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440节

  画中的圆脸女孩被花丛包围,纯真而快乐,似乎她的世界里没有危险。

  直到城堡里传来一声猫叫,勾起猫咪们此起彼伏的合奏曲,也带来一众犬只的狂吠,泰尔斯的思绪才被拉回到现实。

  “具体的计划呢?”

  泰尔斯呼出一口气,语气凝重起来,少了之前的几分戏谑。

  “王国秘科是怎么打算的?威逼,利诱,刺杀,下毒,还是直接见了面抡起斧头开砍?我跟谁接头合作,要怎么做?有言在先,即便是演戏,我也绝不亲詹恩的屁股。”

  但国王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到那儿之后,你会看见的。”

  铁腕王的回答让泰尔斯皱起眉头。

  “这回答可行不通。我们的盟约有言在先:你会尊重我的意愿,听取我的意见,诚心以待,毫无保留,没有任何欺瞒。”

  少年重复强调:

  “任何。”

  国王沉默了几秒,继而冷笑一声。

  “孩子,你以为,我为何要穿上王室卫队的制服,私下来见你?”

  “因为头盔比较帅?”

  凯瑟尔王没有理会泰尔斯的讽刺,他来到泰尔斯的面前,盯着少年的双眼:

  “我们的盟约,注定是不能为外人道的绝密,即便对王国秘科。”

  即便对王国秘科。

  泰尔斯眼神一动:

  “也就是说,陛下,在他们眼里,我们仍然是一对意见有别,关系失和的父子?但这也不是你对我隐瞒计划,三缄其口的理由。”

  但国王摇了摇头:

  “我们盟誓的计划,是逐步反目成仇,并依此制胜。你我该彼此疏远,而非知根知底。如果你知道了全部行动的细节,那你在翡翠城里的表现就会不一样,难保不会被人发现端倪,如你所说,詹恩本就对我们万分警惕。”

  泰尔斯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我跟以前一样,使唤不来也配合不了秘科,更不晓得他们的行动?那我要怎么完成任务?”

  凯瑟尔王转过身。

  “放心,这次的行动,不需要你成为主角。你需要做的,就只是作为翡翠城里的第三方,作为天平中央不偏不倚的砝码,倾听,旁观,见证,顺势而为,就可以了。”

  他只需要倾听,旁观,见证,顺势而为?

  泰尔斯蹙起眉头:而这就意味着很多。

  须知,詹恩身为守护公爵,在南岸领扎根多年,势力深不可测,而泰尔斯,他居然什么都不用做?

  国王微撇嘴角,沉下语气:

  “其余的,自有旁人代劳。”

  旁人。

  他指的是王国秘科,还是别的什么……

  泰尔斯神情不变:

  “但如果我跟以前一样,帮了倒忙,碍了他们的事,反而搅了你的局呢?”

  国王表情一动,望了他一眼。

  “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我来告知你最终的目标为何:只要完成它,我不在乎你做什么,不在乎你是否令秘科满意或者他们令你满意。”

  什么?

  泰尔斯有些懵。

  不在乎我做什么,不在乎我是否令秘科满意……

  “但这样的话”

  “而这岂不正是你所想要的,更是你上回违禁闯宫所争取的吗?”

  铁腕王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他俯下身来,手掌按住泰尔斯的肩膀,话语里带着奇特的意味:“我没有给你具体的计划和规则,也就给了你在框架之外,自由裁量与临机决断的权力。”

  自由裁量。

  临机决断。

  泰尔斯怔住了。

  真的?

  向来被指责“坏我好事”“破坏计划”的麻烦王子,一时竟有些不太习惯。

  门外走廊传来的宴会声渐渐小了,泰尔斯猜估,大概是要塞之花把大家都喝倒了。

  国王显然不愿意再迁延时间,他捧起王室卫队的头盔,一丝不苟地扣上头颅。

  就像一个真正的卫士。

  “你大可依照你的喜好和尺度去做这件事,就像你不喜欢‘沙王行动’的粗暴,那就去影响它,扭转它,不必考虑遂了谁的意和坏了谁事,只要……”

  说到这里,凯瑟尔五世顿了一下。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接过他的话头:

  “只要完成你的目标:废黜詹恩?”

  国王松开头盔,点点头:

  “而且别暴露了自己。”

  他让我去翡翠城,告诉我最终目标,却不告诉我秘科的计划和细节,只是让我随机应变,顺势而为?

  那……

  “那就把约德尔借给我。”

  “这么大的事,我会有用到他的地方,”泰尔斯望着国王头盔后的双眸,沉稳道,“反正埃达已经回来了,她能保护你。”

  约德尔。

  凯瑟尔王沉默了几秒,摇头轻笑。

  “这只是第一次,孩子,是我们盟约成立后的初次试水,而我尚未见到它的成效。”

  泰尔斯咬紧牙齿。

  “合作需要信任,而信任,则需要争取。”

  凯瑟尔王干脆地拒绝掉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从步态到身姿,一瞬之间,他完成了从王者到卫士的转变。

  就是最亲近的人,恐怕也认不出来。

  泰尔斯捋了捋混乱如麻的思绪,下意识地喊住凯瑟尔:

  “就这样?没别的了?”

  国王的步伐顿了一下。

  “让我想想,哦,是的。”

  凯瑟尔回过头来,面孔隐藏在头盔之后:

  “记得,跟那姑娘相处时,记得表现出你的温和,礼貌,尊重,真诚,周到像个真正的男人。”

  下一秒,国王的话语温度陡降:

  “以抚慰她的……”

  “丧兄之痛。”

  凯瑟尔王推开房门,步入走廊。

  只留下泰尔斯,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

  马略斯从门外进来,对刚刚走出房间的陌生卫士视若无睹。

  “殿下,若您身体不适,”守望人淡然道:“我们可以提早结束宴会。”

  泰尔斯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前襟的口袋,又看了一眼画上的女孩。

  “不,不必,”王子的话平静无波,眉宇间却似有忧愁,“这不,才刚开始呢。”

  时已入夜,走廊外再度响起索尼娅的爽朗大笑,与城堡内外的无尽猫叫混在一处。

  前者心满意足。

  后者诡异凄清。

第635章 我搞不来

  深夜的星湖堡,泰尔斯孤独地坐在胡狼塔的顶层望台上,居高临下,凝望远方的星湖。

  凯瑟尔王和艾德里安队长在当晚就回了王都,只留下索尼娅和她的星辉卫队,把主堡的宴会厅闹得鸡飞狗跳,直到凌晨方才消停。。

  马略斯和巴伦西亚嬷嬷自是焦头烂额,至于星湖公爵本人,则早早就以不胜酒力为由回了卧室。

  (“放屁!老娘明明看见他喝的果汁!”醉醺醺地拽着马略斯衣领的要塞之花)

  但只有泰尔斯自己知道,相比起迎接国王来访,他更愿意喝得酩酊大醉,一睡不起。

  远方的屋檐上传来猫叫,呼应它的是地上的犬吠,加上若有若无的蝉鸣,月光下的星湖堡充满了野趣与惬意。

  为什么?

  泰尔斯望着星湖上的粼粼波光,目光出神。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詹恩,为什么是南岸领?

  泰尔斯低下头,从鞘套里拔出一把缠着重重绷带的匕首自大荒漠逃难归来后,出于各种原因,他非但没有移除,反而加强了JC上的伪饰,确保它不会被看出来历。

  更关键的是,为什么是他?

  泰尔斯漫不经心地掏出骨戒“廓尔塔克萨”,挂上匕首刃尖。

  狰狞的骨戒与锋利的刀刃相得益彰,在月光下更显凄清。

  凯瑟尔五世到底想要他做什么?

  国王为何如此信心满满,又如此随性放任?

  复兴宫将从何下手,如何善后,才能既保证效果,又不掀起乱子?

  他的角色是什么,该怎么做,又能做什么?

  无数的问题,无数的犹疑,一齐漫上泰尔斯的心头。

  不远处的迅影楼上有火光移动,泰尔斯心知这是巡逻的岗哨在换班,看身形,也许是先锋官苏帕朗莱带着本地的一队璨星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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