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515节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昨夜。”

  “我再问一次,泰尔斯,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就昨夜啊,运气不好,在宴会上遇到她吓人……”

  “在我大力削减王子的吃穿用度,为翡翠城作出节俭表率之前,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什么时候?”

  “好吧,其实是几天前,”对方关切妹妹的态度让泰尔斯颇为感动,让他于心不忍,决定坦诚相告,“我跟卡拉比扬姐妹在‘聊天’,你妹妹就从天而降……嗯,问了个好。”

  “你问我空明宫里有没有鬼那次?”

  他妈的,这家伙怎么记得这么准。

  泰尔斯小声咕哝道:“大概是吧。”

  “天花尸夫人?”

  “你知道就好等等,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啊?”

  “那升降机关是我以前帮她装的。你们聊了什么?”

  面对詹恩咄咄逼人、追根盘底的诘问,泰尔斯不得不长声叹息。

  “没有,什么话都没说……再然后就是昨夜的争锋宴了,我发誓,就这样,我和她没别的交际了。而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只是,你知道,为了大局,为了稳定。”

  说到这里,泰尔斯讽刺地耸耸肩:

  “毕竟,谁敢保证,你晓得我见过你妹妹之后,会不会发什么小孩儿脾气,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也许会毁掉你‘祖祖辈辈都没出过岔子’的宴会和庆典?”

  詹恩沉默了一会儿。

  “重复别人的话以作报复,只会显得你气量狭窄,小肚鸡肠。”

  “小肚鸡肠?”

  泰尔斯不屑摇头:“当你七年前驱使血族来追杀我时,怎么没想起这茬儿?”

  “那争锋宴上呢,她又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再度‘问好’。”

  “所以你们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她还让你帮忙解背扣,就为了问个好?”

  泰尔斯再度头疼起来。

  “额,这个,昨夜,她说,说……”

  她说,她其实是我父亲派来的间谍?

  她说,代王国秘科向我问好?

  她还说,要我做个真正的男人?

  感觉到詹恩的目光越发锋利,泰尔斯不得不开口:

  “好吧,她说了一大堆鬼故事,什么无面科克,天花尸夫人,鬼手王妃,魂骨雅可……”

  “雅克。”

  “什么?

  “是‘魂骨雅克’,”詹恩幽幽道,“那是恶魔食人鬼的童谣传说,流传在东海领周边。”

  泰尔斯无奈叹气:

  “好吧,雅克。她还说了什么魔术表演的诀窍,近景远景,注意力转移,错误引导啦,我也不是很懂”

  “等等!”詹恩语气一动,突然提高音量。

  “什么?”

  “错误引导。”

  詹恩眯起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让我想到,摩斯为什么会死?他为什么要死?”

  摩斯为什么要死?

  泰尔斯心念一动,同样转动起脑筋:

  “或者说,他的死,能导致什么事情?”

  詹恩思索了几秒:

  “不,摩斯已经死了一天了,应该说,在这一天里……”

  泰尔斯跟上他的思路,接过话:

  “他的死,已经导致了什么事情?”

  两人沉默下来,双双思考。

  “没有,今天上午为止,翡翠城一切正常。”詹恩摇摇头。

  “而我的属下也到监狱查探过了”泰尔斯表情一动,想起了什么。

  两人同时转向彼此,都看见对方的眸子里闪着幽光。

  “翡翠城一切正常,”詹恩加快语速,“是因为我出于担忧和谨慎,在争锋宴上采取了措施,封锁摩斯的死讯,做成一桩普通的自杀或仇杀案。”

  泰尔斯点点头:

  “所以,当我的手下追查出了案件的疑点,我才会如此愤怒地来质问你……”

  “你是说辱骂我?”

  “这不重要……”

  “所以,错误引导,”詹恩眯起眼睛,“摩斯的死,重点不在案件本身,甚至不在摩斯。”

  “而在我们?”泰尔斯顺着他的话说。

  两人对视一眼。

  “杀摩斯的人,他们了解我们。”詹恩道。

  “太了解了。”泰尔斯颔首。

  詹恩皱起眉头:“他们算到了我的小心谨慎,以及你的鲁莽冒失。”

  泰尔斯挑挑眉毛:“你是说,你的多疑猜忌,我的执着热心?”

  两人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

  “我们还是跳过这话题吧……”

  “我同意……”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猜测道:

  “那就是说,摩斯死了,而我们现在越是激烈冲突……”

  “就越是正中他们下怀比如方才在祭坛前,你摔的那一盘子。”詹恩肯定道。

  “错误引导,”泰尔斯有些明白,“摩斯只是一个引子:他们需要你我冲突,在一方的追索和另一方的隐瞒中,彼此对抗。”

  “而且最好头破血流,你死我活,他们才好找到破绽,伺机发动。”

  “那作为应对,我们就要……”

  “识破这一点,达成共识,”詹恩沉声道,“再佯作不知,保持原状。”

  “你确定?”

  “那你有建议?”

  小小的告解室里,两人各有所思,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既然如此,那我就该继续跟你对抗,比如,我继续追查下去,追查摩斯之死,”泰尔斯转动眼珠,“这才正常,对吧?”

  詹恩没有立刻回答。

  “对,”几秒后,公爵轻声道,“而我要千方百计阻挠你、隐瞒你、挫败你。”

  “额,也别阻挠太多?”

  “你不是说过吗:既然要追求效果,那就贯彻到底?”

  泰尔斯沉默了一下:“你知道,重复别人的话以作报复,只会显得你气量狭窄,小肚鸡肠吗?”

  “你不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两人在告解室里默默相对。

  “还有一件事,”詹恩突然道,“如果他们挑拨我们冲突,真的是在等待我露出破绽,那么……”

  泰尔斯心中一沉:

  “那个破绽是什么?”

  詹恩没有说话,足足十秒钟之后,他才轻声开口:

  “听好了,泰尔斯。”

  “嗯?”

  “从现在开始,无论我们要做什么,遇到什么,无论我们怎么与国王和秘科来回博弈,”詹恩的声音如往常般平静,“无论功过祸福,答应我,这一切都与希莱无关。”

  泰尔斯沉默了。

  不要把希莱牵扯进来……

  直到对方连声催促,他才反应过来:

  “额,是?”

  只听詹恩继续道:

  “我妹妹,她自小体弱多病,没有像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连教育都是断断续续的,跟同龄人也合不来。”

  泰尔斯搓搓眉毛:“深有同感。”

  “到后来,我不得不送她出去游学休养,”公爵沉声道,“反而养成了她古怪的脾气。”

  泰尔斯深以为然:“确实古怪。”

  但他很快感应到对方的灼灼目光,犹豫着补充:

  “额,其实倒也……没那么古怪?”

  詹恩看了他一眼:

  “因此,她同样涉世未深,无知单纯,也根本不懂什么政治利害,人心险恶。”

  涉世未深,无知单纯……

  泰尔斯眯起眼睛:“你确定?”

  詹恩的眸子又如小刀般剜了过来。

  泰尔斯连忙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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