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649节

  保罗深吸一口气,瞪了多伊尔一眼,硬生生忍住还击的欲望。

  “重要的不是他们做了与否,”米兰达幽幽开口,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而是他们已经死了,这一切无从查证了。”

  她抬起目光,看向南岸公爵那僵硬的背影:

  “到现在,唯一能查证,或者说,有人想让我们查证,而世人也希望看到的是:为什么,为什么詹恩公爵要插手掩盖这些人的死?是愤怒?心虚?还是惧怕?”

  另一边,站在希莱身侧的卡西恩长叹一口气,不知所想,塞舌尔则怒容满面,握着剑柄的手连连颤抖。

  白衣人的话再次响起:

  “而今时今日,所有死于非命的人,都是这位伪君子试图灭口,试图掩盖这桩罪恶,犯下的罪孽,因为他们知晓那个最见不得人的丑陋秘密,因为他们知晓,詹恩凯文迪尔当年做下的,是何等人神共愤之事。”

  白衣剑士提高了音量,他长剑一挥:

  “詹恩凯文迪尔!弑父的幕后黑手!”

  “如今从上到下,从王子殿下到普通小吏,从达官贵人到街头无赖,从警戒厅到血瓶帮,有太多人能证实此事,证实你为了掩藏罪恶,而不惜只手遮天,捏造事实,做了多少枉法之事,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从死者到生者,从警戒厅到血瓶帮,处处铁证如山,你难道还想抵赖吗!”

  下一秒,整个竞技场沸腾起来,先是场内,继而是场外,先是观众,继而是茫然失措的警戒官和翡翠军士们。

  “错误引导,错误引导,”詹恩喃喃自语,他看向泰尔斯,笑容憔悴而讽刺,“你说得没错,你父亲,哈,他是真的……很厉害啊。”

  希莱面色惨白,目光复杂,不知所想。

  泰尔斯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荒谬!”

  另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许多人齐齐回头:只见封臣看台上,十三敕封伯爵之一,泽地的拉西亚伯爵长身起立,怒发冲冠。

  他推开拦阻自己的长子,一把抽出武器:

  “当年的案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鼠辈妄言,也敢含血喷人!”

  在许多人惊疑的目光下,拉西亚伯爵冲下看台:

  “为了南岸领的名誉,生死不论,拿下他!杀了他!拿弓弩来,射死他!”

  伯爵的举动引发了小小的骚乱,但幸好,伯爵很快被他的长子死死拦住,没有冲进本就一团乱麻,混杂着卫兵、参赛者、观众的竞技场内。

  伯爵的身后,所有封臣都一脸凝重,卡拉比扬姐妹扬起折扇,把表情隐藏起来。

  “你是谁!连脸都不敢露的鼠辈!”拉西亚伯爵大叫着。

  人群中,有人大声呼喊,随即得到不少响应。

  白衣人听见这话,冷冷一笑:

  “鼠辈,鼠辈,鼠辈?”

  他随手扔下长剑。

  “恕我失礼,尊敬高贵的星湖公爵,泰尔斯殿下。”

  白衣剑士伸出双手,按上自己的覆面盔。

  在整个竞技场前,他取下头盔,露出一张年岁不大,却神态沧桑的圆脸。

  只见他淡淡笑道:

  “当然还有你,詹恩凯文迪尔,我最最亲爱,最最佩服的堂兄,哦,还有你,最最可爱的堂妹,塞西莉亚。”

  堂兄。

  堂妹?

  泰尔斯一怔。

  下一秒,他看着白衣剑士的圆脸,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扭头:“他是”

  但泰尔斯话到嘴边就顿住了:

  他的面前,詹恩和希莱都呆愣在原地,一脸震惊。

  “哥哥,他,他……”希莱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詹恩怔怔坐下。

  “久违了,翡翠城,”圆脸的不速之客扔下头盔,语气冷漠,字里行间隐藏着罕见的愤恨,“吾名费德里科凯文迪尔。”

  “已故拱海城荣誉子爵,索纳凯文迪尔的长子。”

  人群倏然一静。

  费德里科凯文迪尔。

  什么?

  原本嘶吼着要杀人的拉西亚伯爵顿时一愣。

  下一刻,整个竞技场再度喧闹起来,许多人开始鼓噪叫嚣。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尽力不去看凯文迪尔兄妹。

  “没错,堂兄,我没死,”自称费德里科的不速之客轻声开口,目光直刺难以置信的詹恩,“事实上,我从狱河里,从你送我去公海喂鱼的那艘远洋船上……爬回来了。”

  “回来纠正这十一年来,空明宫所埋葬的一切不公与冤屈。”

  这一刻,整个竞技场里回荡着费德里科的轻声呓语:

  “为我父亲,为我,也为翡翠城。”

  “更为凯文迪尔,为早已染上血色的……”

  “鸢尾花。”

  下一秒,费德里科大笑着从背后抽出一杆裹起的旗帜当空抖开,插上主持台。

  泰尔斯皱起眉头。

  在费德里科的笑声中,在詹恩的怒目下,在灯火的照耀里,那面旗帜迎风扬面,露出旗面上的鸢尾花。

  与公爵看台下,那副巨型三角挂旗上的三色鸢尾花,遥遥相对。

  只有一点不同。

  费德里科旗帜上的鸢尾花,从上到下……

  都是深红色。

  血的颜色。

  “宁因友故……”

  夜空下,隔着整座竞技场,费德里科死死盯着对面的堂兄,在万千灯火和无尽喧嚣中,恨声开口:

  “不以敌亡。”

  费德里科的话音落下,竞技场内外再度掀起滔天声浪。

  “落日女神啊,费德里科,费德里科凯文迪尔……那真的是他?”

  “那是谁?”

  “那是,索纳子爵的膝下公子,我以前在拱海城,见过……”

  “我记得他,但是……他不是死了吗?跟索纳的叛党一起?”

  “对,我也是这么听说的,死在负隅顽抗的乱党中……”

  “他说‘公海’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真的吧?詹恩公爵,是他杀了自己的……”

  “嘘!闭嘴!”

  “快走快走,别看热闹了,一会儿就要流血了!”

  看台上,泰尔斯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中,南岸公爵的背影从未如此瘦弱:

  他一只手扶着栏杆,孤独面对着一整座竞技场,承受万千目光的指摘评断,身形摇摇欲坠。

  而他的身侧,希莱神情恍惚,双手颤抖。

  泰尔斯握了握拳头,不容置疑地走出星湖卫队的保护范围。

  “詹恩,希莱,听着,这局面里我能帮忙……”

  “噢,当然,你当然能帮忙,哈,帮忙。”詹恩的冷笑充满了讽刺,让泰尔斯不由止步。

  泰尔斯咽了咽喉咙,转向希莱求助:“但是首先,你们得告诉我,那家伙是谁?”

  “希莱!”

  希莱微微一颤,这才回过神来:

  “噢,他是……”

  “不重要!”詹恩突然开口,打断他们。

  “以前,他是个负隅顽抗的叛徒,”公爵的声音冷若冰霜,“现在,他是个妖言惑众的乱党。”

  泰尔斯叹了口气,尽量和缓地开口:“詹恩……”

  但詹恩再度打断他:

  “他以为他赢了。”

  詹恩抬起头,望着主持台上的费德里科,以及他手里的血色鸢尾旗。

  “但他忘了,赌局里,筹码多的人才能赢到最后。”

  泰尔斯眉心一跳。

  “塞舌尔上尉!”

  詹恩突然提高音量,吓了所有人一跳。

  塞舌尔一颤,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单膝跪地:

  “大人!”

  只见南岸公爵缓缓回过头,目光灰暗,却坚毅不摇。

  “你和你的翡翠军团,还忠于我,忠于鸢尾花吗?”

  塞舌尔眉毛一蹙,咬牙道:

  “誓死效劳!”

  “很好。”

  听着他们的对话,泰尔斯突觉不妥。

  希莱身后的卡西恩蹙起眉头。

  “你亲自带队,只挑信得过的军士,围住主持台,拿下肇事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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