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422节

  艾希达不置可否。

  “但是,‘我在通向全知的路上’这更像漫漫长路上,半道中的路标,”泰尔斯眼前一亮,“你走过了它,你知道自己还没到,但你知道方向没错,然后,然后你继续向前。”

  前者是志得意满的主人,谨守门关。

  后者是负重前行的旅人,征途漫漫。

  它们不一样。

  泰尔斯有些出神。

  “肌肉佬们也许死板固执,”艾希达看着窗外的月色,幽幽道,“但他们同样是法师。”

  泰尔斯回过神来。

  “肌肉佬?”

  魔能师偏过头。

  “灵魂塔用来嘲笑他们的贬称。”

  “懂了,那他们叫你们什么?”

  “思想者。”

  “思想者?”泰尔斯挑起眉毛,“为什么不是书呆子?”

  “因为这是反讽。”

  泰尔斯眯起眼睛。

  艾希达冷哼道:

  “我们用的是最直接最浅显,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混淆误解的贬称。”

  “而他们用来侮辱我们的,是必须联系语境、历史和现实,隔开一层涵义才能理解的反讽。”

  泰尔斯兴致高涨:

  “有趣,即便是对彼此的蔑称,灵魂塔和炼金塔,他们所用的逻辑也截然不同!对么,思想者?”

  话音落下,艾希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围的空气沉重起来。

  泰尔斯反应过来,不得不大力咳嗽。

  “咳咳,回到正题,”公爵板起脸色,“所以,萨克恩先生,芙莱兰,她是资历极深的魔能师感官?”

  “别。”

  “别什么?”

  魔能师的语气瞬间冷酷起来:

  “别那么称呼她。”

  “你要么称呼她的凡名,要么用上完整的全称‘感官魔能师’,你甚至可以在一段话里不经意地提起‘感官’。”

  艾希达目中蓝光锋利无比:

  “但唯独,唯独不要在自知所唤何人的情况下,用如此纯粹、简单、粗暴的方式,单独直呼一个魔能师的阈名。”

  不要直呼……阈名?

  泰尔斯一阵疑惑:

  “为什么?”

  气之魔能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量什么。

  但他终究还是开口了。

  “因为我们不晓得芙莱兰的现况:她是否被封印,是否完整,状态如何,是否依旧自由行走,存于世间,皆不得而知。”

  “若你在知晓自己的言语所指何者的情况下,一心一意地呼唤某个魔能师的阈名若对方一切正常,便将心有所感。”

  泰尔斯神色一凛。

  认真,单独,有意地呼唤阈名,对方就心有所感?

  那就是说……

  “一两次,也许没什么,但是次数多了……相信我,再小声也罢,没人愿意被莫名其妙地敲窗户。”艾希达用警告的口吻结束这句话。

  泰尔斯灵机一动:

  “这么神奇?那我试试你的,气”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如排山倒海般压缩而来!

  “不,不,不”泰尔斯呼吸困难涨红了脸,胡乱挥手,“哈哈”

  下一秒,艾希达放下手指,泰尔斯这才恢复呼吸,大口大口痛苦喘息!

  草!

  他绝对是故意的!

  “首先,这举动并不友好。”

  艾希达冷哼道:

  “其次,记住,魔法女皇们站在魔能一道的顶点与巅峰,我深刻怀疑,她们能用某种超乎想象的方式,感知并监控已知的阈名,一旦有哪个魔能师被过度呼唤而作出反应,婊子们就能发现异常。”

  魔法女皇。

  监控着阈名?

  泰尔斯扯开领子,不爽地道:

  “这么邪门?”

  魔能师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望着他。

  泰尔斯只得继续问道:

  “所以,阈名就像一个网址我是说,地址?你一旦呼唤了,就像是去扔石头砸他家的窗户?”

  “而双皇住在最高的大别墅里,是拿着狙击枪拿着十字弩立在制高点的猎人,谁家窗户响了,就扣动扳机,一发带走?”

  听见这句话,艾希达深深地长叹一口气,似乎不太满意。

  “比喻,类比,类推,总是这样。”

  但他只停顿了几秒,眼中就泛起蓝光:

  “不。”

  “某种意义上,阈名更像一道挂着牌子的大门,用标识来区分我们的领地与界限,警示他人,”气之魔能师双眸光亮刺目,不知所望何处,“以防我们彼此冲突、倾轧、厮杀。”

  区分领地与界限。

  大门。

  泰尔斯皱眉追问:

  “但是,如果直呼阈名就会让对方感知到的话,那这倒像是一道故意立起来,引人去敲似的大门?”

  艾希达转过头:

  “这岂不正是‘门’之所以强于‘墙’的意义?”

  “既警示区隔,严防入侵,”魔能师的嗓音如在万里之外,缥缈不清,“也留余缺空,以待来访。”

  泰尔斯痛苦地眨眨眼:“有些复杂?”

  “你会明白的。”

  艾希达眼中的蓝光慢慢消失:“当你明白的时候。”

  泰尔斯点点,扯出一个假笑。

  谢谢你的废话呢。

  但他突然发现,在他展示了那一手魔能,而且噼里啪啦地坚决表达了“我不想被你的旧债连累”的意见之后,这一次,艾希达愿意教给他的东西,似乎更多,更深,也更难以理解了?

  烛光照亮的书房里,一大一小的两人并排悬在半空中,一者安静沉思,一者咬牙抱臂,显得无比诡异。

  “那么七百年前的净世计划,旨在把魔法的记录与历史消灭的它,跟这个有关吗?”泰尔斯想起什么,随即发问。

  魔能师扭过头。

  “当记得你们的人越来越少,呼唤你们的人越发有限,”少年慢慢梳理着逻辑,渐觉有理,“那当你们的阈名响起的时候,就无比显眼,方便双皇搜捕猎杀?”

  艾希达沉默了一小会儿。

  “也许吧,”魔能师幽幽道,“但也不止于此。”

  泰尔斯正待发问,而艾希达已经开口:

  “无论是恶魔蛊惑人心时,要受害者大声呼唤它们的名讳,还是宗教传播信仰时,让信徒重复祈念神灵的训诫,乃至皇帝统治四方时,令千万百姓国民,一遍遍山呼帝国万岁。”

  魔能师似乎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呼唤符号永远是最直接的做法,以加强联结,建立习惯,构筑权威。”

  “魔能亦复如是,乃至犹有过之。”

  泰尔斯听得云里雾里。

  “我其实,嗯,不太明白。”

  艾希达抬起头,无比肯定:

  “你会明白的。”

  “迟早。”

  泰尔斯只得抱紧手臂,嘿嘿发笑。

  谢谢你啊。

  又一句废话。

  “而这就是为什么,萨克恩先生,你一直不肯告诉我双皇、包括还未封印的魔能师阈名的原因?”

  “这算原因之一。”

  艾希达严肃地道:“而你要小心,尤其你已经初步接触魔能,甚至叩门了一介凡人呼出阈名,跟一个魔能师唤响阈名,这是完全不同的级别。”

  泰尔斯轻哼一声,在空气椅上翻了个身,转向引导者。

  “你知道,你本可以早些告诉我的你就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就完了,”王子撇撇嘴,“这又与魔能本身无关。”

  魔能师沉默了一会儿。

  “相信我,泰尔斯。”

  艾希达幽幽开口,却令泰尔斯有些神经紧张:

  “这世上发生的一切,一切,一切……”

  “无不与魔能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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