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421节

  “尊敬的王子殿下,你是说,你刚刚想拿自己来要挟我,以换取我的妥协让步?”

  泰尔斯咳嗽一声,撤掉笑容。

  “抱歉,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泰尔斯呼出一口气,尽量真诚地道:

  “拿自己做筹码,还蛮有效的。”

  泰尔斯掂量了一下衣袋里的“盟约”,讽刺地想。

  毕竟,人人都爱泰尔斯嘛。

  艾希达目光一动,紧紧盯着泰尔斯。

  但几秒后,他却突然笑了。

  “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此刻的自己。”

  魔能师的笑容感觉就像一个在嘴上被刻出弧度的木偶让泰尔斯得慌。

  “卧室的镜子坏了,不晓得啥时候换新。”泰尔斯勉强笑笑,以配合魔能师的笑容。

  取决于胡里奥学士的账本。

  “等等,除了灭鼠,你不会碰巧还懂得修镜子吧?”

  下一秒,泰尔斯的笑容还未散去,艾希达目中蓝芒再闪!

  泰尔斯只觉一股大力涌来,猝不及防的他被掀上半空,又重重下坠!

  妈的!

  看着极速接近的地面,泰尔斯气急败坏地伸手护住头脸:我就知道这孙子小肚鸡肠

  咚。

  一声闷响,泰尔斯睁开眼睛,回过神来:

  他双腿落地,仰面悬空,整个人狼狈地“坐”在虚空中。

  而艾希达早就跟他并排“坐”了下来,正悠闲地欣赏着窗外的夜色。

  “那么,我们谈谈。”魔能师平静地道。

  “老规矩,不留笔记。”

  谈谈?

  泰尔斯反应过来,皱眉摸着屁股下的“空气椅子”。

  他安抚着怦怦跳的小心脏,难以置信地望向突然变得好说话的艾希达。

  好吧,看来他也不是那么,恩,小肚鸡肠?

  “很好。”

  想到这里,少年歪歪嘴角:

  “但在请我坐下之前,也许你该先问一声”

  扑通!

  泰尔斯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他摸着自己的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啊啊啊痛痛痛草!

  “那么,请问,”艾希达平静地望着他,他的左侧出现蓝光,描绘出一张椅子的轮廓,“尊敬的王子殿下,您要坐吗?”

  泰尔斯捂着屁股,咬牙切齿地爬起来。

  坐你个几把!

  但一个“不”字刚到嘴边,他的余光就瞥见书桌后,属于公爵大人的,那把斑驳掉色的老歪椅子。

  尊贵而威严的星湖公爵最终只能不爽地砸砸嘴,带着闷气,一屁股坐上艾希达为他准备的“椅子”。

  玛德。

  小肚鸡肠。

  “芙莱兰桑切特。”

  房间里,艾希达望着被窗户锁住的一小片夜空,目光缥缈。

  “这是她的名字,至少是我知道的部分。”

  芙莱兰桑切特。

  泰尔斯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出生的年代极早,据说见证过极盛期的帝国。我猜哪怕是魔能师同行之中,能在资历上超过她的,也寥寥无几。”

  艾希达话语一紧:

  “成为魔能师之前,她曾是炼金之塔的魔法学徒,成为魔能师后,她的阈名为‘感官’。”

  “炼金之塔,我知道,”泰尔斯兴奋举手,“‘通向全知’,对吗?”

  但艾希达没有给他积极的回答:

  “你说,什么?”

  “炼金塔,他们的格言啊,”泰尔斯回忆着重复道,“‘通向全知’,就在那个怪眼的标志下面。”

  艾希达眯起眼睛,奇怪地看着他。

  “这个啊,”泰尔斯见状不得不伸出手,在空中划拉出一句古帝国文,“通,向,全知?”

  魔能师沉默了很久。

  “他们有教你帝国文吧?”

  “当然,怎么?”

  “那么,就是你没及格?”

  泰尔斯小脸一黑。

  一周上八天课,你试试?

  什么,你问多出的那天是哪来的?

  当然是从睡眠时间里挤出来的啊!

  泰尔斯疑惑道:

  “哪里错了吗?还是说,‘全知’译成‘全能’更好?”

  “这世上的语言并非一一对应,”艾希达冷冷开口,“若果是那样,那我们为何不只学一个个名词,到使用的时候,只需要说‘你,学习,语法,课,笨蛋’就够了?”

  泰尔斯缩回椅子上,木然地抱起双臂。

  你,其实,真的不用这么刻薄。

  “而如果你能稍稍慷慨和大度一点,尊贵而好学还博识更上进的王子殿下。”

  艾希达幽幽道:

  “略略释出一些你勤于政务心忧家国天下胸怀百姓福祉的感人情怀,稍微挤出一点你站在窗前感慨王国恢弘江山壮丽的零碎时间,或微微分出一些你壮怀激烈视死如归地跟我讨价还价的英雄胆魄,再宽容大度大发慈悲地把它们施舍到某些在您看来无关紧要的无聊文法课上,那您也许就能幸运地、巧合地、出人意料地、令人感动地、如天降奇迹般地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注意到一个微不足道的点:这句话里你所谓的‘通向’,在古帝国文中是个名词加动词的简省组合。”

  泰尔斯听得头晕脑胀,好不容易才消化完这一长段,这才抽搐着嘴角道:

  “那个,你,你只说最后一句话,就够了。”

  艾希达没有理他。

  所以,炼金塔的古帝国文格言,不是字面上的“通向全知”。

  为了自己的课业尊严,泰尔斯不得不打起精神,重新在空中开始划拉:

  “那么‘通向’是名词,那它就不是“通向”,而是‘通路’,或者更简单的‘路’。”

  “再加上动词,‘路通向全知’?”

  泰尔斯满怀期待地看着引导者。

  艾希达看也不看他,漠然开口:

  “看看‘全知’的词格。”

  泰尔斯挠挠脑袋,继续划拉:

  “好吧我看看哦!”

  泰尔斯反应过来:“所以‘通向全知’是单独修饰‘路’的!嗯,‘通向全知的路’?”

  艾希达冷哼一声。

  “再看看‘路’的词格。”

  泰尔斯皱起眉头。

  “再看看?可是它就这么几个噢,”少年脸色再变,“我懂了,‘路’是个被动承受的宾语,它有对应的主谓语!”

  可是泰尔斯随即迷惑起来:

  “但这句话里没有能做主谓语的啊……”

  艾希达再度轻哼一声。

  这一次,泰尔斯不必提醒就灵机一动:

  “我想起来了,在古帝国文的诗歌和箴言里,根据语境和逻辑,某些成分会被省略,比如‘吾’‘吾在’。”

  泰尔斯一拍大腿,兴奋道:

  “所以炼金之塔说的是‘吾在路,而路通全知’?”

  艾希达面无表情:

  “你平时都这么说话的吗?”

  泰尔斯咳嗽一声,调整一下语言:

  “‘我,在通向全知的路上’,而非简单的‘通向全知’,对么?”

  这一次,艾希达没有再作声。

  通向全知。

  我在通向全知的路上。

  泰尔斯默默念着这两句话,想起炼金之塔的那个怪眼睛标志,心有所感:“它们有差别。”

  “很大的差别。”艾希达突然出声。

  泰尔斯默念片刻,点点头。

  “我懂了。”

  “通向全知这好比一扇门上的门牌。”

  “你只要打开它,门后,就是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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