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234节

  画中的男人已近中年,眉宇间却不见暮色,留着唇须的他甚至在嘴角处带着一抹浅笑,看上去朴素真诚。

  与胸藏城府的伦斯特恰成反差。

  “那是哈尔瓦总管。”

  注意到泰尔斯的脚步慢了下来,拉斐尔只瞥一眼,就道出画中人的身份:

  “伦斯特的副手和继任者。”

  泰尔斯心中一动。

  拉斐尔缓缓点头:

  “多亏他的才干和坚持,原本由伦斯特私人掌管的情报网,没有在‘致命鸢尾’故去后因名声不佳而沦为昙花一现的偶然,而是被正式命名为‘王国秘科’,招贤纳士,定制成规,一路传续至今。”

  泰尔斯的目光移到画框下的墙毯,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句话,字体古朴,半文半白,介乎近世帝国语与当代通用语之间:

  【王之耳目,国之夜哨,知情守秘,吾科之责。】

  拉斐尔继续道:

  “当然,哈尔瓦最终也从情报总管的位子上扶摇高升,加官进爵,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国首相,史称‘智相’。”

  “智相,”泰尔斯一边回忆着基尔伯特的历史课,一边重复着这个外号:

  “‘智相’卡拉比扬?”

  他脸色古怪。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拉斐尔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

  “每当这个绰号和这个姓氏放在一起的时候……”

  “反差很大,总感觉不真实?”

  泰尔斯噗嗤一声,随即忍住翘嘴角的欲望,肃颜正色,继续前行。

  他们这一路上顺畅而安静,越过无数走廊,不尽门厅,偶尔有人抱着一沓卷轴经过,从这个门出现,在另一个门消失,步伐紧迫,状态忙碌,遇见两人也只是点头示意。

  “好像没多少人值班?”王子好奇道。

  “无论是为了某个王子在西荒的意外,还是某个王子在宴会上的意外,许多人已经不轮班熬了几天几夜,”拉斐尔毫不顾忌泰尔斯的面子:

  “可怜可怜他们吧。”

  泰尔斯只得尴尬耸肩。

  “但我们来这干嘛?既然凯文迪尔无法被惩治,而你又对案件无能为力。”

  拉斐尔瞥了他一眼,正要回答,可身后的一扇门突然开了,一个男人叫住他们:

  “拉斐尔,屁屁们把白手套的事儿准备完了,你要来看看吗?”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住地往泰尔斯身上瞟,想要行礼却又犹豫不决。

  拉斐尔若有所思,泰尔斯却眉头一皱。

  “他说,屁屁们?”

  泰尔斯狐疑地贴近拉斐尔,小声问道:

  “屁屁?”

  拉斐尔回过头,无所谓地摊摊手,仿佛没看到王子的脸色:

  “是我手下的一个特别小组,告诉过你全称的。”

  “需要重复吗?”

  泰尔斯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拉斐尔善解人意地挑挑眉毛,回头向男人走去:“很好,达尼,让我们核对一下程序,不会很久。”

  “顺便一句,眼睛往正常的地方放。”

  门口的男人立刻收回偷瞄泰尔斯的眼神。

  泰尔斯正待跟进去,却被荒骨人伸手挡在门外:

  “不,我很快出来。你就在此地等我,不要走动。”

  拉斐尔留给他一个惬意的笑容,把门关上。

  留在走廊里的泰尔斯翻了个白眼。

  哼,擦屁屁。

  走廊里依旧安静,泰尔斯百无聊赖,干脆多走几步,打量起挂在走廊两侧的画像:大多是壮年到中年的男人,或沉静严肃,或咄咄逼人。

  对比之下,其中一副特殊的画最先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女人的全身像。

  她姿态舒展地侧躺在暗色的沙发上,肤色白皙靓丽,五官深邃慑人,衣着充满了异域风采,甚至不惮露出修长的大腿,展示性感撩人的身姿,画家的妙笔之下,她就连蜷缩的脚趾都显得青葱玲珑,惹人怜爱。

  但跟令男人血脉贲张的身姿不同,这位女士脸上的表情却冷漠神秘,浑不在意身周一切。

  两相对比之下,泰尔斯看着她,时而似见风情万种,时觉高贵不可侵犯。

  泰尔斯移目到画框下方:

  【阿尔芙赛尔杜卡米莫翰布尔,39-77】

  “这是阿尔芙。”

  一道略粗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泰尔斯熟悉的西荒腔调:

  “人们称她‘东方艳影’,这是她少数未被焚毁的画像之一。”

  泰尔斯回过头去,看清来人后小小地吃了一惊。

  “等等,我认得你,你是……”

  身后是个仪容齐整,肤色略深的男人,他向泰尔斯恭谨行礼,就像在刃牙营地时一样:

  “鄙人诺布。”

  “很荣幸再次见到您,也很高兴您如今安康自在,泰尔斯殿下或者我该说,星湖公爵?”

  泰尔斯不无惊讶地打量着他,最终确认对方的身份:

  那个在刃牙营地里,敢于千军万马面前,当面顶撞传说之翼的秘科干部。

  诺布。

  只是……

  “你怎么在这儿?”

  泰尔斯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诺布的右腿。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但王子注意到,诺布的右手执着一根拐杖,支撑他的半边身体。

  诺布淡淡一笑,谦恭如故:

  “我回来述职,为了……西荒的事情。”

  泰尔斯了然于心。

  “是么,”泰尔斯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发问:

  “你,你的腿怎么样了?”

  诺布一滞。

  他慢慢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右腿,又看了看自己的拐杖,面上现出落寞。

  “感谢您的关心。”

  “秘科有不错的伤药,只是……”

  诺布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点了点右手的拐杖:

  “我得学着习惯这玩意儿了。”

  泰尔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为了帮自己掩盖消息,罗曼在荒漠里蛮横地打断诺布右腿的那一幕,突然有些内疚。

  “我很抱歉。”

  诺布摇了摇头,收起低落的情绪:

  “不是您的错。”

  “再说了,若不是这条腿,”他笑道:

  “估计他们也不会这么容易让我回来,因祸得福,也未可知。”

  看着他的自嘲和豁达,泰尔斯不知何言以对。

  诺布显然注意到了气氛的尴尬,他很快回过身望向画上的女人,用话题驱赶一时的低落:

  “总之,阿尔芙来自东陆的翰布尔王朝,据闻是‘大卡迪勒’阿玛米莫翰布尔的流亡遗脉。”

  阿尔芙。

  泰尔斯冒出疑惑:

  “所以阿,阿尔芙?她是外国人,而且是女性……也是秘科的人?”

  奇怪的是,诺布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

  “在‘黑目’约翰一世北伐失败,罢黜‘智相’哈尔瓦之后,王国秘科不受信任,一度前途未卜,摇摇欲坠。”

  诺布望着画中的异族女性,目光深邃:

  “直到黑目决定,把这个鸡肋的小玩具送给他最宠爱的枕边情人就像个酬报性的虚职,或者干脆说,礼物作为说服大臣们把她留在身边的理由。”

  国王的情人?

  泰尔斯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再仔细看清楚这位阿尔芙女士。

  画中的她依旧面色淡漠,身姿自如,毫不在意画外人的目光。

  “带着从内到外的轻视与敌意,阿尔芙顶住压力争取预算,重组并保住了这个士气低落百废未兴的垂死科室。”

  诺布似有唏嘘:

  “没错,那些年里,东方艳影掌控情报流通,广撒消息网络,是无名却有实的秘科首脑,情报总管。”

  他默默出神:

  “而她把这工作干得很好。”

  “甚至太好了。”

  “因此黑目死后,她因为谋害先王的罪名被送上断头台,万人唾弃。”

  泰尔斯回神一惊:

  “什么?”

首节上一节1234/189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