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246节

  拉斐尔拿回文件,但他望着桌面上那摊鲜血涕泪混杂一处的粘稠物,皱起眉头。

  他挪了挪凳子,最终在桌面的角落位置放下文件:

  “你是做什么的?”

  达戈里一边捂着自己的鼻子,一边恶狠狠地回瞪:

  “你又是做什么的!新来的临时工吗?嘶,等等”

  达戈里面色一变,连忙叫停了重新扯住锁链的拉斐尔。

  “回答我,”荒骨人笑得很开朗,晃了晃扯到一半的锁链:

  “或者回答它。”

  达戈里认真地望着拉斐尔,终于确认了对方的眼神。

  “酒。”

  受审者认命般呼出一口气,痛快回答。

  “我是个酒商,我酿酒,也卖酒在王都卖酒,客户有不少是达官贵族……”

  达戈里咽了一下喉咙,目光不离拉斐尔手中锁链:

  “你知道,哥们儿,越权越责滥用私刑,这在平时没什么,但若有人想从内部搞你的话,这就是个开除公职的好理由……”

  “摩斯先生,”拉斐尔根本不理会他,而是打开文件:

  “你名下的果园、酒庄、仓库和店铺,包括其他相关产业,最近倒闭了不少?”

  达戈里眼珠一转,想要看看文件上的内容,但是拉斐尔抬起头,男人连忙把视线转到别处。

  “如果想找税务的茬,你现在就可以放弃了。”

  达戈里清了清嗓子,回到熟悉的领域,他重新变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市政厅、警戒厅、财税厅、城防队、风纪厅,王都里的所有部门都能证明我是守法良民,修桥补路的大善人,如果上审判席,我能雇到最好的辩护师,不少达官贵人都会愿意为我出面担保,乃至出庭作证。”

  “事实上我不止交够了税,还多交了‘不少’,你懂的,‘不少’。”

  他盯着拉斐尔,笑容狡黠而倨傲只是那个被砸破的鲜红鼻子多多少少破坏了他的形象。

  拉斐尔手上的锁链又是一紧:

  “那么摩斯先生,为什么你在最近几周里关停了那么多酒庄和店铺,还解雇了一大批工人?”

  达戈里盯着锁链,面色有些不好看:

  “好吧,让我们斯文点我是生意人,关张还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行情不好。”

  拉斐尔抬起眼神:

  “但你是中央领数得上的大酒商,许多世家大族的宴会酒水供应者。”

  达戈里眉头一挑,有恃无恐地笑道:

  “哈,原来你知道啊。”

  拉斐尔依旧不理会他:

  “所以,在你酒庄产业下工作的许多人,农民,工人,匠人,伙计,包括几个出资合伙人以及上下游的部分原料商,以及经销商、散酒商,整整数百号人。”

  拉斐尔望着达戈里:

  “他们打算联名提告,将你送上审判席。”

  酒商的面色一变,先是愤慨,后是不屑。

  “哈,我就知道。”

  他狠狠呸了一声,眼神凶厉:

  “那帮小崽子,不知感恩的泥腿子……”

  单向玻璃的这一边,泰尔斯皱眉看向黑先知:

  “这家伙是个老辣狡诈的商人,但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来看这个?”

  “宽心,殿下,”莫拉特举起手指贴了贴嘴唇,轻声道:

  “有些事情虽小,却能以小见大,有些角色虽微,却能通达四方。”

  泰尔斯一怔。

  房间的另一头,拉斐尔微微一笑:

  “那么,摩斯先生,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告你吗?”

  “为什么?”

  达戈里似乎找回了自信:

  “你知道,最近酒市不昌,销路不佳,我资金周转有些不良,成本所计,我必须转移产业,作出艰难的选择关停部分酒庄,这只是其中之一。”

  拉斐尔眯起眼睛:

  “真的?”

  达戈里像是没听见拉斐尔的怀疑,依旧侃侃而谈:

  “在此过程中,我和极少数员工,也许在关于薪水发放的问题上,有一些小小的分歧……”

  拉斐尔冷冷一笑:

  “所以,你长期赊欠下属的工钱,甚至拖欠合伙人的钱款,包括给上下游的进货钱、保证金,还不算平时的压榨克扣,就这么算了?”

  达戈里表情一冷。

  他一边盯着攥在拉斐尔手里的锁链,一边小心翼翼耐心解释:

  “拖欠?听着,我承认,关于钱款的计算方式包括时间期限,我是有些小小的更动……”

  拉斐尔打断他:

  “所以要卷钱跑路?”

  达戈里皱起眉头,义正词严:

  “跑路?嘿,我只是出城度假无论谁来我都这么说,你们休想非法诱供。”

  拉斐尔轻嗤道:

  “但被你欠钱的人,尤其是工人们,他们可不这么想。”

  达戈里皱眉注视了拉斐尔一会儿,认真地道:

  “听着,我承担成本、创意和路子,他们拿出劳力、手艺和时间,老板和员工在一起分工合作,只为了酿出最好的酒,朝着一个目标努力。”

  “所以酒庄的事业不只是我的,更是大家的,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

  “当家庭经历了挫折和磨难,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应该相互体谅,共克时艰!”

  他瞪着眼珠子,手指轻敲桌面,似乎要给眼前的人好好上一课:

  “但有些人就是不懂,他们气量狭小毫无大局观,一丁丁点苦都吃不了,只因为薪水少了一些,生活稍有不顺,就翻脸不认人,毫不在乎我给他们提供的机会和条件。”

  拉斐尔点了点头,撇撇嘴:

  “但你是老板,这是你的酒庄。”

  “没错!”达戈里痛心地道:

  “所以我比他们更能看到这一行的真相,比他们更在意这一行的未来,比他们更心痛酒业的萧条,因为我对他们来说就像爸爸一样!”

  拉斐尔瞥了一眼文件:

  “但你关停了酒庄。”

  达戈里面色一滞,随即轻哼道:

  “没办法,家庭再温暖,爸爸再努力,要是子女们叛逆不听话不懂事,也总是无计可施。”

  “而你知道,有些人,他们就是……”

  酒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关停酒庄,九成就是被这种好吃懒做的工人闹着要涨薪作的。”

  “这种人简直是行业毒瘤,目光短浅,根本不知道一份工作最重要的不是薪水和待遇,而是上升空间和发展前景,包括锻炼价值!”

  达戈里显得很气愤:

  “他们也不懂从更高的逼格屁扯里看问题,要知道我们这些做老板的,什么时候在意过自己的薪水了……”

  “闹,他们就知道闹,可他们闹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要是某天酒庄被他们闹倒闭了怎么办?整个行业被他们闹散架了怎么办?到时候倒霉的、为之买单的人,还不是他们自己?”

  达戈里说得累了,顿了一下。

  他从鼻子里呼气,面有遗憾:

  “现在,我只能说他们咎由自取,求仁得仁。”

  “够了,”拉斐尔显然听烦了他的演讲:

  “我们不在乎你的生意。”

  荒骨人身体前倾,语气冷漠:

  “更不在乎你是不是又一个寡廉鲜耻的无良老板。”

  “我们只在乎一件事。”

  达戈里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终于来了”的神情,冷冷一笑。

  “好吧,我们直说吧,”酒商轻蔑地道:

  “你的上头给了多少指标?”

  “要多少,多少钱才能放我走?”

  拉斐尔死死盯着他,眼神冰冷。

  他寒声道:

  “我想知道,你关停酒庄退出酒业的真正理由。”

  达戈里一阵疑惑:

  “什,什么?”

  拉斐尔冷笑一声:

  “在关张之前,你在酒商公会的一次私下聚会里说,未来的酒业没有前途?”

  “所以宁愿早点撤资跑路?”

  达戈里先是面色一变,随后不忿道:

  “我那不是跑路,只是出国度假……”

  但拉斐尔没有感情地重复道:

  “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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