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们的贤明公爵,你,你就是幕后真凶!”
白衣剑士高声开口:
“是你杀了酒商达戈里摩斯!杀了羊毛商迪奥普!杀了警戒厅长杰夫雷内!杀了辩护师斯里曼尼!杀了默默无闻的拳手波尔温!还杀了泰尔斯王子的安保官,卡奎雷警戒官!”
观众席再度一片哗然。
白衣剑士的话不啻一道惊雷,炸响了整座竞技场。
“我的天啊……”
“这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诬陷,空口白话,一面之词,不要信……”
“是境外势力的阴谋!”
“可万一是真的呢?”
“继续说啊!我还想听呢!”
“塞舌尔!”
公爵看台上,詹恩冷冷道:“怎么拖到现在!”
塞舌尔冷汗淋漓,一遍遍催促他的部下。
“他们已经很快了,”卡西恩看着曾经的旧部们努力挤过会场,前往主持台,沉声道,“只是军团大部都被这边的事吸引过来了,重新调配需要时间,而从这里到主持台又太远,中间还堵满了不明就里、杀得双眼见红的参赛者,还有伸着脖子向前挤的观众……”
“还有一个极境高手堵着,”哥洛佛盯着卡住阶梯的黑甲战士,看着后者将一个伤兵踢得滚落台阶,接连带倒四五个卫兵,再提起另一个伤兵挡在身前,让远处的弓弩手无从下手,“该死,这地形对他太有利了。”
詹恩扶着栏杆,眼神阴沉,眉毛耸动。
“但是这算什么?为什么?”希莱严肃地问,“就为了抢到传声筒,然后给你泼脏水?”
“是错误引导。”泰尔斯突然开口,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什么?”
“小波尔温的死,不是为了让翡翠城看到,”泰尔斯摇摇头,“而是让你看到,詹恩,甚至,只让你一个人看到。”
詹恩眼神一紧,捏紧拳头。
“然后,然后你就会被错误引导,按照他们预想的,去采取措施,去做出应对,去设法反制,去做……那些你‘不得不做的事’。”
泰尔斯叹了口气:“也是他们想要你做的事。”
他们想要你做的事……
“杀他们的不是我。”詹恩咬牙道。
“我知道,但此刻重要的,已经不是你有没有杀他们了,而是……”泰尔斯声音低沉,他摇了摇头。
希莱闻言,表情也慢慢变了。
“但不止如此,詹恩,不止如此……”
白衣剑士的回荡在夜空下的竞技场,激得灯火摇曳。
“杀了他们还不够,你还动用你从上到下,从黑到白的一切关系手段,从血瓶帮到警戒厅,徇私枉法,捏造事实,埋葬真相……为什么?为什么!问问翡翠城,有什么事让你如此丧心病狂,不惜代价也要彻底埋葬,永世不教人知?”
詹恩死死盯着主持台上的白衣人,目眦欲裂。
“但我知道,翡翠城,我知道为什么。”
竞技场里的喧闹声越来越大,警戒官们要维持各个看台和出入口的秩序也越来越难。
好不容易又有一队卫兵突破人群,举着火把冲到主持台下,但黑甲战士站定在台阶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因为,因为十一年前……”
那一刻,泰尔斯敏锐地注意到:身畔的詹恩微微一颤。
“当时还是无名之辈的达戈里摩斯,收到了一笔来源不明的资金,”白衣剑士娓娓道来,声音沉痛,“他拿着这笔钱,找到了黑白两道的中间人初入门径的迪奥普。而迪奥普,则为他介绍了一位专业杀手刀口舔血的波尔温。”
“于是,那一年,伦斯特公爵不幸遇刺。”
话音落下,整个竞技场如同海涛扑岸,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摩斯、迪奥普、波尔温……
怀亚跟他人交换了眼神,接着连忙掏出怀里的笔记本,急急翻阅。
“杀了他们!”
看台之上,詹恩突然怒喝出声:
“塞舌尔!翡翠军团呢?你的骑兵呢?弓弩手?魔能枪?让军队进去清场,谁敢挡路就杀谁!杀了他们,毁了那该死的传声筒!现在!现在!”
泰尔斯从来不曾见过詹恩这么失态,他和希莱对视一眼,感觉到各自心中的惊疑。
塞舌尔一愣,转头看向会场里挤得乱糟糟的参赛者、普通卫兵乃至警戒官。
“清,清场?大人,选将会……这么多人看着,还有那些选手……一旦军团杀起人来收不住手,造成混乱甚至更大的伤亡……”
“去tm的伤亡!”
詹恩不顾仪态地怒吼,半个身子都探出看台:
“我家的选将会,挡路者,杀无赦!”
公爵的样子让许多人注意到了,很多人议论纷纷,希莱反应最快,立刻把哥哥拉回来:
“没关系,塞舌尔骑士,把这当做治安违规来处理就好:一个疯子的疯言疯语,没必要让翡翠军团大军出动,而且,这么多外宾看着呢。”
“不!我要你现在就”
“詹恩!”
希莱狠狠攥住哥哥的手,厉声打断:
“这会让我们更加难堪,更加百口莫辩!”
南岸公爵愣愣地看着妹妹,似乎还反应不过来。
希莱深吸一口气,前倾身体,抵上他的额头,望着哥哥的眼睛。
“别忘了,哥哥,我们是凯文迪尔,是三色鸢尾花我们不能落入敌人的诡计!”
听见家族的姓氏,詹恩微微一颤。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紧紧反握妹妹的手,恍惚着点点头。
“对,对,希莱,你是,你是对的……”
泰尔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皱起眉头。
塞舌尔有些茫然,但卡西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前者犹豫片刻,点头转身而去。
“而在那之后……”
可惜,白衣人的话还没有结束。
“警戒厅长杰夫雷内,带着整座翡翠城的期望和愤怒,他一路追索,宣布这是一起兄弟相残的弑亲案,于是逮捕了所谓的真凶,”
“办案经过和结案报告由破案高手,一等警戒官斯里曼尼亲自记录撰写,整个案件从证据到动机,一应俱全,可谓天衣无缝,铁证如山。”
白衣人发出淡淡冷笑:
“于是,警戒厅查到的‘真凶’,公正不阿,德高望重的拱海城荣誉子爵索纳凯文迪尔,锒铛入狱。”
“然而无论收到怎样的折磨和恐吓,他依旧不肯认罪,不肯屈服……直到某一天,看守他牢房的狱卒,卡奎雷队长来报:索纳子爵在狱中‘畏罪自杀’,只留下一封措辞生硬,字迹潦草的‘遗书’,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弑兄谋反。”
白衣剑士说到这里,吃吃发笑。
竞技场里的噪声更大了,人人都在震惊、兴奋和恐惧中激烈议论。
雷内,斯里曼尼,卡奎雷……
泰尔斯呆住了。
怀亚听着这些名字,翻阅着自己的笔记,表情越发难看。
“没错,摩斯,迪奥普,波尔温,雷内,斯里曼尼,以及最后的狱卒卡奎雷……”
“因为这段往事,在之后的十一年里,他们得到了回报:有的扶摇高升,有的财源广进,有的功成名就,有的,哪怕父亲犯下刺杀大罪,却依旧能保衣食无忧。”
白衣人的话带着深深恨意:
“但也因为这段往事,十一年后,当有人开始调查往事,当中央王室开始怀疑真相,当泰尔斯王子开始追查旧案,当幕后真凶为了掩盖过去以自保,他们便惨遭灭口,死于非命!甚至连死法都经人捏造,不为人知,不见天日!”
“真的吗,殿下?”怀亚惊讶地看着泰尔斯,“您真是……为这个来的?”
泰尔斯叹出一口气。
好吧,连怀亚都这么认为。
竞技场的喧嚣声越来越大,负责播报胜负的信使们不敢把这些事传出场外,但早有其他人把话传出。
“没错,翡翠城!”
下一秒,白衣人猛地抓起长剑!
“你们爱戴的詹恩公爵,是头丧尽天良的虚伪禽兽!”
仿佛为了配合他,竞技场里的声浪越来越大。
甚至不少维持秩序的人来自翡翠军团和警戒厅都一脸惊恐。
“十一年前,他雇凶弑杀亲父受人尊崇的老公爵伦斯特凯文迪尔,再嫁祸给他的叔叔,欺骗了整个王国,这才最终坐上染血的宝座,成为南岸公爵!”
白衣人怒吼出声,撕心裂肺:
“恶贯满盈,弑父灭亲的不义公爵!”
那一刻,泰尔斯怔住了。
希莱也怔住了,她下意识地松开詹恩,退开一步。
南岸公爵微微一颤,他看着妹妹的动作,眼神复杂。
但他没说什么,而是继续转头,死死望着主持台上的白衣人,面目僵硬,一语不发。
看台上,公爵与王子双方的剑拔弩张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双方人马如出一辙的震惊。
“我就说嘛,我们是对的,弑父,诬亲,灭口,弹压,”D.D惊恐万状,“那个……我们还要不要,带着殿下……跑……”
“无所谓了,看这场景,”哥洛佛听着耳边的山呼海啸,“他还能杀掉整座翡翠城的人来灭口不成?”
“那可不一定,那些贵族们……为了名望权位,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敢做出什么事情,”摩根闷声道,眼神飘忽,“无论代价是一个人,一个村庄,抑或是一座城池。”
“等等,你知道,殿下也是贵族吧?”D.D回过头。
“他们,这些人,摩斯,迪奥普,斯里曼尼……这些死者,”怀亚难以置信地翻着笔记,“这些死人,他们当年是真的,真的做了……那些事?公爵更替?”
“不,我不相信。”
“真的?”怀亚转身看向保罗。
保罗点点头,语气冷酷:“如果是真的,那知情人肯定活不到现在。”
众人不由侧目。
“噢,他们也确实没活到。”D.D插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