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519节

  泰尔斯下意识地捂眼扭头往后一躲,但希莱什么也没做:

  “神殿主持公祷,教会负责布道,他们会在评判你之前一年的所作所为当然,大部分时候取决于你给了多少捐献之后宣布,你在这七日里的狂欢是尽职尽责辛勤劳动后应得的奖赏,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女神保佑。于是你吃完圣餐,听完布道,出了神殿下了教堂,就可以心满意足毫无负担,开开心心喝酒狂欢去了。”

  “这么方便?”

  “为了贴合实际,还有更方便的先狂欢六天,在庆典结束的第七天傍晚才醉醺醺地过来做公祷,也算有效哦,就是捐献可能要翻番,但事实证明,最后一天的捐献是最多的。”

  就在泰尔斯寻思着万一这姑娘失足掉下去了,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翡翠城,星辰王国能不能避免内战的关口,他突然发现,希莱做出这个古怪的动作并不是又要惊吓他,而是要伸手去够地上的一件东西,把它提上来。

  “这是……水烟壶?”泰尔斯皱眉看着被提上来的烟壶。

  “唷,见识不错。”

  “不会吧,在落日神殿?”

  “乍得维是个老烟鬼,他有全套用具,”希莱看也不看他一眼,熟练地掏出工具,“我只需要带烟嘴和烟叶就好啊哈,这还有他抽剩下的烟叶,是脱罗那边进口的好货。”

  “詹恩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这么熟练?”

  “你以为是谁教会我哥哥抽烟的?”

  泰尔斯只得闭嘴。

  希莱迅捷地点燃水烟:

  “来一口?”

  泰尔斯尬笑摆手,敬谢不敏。

  “我想起来了,”泰尔斯看着那个水烟壶,恍然道,“我见过那位乍得维祭司,就在几天前的一次餐会上他那时说‘唯有文明和虔诚的婚姻,才会受到落日女神的祝福’,然后阴阳怪气地暗示我不文明也不虔诚。”

  “一定是我哥哥指使他做的,”希莱小口小口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整个人显得优雅而神秘,“我小时候因为跟卡拉比扬姐妹开了个小玩笑,差点要被送到神殿里去接受教导,学习礼仪,提升教养。”

  “小玩笑?”泰尔斯面露怀疑。

  “那时候,是乍得维仗义执言,帮我蒙混过关。”

  “噢,仗义执言以蒙混过关……”泰尔斯神情奇特,“你不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吗?”

  阳光明媚,希莱吐出一口烟雾:

  “也是从那时起,我发现那老家伙虽然信仰不虔诚,但烟草品味可不差。”

  如果她手上不是拿着水烟管的话,这画面本该很美才对。

  不,其实拿着水烟管,烟雾缭绕间,倒也别有一番风姿?

  泰尔斯摇摇头,挥手驱散烟味,席地而坐,回到现实:

  “你抽烟是跟乍得维学的?”

  希莱再吐出一口烟雾:“你侮辱我了,殿下,这玩意儿还用学?”

  “……”

  “除此之外,乍得维还有一个街头魔术师出身的信徒,所以才能让自己在祭祀和布道的时候显得神迹满满,光芒万丈当然,也让我获益良多。”

  获益良多……

  想起自己昨天的遭遇,泰尔斯咽了咽口水。

  “好了,我们开始吧,”希莱顺势歪斜在天台上,晒着太阳,懒洋洋的,“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是时候了。”

  “就,就在这儿?”

  泰尔斯上前一步,看着底下的人群,讽刺道:

  “太棒了,底下起码有一万个人,一抬头能看到我们!”

  “没有,顶多八千。”

  这重要吗?

  泰尔斯忍着吐槽的欲望:

  “为什么不去刚刚那个告解室,更隐蔽……”

  “只有看骑士小说看傻了的家伙,才会觉得密探们都在密不透风的暗处接头,以为那样最安全没人看见,”希莱冷冰冰地道,“要私底下说什么事情,最好是大庭广众之下,若无其事侃侃而谈,就像这样。”

  “真的?但我怎么感觉人人都在看着我?”

  “那就换地方?找一个黑暗狭窄又无人知晓的角落,发生点什么?正好,我有几个在暗处吓人的新点子,正愁没有人试验……”

  泰尔斯面色一变,正襟危坐:

  “你是对的,在这里就很好。”

  希莱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眼里似有嘲弄。

  望着躺在眼前的古怪姑娘,泰尔斯的眉头唯有越来越紧。

  “说实话,凯文迪尔女士,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在考虑你的角色。”

  “我理解,”希莱再吐出一口烟,“好的演出,总是让观众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抓心挠肝,久不忘怀。”

  泰尔斯没有理会她的胡言乱语,直奔主题:

  “我父亲,除了那几句暗号之外,他还告诉了你什么?”

  “你是说,你该知道的部分,还是你没必要知道的部分?”

  泰尔斯一怔:

  “还有我没必要知道的部分?”

  第二王子,王国继承人,国王的秘密合作者真的是个摆设吗?

  希莱耸耸肩,不置可否。

  “好吧,”泰尔斯清清嗓子,放下不爽的情绪,“那如果我问你前者我该知道的部分?”

  “星辰复兴,王权高扬,翡翠城乃至南岸领即将归于王统,服膺王化,”希莱回答得很干脆,“而我们会是这一历史的见证者,当然,若事有不谐,我们就会是参与者。”

  历史的见证者。

  参与者。

  “我不明白,”泰尔斯抱起手臂,“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你?此行第一目标的妹妹?”

  希莱侧过身来,对着泰尔斯晃晃烟管。

  “是啊,就像我一开始也不明白,”少女从鼻子里呼出两股白烟,“陛下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在王国里旗帜鲜明地反对他的人?”

  泰尔斯摇头:“这不一样。”

  “但我却可以理解,”希莱极快地回答道,“因为在这趟任务里,陛下需要奇兵有些事情是王国秘科既做不来,也最好不要知道的。”

  奇兵。

  王国秘科既做不来,也最好不要知道……

  泰尔斯微蹙眉头。

  “好,该我了,”希莱神情一变,拒人千里,“在那个可疑又隔音的小告解室里,你跟我哥哥说了什么,关于我?”

  “我……”泰尔斯憋了一秒,想起少女昨夜的威胁,“啥也没有。”

  “噢,这样啊,”希莱的表情耐人寻味,“那詹恩他对你说了什么?”

  “至于詹恩,他说,”面对这位小姐,泰尔斯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甚至更甚于面对詹恩,“他说他没杀达戈里摩斯。”

  “那个跟着你进城的酒商?”

  “对,”泰尔斯仔仔细细地盯着对方,想要从少女的脸上看出端倪,“所以,他是你干掉的吗?”

  但希莱摇了摇头。

  “不是。”

  “真的?”

  泰尔斯一脸质疑:“你前脚现身警告我,说‘自有旁人代劳’,后脚摩斯就死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儿?”

  “别盯着我,昨夜发生的事不止一件,”希莱若有所思,“那么兴许,兴许是王国秘科干的。”

  “兴许?”

  泰尔斯一愣:“你不是跟秘科一伙儿的吗?他们做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吗?”

  “我跟他们互不隶属,怎么可能知道?”希莱淡然如故。

  “你可是国王的密探啊,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你是国王之子,”希莱不慌不忙,言语冷漠,“想必你一定知道咯?”

  “我”泰尔斯顿时语塞。

  天台上安静了许久,一时间只能听见广场上的声浪。

  “好吧,”泰尔斯长叹一声,“那你至少知道联络秘科的方法吧?我需要搞清楚昨晚在监狱……”

  “没有。”

  泰尔斯闻言又是一怔,追问道:

  “什么?”

  “不是我不想帮忙,”希莱无所谓地摇摇头,“但是很可惜,我没有联络王国秘科的办法。”

  “你可是国王的密探啊!”

  “你可是第二王子啊。”

  泰尔斯不知道什么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只知道自己此刻龇牙咧嘴,眉头抽搐。

  “那我们来这儿干嘛?两个啥都干不了的蹩脚密探”

  希莱挑起眉毛:“只有一个。”

  “来看你变戏法吗?”泰尔斯难以置信。

  “哦”希莱悠然抽了一口烟,在袖子底下翻出一个鬼脸面具,对他晃了晃。

  泰尔斯向后缩了一下。

  “你忘了?”

  希莱面色如常,似乎这只是一件小事:

  “我们是来约会的。”

  泰尔斯愣住了。

  希莱面无表情地深意地望着他,很久很久。

  久得憋着脸的泰尔斯几乎坚持不住。

  几秒后,她似乎从泰尔斯的脸上看出了什么,这才颇有意蕴地轻哼一声。

  “别去。”

  “别去什么?”泰尔斯一时没反应过来。

  “别试图去寻找或联络王国秘科,”那一瞬间,希莱的声音缥缈不已,与烟雾一同飘散,“我哥哥不仅统治这座城市,他还控制它,拥有它,主宰它,到了你难以想象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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