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戈里怔了好久,但他最终还是摇摇头。
“你要的答案我都说了……而且说实话,你们涉嫌非法刑讯……”
拉斐尔笑了笑,面不改色地翻开下一份文件:
“事实上,我手里有你这些年拆东墙补西墙,环环借款,累积起来的烂债名单。”
达戈里表情一变。
拉斐尔一面观察着对方的表,一面继续道:
“以及你在酒业生意之外的财产清单:中央领的六处地产,挂靠少女港的两艘远航商船,在南岸领的大种植园,在崖地领的晒盐场,在刀锋领圈的一大片田地,重金买来的两个外国爵位,你老婆的私人花园,你两个儿子的职位,包括你三个情妇和其他八个私生子女们名下的资产……”
看着达戈里的面色变幻,拉斐尔眯起眼睛:
“如果我把它们送到财税厅和审判厅……”
达戈里咽了咽喉咙,但他还是很硬气地道:
“那就去嘛。”
拉斐尔皱起眉头。
达戈里离开椅背,抵上桌面,咬牙道:
“我敢保证,你无论在哪里,都只能得到一个答案:那是我的合法所得,手续文件齐全,产权清楚明晰。”
“若你们胆敢借国王官吏的公权名义,敲诈勒索,非法侵占私财,对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商人行如此恶毒之事?”
“哇哦,这可是项大罪名,更与王国十几年来鼓励市场、扶持商业的大政方针相悖。”
酒商恶狠狠地盯着拉斐尔,似乎要把被打破鼻子的仇还回去:
“这个消息传出去可不好听,以我的身份,保证有不少商会都将提请抗议,包括不少正义开明的官僚和贵族,各地的有力人士,他们都会发声。”
“到了那时,就是你的上司不想见到我了。”
达戈里语带威胁:
“因为你动的不是我,而是背后许多大人物的奶酪。”
“明白了吗?”
“现在,无论是劳资纠纷还是税务问题,你们都没有理由扣押我。”
拉斐尔合上手里的文件,重新开始打量达戈里,似乎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人物的难缠程度。
而后者冷冷地回望他,晃了晃手上的镣铐。
几秒后,拉斐尔笑了。
他的相貌本就英俊,这一笑温暖明亮,更令人心生好感。
荒骨人站起身来,掏出钥匙,近乎讨好地为达戈里打开镣铐:
“请放宽心,摩斯先生,这些证据不会送去财税厅或者审判厅,我们也不想您背后的人困扰。”
眼见策略起了作用,解脱束缚的达戈里表情一喜,更加拿腔拿调:
“很好,依我看,您年纪轻轻,前途大好,还是很有希望的后浪嘛怎么称呼?”
但拉斐尔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刚刚的话题:
“我只会把这些材料文件打包好,统一送到翡翠城。”
达戈里一愣:
“什么?”
拉斐尔的笑容如春风化雨:
“对,送到鸢尾城堡,送到南岸领的统治者,詹恩凯文迪尔公爵的书桌上。”
“如何?”
第579章 该死的王子
詹恩凯文迪尔。
那个瞬间,达戈里僵住了。
玻璃的另一头,泰尔斯同样表情一动。
“为,为什么?”酒商下意识地问。
“你知道为什么。”拉斐尔笑容不减。
达戈里坐直身子,忐忑地道:
“这,这位小兄弟,你……你说你为王国服务?”
“到底是哪个部门?”
拉斐尔点点头,越发饶有兴趣:
“真奇怪,你不怕敲骨吸髓的财税厅,也不怕凶神恶煞的警戒厅,更不怕地位超然的审判厅。”
“唯独在听见一个外地大贵族的名字时,失态至此。”
达戈里一颤。
他明白了什么,紧张地四处张望:
“这里根本不是任何一个警戒厅,对吧?”
“你到底为谁做事?”
拉斐尔轻哼一声:
“噢,也许你是怕鸢尾花公爵会知道,达戈里摩斯,这个得他帮助受他恩惠更领他使命,为他代理中央领酒业生意的得力商人,居然瞒着他中饱私囊,吃了这么久的巨额回扣,在别处经营了这么多私人产业……”
泰尔斯看见,拉斐尔每说一个词,达戈里就抖一下。
拉斐尔随和一笑:
“而他居然还敢说生意失败,回头去跟公爵哭穷?”
达戈里的呼吸开始加速,他使劲咽了咽喉咙:
“听着,这位小哥哥,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你说的事儿我一件都听不懂……”
拉斐尔抱起文件,离开座位,一副要收工走人的样子:
“别担心,我们等会儿就安排马车,大张旗鼓人尽皆知地送你回家,以感谢你的合作跟坦白就在这些证据被送到翡翠城,送到詹恩公爵手上之后。”
达戈里呆住了,脸上方才的神气和自信荡然无存。
“你……不能……”他想说点什么,却张口结舌。
拉斐尔侧过头,邪气一笑,投下最后一根稻草:
“毕竟,你知道,王国秘科,是不能非法刑讯的嘛。”
那一秒,达戈里狠狠一抖!
“什么,你说你们是王,王什么科?”酒商呆呆地问。
荒骨人只是笑笑,随即转身离开。
“等一下!”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也许是最后一句话威力太大,达戈里扑下椅子,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话里带着哭腔:
“今天有一大笔资金周转回来,我保证,那些被欠薪和欠款的人很快就能收到款子,还有大笔富余,我想全部捐献给小哥你个人,或者你们的部门,支持工作……你们能不能,就当我没来过这里……”
但拉斐尔笑容邪恶,不为所动:
“别担心,你跟凯萨琳老大很熟对不对,当你出去之后,血瓶帮一定会好好招待你?”
“或者我听说,翡翠城的惯例是开一艘船,带人出海,无论在公海上发生了什么,都与王国法律无关……”
他眯眼笑笑:
“我们想管也管不到呢。”
似乎拉斐尔每说一个词,达戈里都能想起什么。
结果就是他的哭腔越来越重,目光越发惊恐:
“不,不,不,求求你,你这……你这等于是杀了我……我,我也是王国的公民,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拉斐尔反应过来,歉疚地笑笑:
“哪里,鸢尾花公爵那么胸怀大度,平易近人,也许他不会在意?”
“毕竟,你有那么大一家子,也得养家嘛。”
养家。
达戈里一个哆嗦,他呆滞在原地,愣愣地望着拉斐尔。
拉斐尔笑容如故,愉快地回望他,耐心等待回应。
过了整整十秒钟之后。
“该死。”
终于,在拉斐尔的目光下,达戈里承受不住重压,软倒在地上:
“好吧,好吧,无论你要什么,我,我什么都给你。”
他彻底崩溃,真真正正地涕泗横流,泣不成声:
“只要,只要别告诉公爵……我,我……我只想在退休前捞一笔……我的家人……”
拉斐尔笑了,笑得很开心。
“欢迎来到王国秘科,摩斯先生。”
他满意地俯下身去,扶起颤抖不稳的达戈里:
“要知道,现在,我们也是‘一家人’了嘛。”
达戈里呆怔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手脚不断颤抖,脸上只剩麻木。
房间的另一端,泰尔斯嫌恶地回过头来:
“这就是你们招募人手,笼络人心的方式?”
轮椅上的黑先知轻声一笑:
“我知道,您看不起这种手段。”
“我不是看不起,只是……”王子摇摇头,不适地道:
“这让我想起诡影之盾。”
“这就对了。”莫拉特轻嗤道:
“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分工:我们待在黑暗里,负责干脏活儿,您站在阳光下,负责谴责脏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