尔斯的手掌。

  但出乎他的意料,沉默的王子非但没有松手,反倒迅捷反抓,一把扣住詹恩的手腕!

  詹恩眼神一凝。

  但让他不满乃至憎恶,不是这个举动本身。

  “是因为那次谈话吗?”

  泰尔斯的话轻轻响起。

  “六年前,我要离开永星城北上的时候,我们的那次离别谈话。”

  六年前。

  离开永星城……

  谈话。

  一秒,两秒。

  詹恩的目光先是迷惑,随后堕入深寒,晕出愠怒。

  “因为我过问了你的家族,你的家人?”

  泰尔斯的话幽幽响起,仿佛毒药流入血管般,流入詹恩的耳朵:

  “和他们遭逢不幸的秘密?”

  任何表情,都瞬间从詹恩的脸上消失。

  那一刻,泰尔斯体内的狱河之罪爆发出一阵无来由的躁动!

  几乎让他失态。

  也就在那一瞬,泰尔斯知道,他走对了。

  就是这个。

  泰尔斯死死克制住终结之力的冲动,重新看向南岸公爵,从齿缝里咬出字来:

  “看?”

  “某种程度上,你和安克的区别也不大。”

  泰尔斯的手上传来一股力图挣脱的逆力,但他仍旧死死抓住詹恩的手腕,绝不松脱至少不能让优雅得体的对方,优雅得体地挣脱。

  “而你问,谁才是无情的那个人?”

  泰尔斯死死盯着詹恩,盯着他面无表情,仿佛血族般灰暗的脸庞:

  “这取决于你。”

  “詹恩凯文迪尔。”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在两人恍若无事的对视中散发开来。

  大厅里,两人之间的氛围终于降到冰点。

  外围,等待着公爵们交涉的王室卫队似有所感,想要上前,却被马略斯一概拦回。

  终于,詹恩扭过头,避开了泰尔斯的视线,也不再试图挣开王子。

  但他却笑了。

  “你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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