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443节

  树……

  “而那里,以前是花园的一部分,”索尼娅的声音有些缥缈,“约翰喜欢一个人在那散步,静思,无论晴雨,他说这样有助思考。”

  泰尔斯看着那片地方现在被围了起来,养着许多犬只。

  花园……

  泰尔斯下意识捏紧拳头。

  “索尼娅……”

  “它不只是你的城堡,孩子。”

  索尼娅望着迅影楼的位置,表情恍惚,语气悠长:

  “曾经,有很多人都把这里当成家很多年,很多年的,家。”

  家。

  泰尔斯沉默了很久。

  等他再回过头来,看看那方田地,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我很抱歉。”他突然不想再问她无上之盾的事情了。

  会有机会的,他告诉自己。

  不是现在。

  不该是。

  索尼娅沉默了一会儿,烟头一明一暗。

  “不,谢谢你。”索尼娅摇了摇头,驱散阴霾,重新变回那个爽朗的要塞之花:

  “每年我都会回来休息几天,在老科德罗的田庄里蹭蹭饭,闹些事打个架啥的,但是今年嘛,既然你把城堡修好了……”

  下一秒,索尼娅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那我就不必去看老科德罗的脸色了自打我五岁,我母亲拒绝了他的求婚,而我把他儿子打哭开始,他就一直对我有意见。你真不来一口?”

  泰尔斯盯着索尼娅伸过来的烟头,微笑摇头。

  “那么,欢迎回家,”泰尔斯努力从方才的伤感中回神,“你和你的人,住多久都行,食宿费用全包。”

  “全包?”要塞之花一脸不信,“我今天偶然听见一个卫队的老头在阴阳怪气,说我们白吃白住真是舒心。”

  “你说的应该是次席后勤官,德沃德史陀,”泰尔斯想起什么,面露为难之色,“而我敢保证,你绝对不是‘偶然’听见的,那糟老头子坏得很。”

  但他很快眼前一亮。

  “不过没关系,招待大名鼎鼎的王国名帅和战争功勋,索尼娅萨瑟雷女勋爵,我相信这笔账能报给我父亲。”

  不,是必须报给他。

  否则泰尔斯发誓,下次御前会议,他就躺在巴拉德室里不起来了。

  索尼娅吐出一口烟雾,哼了一声。

  “陛下回去了?”

  “对”泰尔斯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皱眉望着她。

  要塞之花咧嘴一笑。

  “孩子,我好歹是打仗的,不巧还是个指挥官,如果我连行军队伍里都有什么人都不清楚,断龙要塞早就被操翻千八百遍了。”

  果然。

  国王的来访,她也知道。

  泰尔斯看她的眼神变了,失去了之前的轻灵,多了几分沉重。

  她真的只是回乡享受假期吗?

  这是计划好的吗,王室卫队借着送王国名帅还乡的名头,将国王护送来此?

  那这是凯瑟尔王授意的吗?还是他放任的?他的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是要对自己暗示什么?索尼娅出现在这里又意味着什么?

  万般思绪涌上心头,这一瞬间,泰尔斯突然对与索尼娅攀谈失去了兴趣。

  那些六年前,他们在要塞同吃共住的日子,似乎也不再明晰了。

  唯有衣袋里的骨戒“盟约”,越发沉重。

  索尼娅似有所觉,她瞥了泰尔斯一眼。

  “方便透露一下,陛下他找你啥事儿?”要塞之花漫不经心地问道,她手中的卷烟已经燃却大半,渐渐黯淡。

  她似乎不知道。

  或者,她只是装着不知道?

  索尼娅萨瑟雷,她的确是六年前救你脱困的恩人,但是也别忘了一个声音自心底升起,小心翼翼地提醒泰尔斯她也是王国的三名帅之一,是王国常备军的执掌人。

  是国王的利剑。

  泰尔斯咽了咽喉咙。

  国王对索尼娅说了什么?授意她做什么?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该说什么,又不该说什么?

  我去见未婚妻的人选。

  我去毁灭南岸守护公爵。

  他该怎么说?

  “出差,”泰尔斯表情不变,目光穿越烟雾,“我得出去一趟,办件差事。”

  “出差?我猜你应该不会向北走,来断龙要塞故地重游?”

  泰尔斯犹豫了一瞬。

  “别担心,别紧张,我对你要去办的事情不感兴趣。”索尼娅轻松一笑,似乎看穿了泰尔斯的心理。

  她狠狠地吸进最后一口烟,这才依依不舍地丢掉烟头。

  “反正又是内斗的老一套,不是敲诈勒索就是抢班夺权,我搞不来的那种。”

  老一套。

  泰尔斯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了龙血,想起了沙王,想起他被国王授予的任务。

  凯瑟尔王终日在波诡云谲的王国政治里上下沉浮,操弄风云,但作为他的利剑,他的将领,他真正的王国要塞,眼前的要塞之花却显得那么开朗飒爽,宽宏大气。

  她是怎么做到的?他心底里的声音这么问道。

  这让泰尔斯有几分莫名的嫉妒。

  “对,老一套,”年轻的公爵轻哼一声,话语饱含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我也搞不来。”

第636章 我搞砸了

  索尼娅看着泰尔斯出神的样子,若有所思。

  “你知道,我这趟回王都,发现大家都安逸得很,”片刻后,她轻哼一声,重新掏出烟袋和烟卷,开始卷下一支烟,“不再像几年前那样人心惶惶,随时准备搬迁逃难,时刻担心着北方人哪天再打过来。”

  “这是好事,”泰尔斯点点头,“而您镇守要塞,居功至伟。”

  但要塞之花却轻哼一声,声含讽刺:

  “事实上,我月前带人北上黑沙领,到伦巴的地头上‘野营’说白了就是侦查。”

  泰尔斯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方的星湖:“真有胆魄。”

  “现在那里,嗯,很安静。”索尼娅卷烟的手很稳,一丝不苟,一点也不像喝多了的样子。

  “黑沙领刚刚打过内战,一切还在恢复,但农夫牧民们的税少了,商人过境的通关费也少了,路上的不法盗匪也少了。包括村落之间,北方糙汉们乐此不疲的群架都不多见了,听说无论有什么争端,都依赖于新来的官吏或者一大堆我看不懂的国王法令解决。”

  国王法令。

  泰尔斯没有说话,但他的思绪慢慢从感伤和慨叹里脱离。

  “我曾经打过交道的,那些熟的不能再熟的,腐朽恶臭的北地领主们莱万,门德,德文森,佩鲁诺,伊卡也不见了大部,有的在内战里掉了脑袋,有的搬去了黑沙城,有的则换了对国王言听计从的新当家人,剩下的缩在城堡里,闭门不出苟延残喘。”

  言听计从。

  泰尔斯的眉头慢慢皱起。

  “乡野间的北地年轻人也走了很多听说一部分人在内战时加入了国王的军队,一部分则战后去了城里混生活,留下来的也都在兴奋地谈论,要怎么才能去更远的地方,比如黑沙城,努力像其他出人头地的平民一样,捞个官职乃至爵位回来。

  “而我们在更北边的细作,包括偶尔来歇脚的秘科探子也说,每一天,甚至每一个小时,上至没落贵族流浪骑士,下至平民百姓地痞流氓,都有新人热热闹闹地前往黑沙城,想在那里成就一番事业。”

  出人头地。

  成就事业。

  泰尔斯的眼神越发锐利:“是么。”

  索尼娅点点头,她终于卷好了一支烟,正细细捣着烟头:

  “说实话,我打仗的年头不算短了,我不怕北方的重骑兵,不怕他们的重剑步兵或重甲刀斧手,甚至有断龙要塞在手,要我以一敌十乃至更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

  说到这里,索尼娅停顿了一下。

  几秒之后,她一擦沥晶火石,点燃手中的烟。

  “但我感觉得出来,北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而这绝非我能在战场上,用刀剑和魔能枪可以回答的问题。”

  泰尔斯听着她的话,眼前却浮现出他那位“老朋友”的话:

  【泰尔斯,你比谁都清楚,六年了,那个理想中的埃克斯特,却离我越来越远了。】

  现在看来,也许并不是那么远经历了回国后风风雨雨的泰尔斯萌生感慨:

  就像势单力薄的科恩和不可撼动的下城区一样,念念不忘者,功或未竟,但必有回响。

  而你是怎么做到的呢,查曼伦巴?

  这趟旅途中,你付出了什么呢?

  要塞之花深吸一口气,吐出无尽烟雾。

  “你怎么看,北方回来的北极星殿下?”

  泰尔斯回过神来。

  北极星一个声音在泰尔斯心底默默道,不,你不喜欢这绰号。

  它看似威风,却带着嘲弄,以及不可察觉的排斥和疏远。

  它给予你很多,却剥夺了更多。

  “我知道。”

  星湖公爵缓缓点头:“七年前,我就在那儿,风暴的最中心。”

  泰尔斯转过身避让烟雾,只觉眼前一切都被索尼娅的卷烟熏得朦胧难辨,满布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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