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过这里吗?警戒官?”
莫里斯饶有兴趣地看着被他吓得空无一人的街道。
科恩反应过来,看见是莫里斯,不屑扭头。
“当然,这里是我的辖区。”
“无论是巡逻,探查,搜捕,还有每年警戒厅统一安排的犯罪严打……”
“但是这里……”科恩欲言又止,终究没能说下去。
莫里斯呼出一口气,像是回家般自在。
“但这里远超你的想象,是吧?”
“无论是城区布局的混乱程度,还是处理起来的棘手程度,抑或是人员组成的复杂程度。”
科恩愤然扭头,并不回答。
泰尔斯在心底默默叹息:对科恩而言,被兄弟会的老大帮了一把,这近乎天大的耻辱。
“你知道吗,当我听说,西城青皮窝里来了个新的、出身不凡的愣子青皮的时候,我就知道,”莫里斯拍打着自己的肚皮,啧声道:
“你要倒霉了。”
兄弟会的胖子继续向前走去,莱约克紧紧跟随。
“我?倒霉?”科恩一愣。
泰尔斯心事重重,他挥了挥手,也跟上胖子的脚步。
哥洛佛伸手去捞科恩的手臂,却被不忿的警戒官一把甩开,僵硬地跟上。
“哼,”科恩嘴硬道:“我没关系,反正向来倒霉。”
“但是你么……”
科恩恶狠狠地瞥了莫里斯的背影一眼。
“偷盗,敲诈,勒索,抢劫,恐吓,暴力,谋杀,不,还不止,”警戒官嫉恶如仇地数着:
“贩毒,卖淫,赌博,走私,贿赂,包括刚刚的高利贷别以为你阻止了那个放贷的,就是什么仁慈之举,要知道,那根本就是你们带来的罪恶!”
“身为罪魁祸首,劣迹斑斑恶行累累的你,以为自己能逃得掉?”
莫里斯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哈哈一笑。
莱约克更是不屑摇头。
科恩咬牙道:
“总有一天,你们会为罪行付出代价。”
“代价?”
莫里斯并不回头,只是深吸一口气。
“你们也好,血瓶帮也罢,都是不合这个世界的蛀虫,”科恩冷冷开口,泰尔斯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他:
“你们都注定要消亡。”
“消亡?”莫里斯一边踱步,一边咀嚼着这个词汇。
他突然一笑。
“哈哈,不得不说,”胖子嗤声摇头:
“很有志气,青哦,警戒官先生。”
“怎么,你以为你会是例外?”科恩冷哼道。
莫里斯摇摇头:
“不不不,请别误解了我,警戒官先生。”
“放心,我很早就有觉悟了。”
莫里斯抬头感叹道:
“这个行当跟雇佣兵一样,也许某一天我就会倒下,甚至可能正好落在你的手里……”
胖子看了一眼泰尔斯,少年冷冷回望他。
“但是……”
莫里斯呼出一口气:
“看看周围。”
胖子伸展手臂,泰尔斯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大街上,社区里,小巷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和其中无所事事的学徒、简陋粗疏的工坊和它无处可去的短工、门可罗雀的食摊与里面浪荡无着的闲汉、破败不堪的窝巢与靠它遮风避雨的流浪者、狭窄昏暗的阁楼小屋和里头连情人节都孤身一人的单身狗、推车叫卖的街边行商、满大街穿梭的邋遢孩童……”
“包括那些更底层、更悲惨、更令人皱眉的职业:乞丐、娼妓、流氓、赌徒、作者、混混,包括刚刚的格罗夫夫妇,被迫借高利贷的车夫,围着你声讨警戒官的人群,甚至之前在大街上碰瓷你们的小女孩一家……”
莫里斯感叹道: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这些人,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科恩皱起眉头。
“穷人。”
科恩顿了一下,不忿地道:
“我的意思是,可怜人,全是被你们坑害、欺骗、裹挟,遭你们吸血的可怜人。”
哥洛佛想起了什么,紧皱眉头。
莫里斯爆发出大笑。
泰尔斯低低叹息。
不。
科恩。
他们不止是穷人。
他们更是……
“不,”莫里斯终于笑够了,他转过头,看着不服气的科恩:
“你不明白,警戒官先生。”
“所有这些人,他们都是我们的人。”
科恩顿时一怔。
兄弟会的胖子眯起眼睛,里头闪现出危险的光芒:
“他们全都属于黑街兄弟会。”
第599章 弱者的武器(下)
“全都是……兄弟会的人?”
他们转过一个街角,科恩疑惑地看向街道两侧:
“满大街都是?”
莫里斯笑而不语。
“当然不是。”
泰尔斯加快脚步,走到他们身旁冷冷道:
“要是到了那份上,兄弟会早就被剿灭了。”
那一刻,泰尔斯和莫里斯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前者冰冷,后者嬉笑,开始一场只有彼此知晓的博弈。
可泰尔斯旋即语气一变:
“但毫无疑问,当我们出现在这些人的视野里时,就已经被兄弟会盯上了。”
科恩皱起眉头,哥洛佛下意识地把手按上武器,警惕地观察街道上的每一个路人。
“正是,”莫里斯哈哈大笑:
“从你们踏上下城区的第一块地砖开始,这一路上的匠人店铺,摊贩乞儿,商贾路人,早就把你们看得清清楚楚了。”
科恩抬起头,狠狠呸声:
“呸,谁不知道,这条街上的店铺都要给兄弟会交保护费,他们都是在你们的威胁下……”
可这次打断他的是泰尔斯。
“但他说得也没有错,”王子看着一家店铺外,几个短工满头大汗地干着卸货的苦力活,“这些人,确实都是兄弟会的人。”
科恩大惑不解。
一会不是兄弟会,一会儿又是兄弟会……
到底是不是兄弟会?
莫里斯却若有所思:
“哦,殿下,您知道?”
“我不知道,”泰尔斯面色不改:
“我只知道,你想借这个机会向我秀秀肌肉,展示一下兄弟会的底蕴。”
被叫破心思的莫里斯讪讪回头。
“警戒官先生,还有这位……你们都出身不凡,肯定知道也见识过血瓶帮了。”
莫里斯调整好情绪,轻笑一声,露出轻蔑与不屑:
“他们绵延百年,是历史悠久背景复杂的‘黑帮贵族’,背后的利益链条深厚坚实,成员大多是一手黑一手白,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渣们。”
哥洛佛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但是……”莫里斯话锋一转,意味深长:
“虽然在你们看来是做同样的‘生意’,但作为他们的死敌兄弟会可截然不同。”
就在此时,泰尔斯看见前方的一家店铺,不由得眯起眼睛,脚步放缓。
“不一样?”科恩不屑地摇头:
“你是说,虽然同为人渣,但他们是老人渣,你们是小人渣?”
身后的莱约克发出冷哼。
“这是你们的酒吧?”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泰尔斯站定在原地,望着街对面的一家酒馆:门可罗雀的店面里,一个满脸凶相的男人不爽地趴在吧台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拿刀子戳着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