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655节

  可是若他这么做了……

  若第二王子遵守跟詹恩的协议,在此时此刻选择了暗中相助,选择了默不作声,任由费德里科被带走,被收监,被下狱,被遗忘,被送进詹恩的权力体系,扔下翡翠城的无底深渊……

  那此事便将波澜不惊,烟消云散。

  那这一局从复兴宫而始,于空明宫结束的这一局棋,詹恩就彻底赢了。

  赢家通吃。

  大获全胜。

  他的统治稳固如昔,他的权位屹立不摇。

  翡翠城依旧超然独立,固若金汤。

  但那也意味着国王彻底输了。

  而泰尔斯来此的目的、过程、努力,便都毫无意义。

  庆典结束,他只能灰溜溜地离开翡翠城,回到星湖堡,去面对国王的雷霆之怒。

  泰尔斯的翡翠城之旅,他力图在国王和南岸之间找寻平衡的努力,彻底失败。

  甚至连一分一毫找补挽救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

  泰尔斯摩挲着手里的廓尔塔克萨,感觉它越发沉重扎手。

  可是若他第一次出使,第一次任务,就这样失败了,就这样两手空空回去复命……

  那么国王,凯瑟尔五世,会怎么看他?

  怎么对他?

  【我怎么相信你?】

  国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怎么知道你所言为真?】

  【我怎么知道,你是真要为我所用,而非暗中壮大自身,累计名望,聚集支持?】

  【我怎么知道,此举不是养虎为患,让你成为前所未有的威胁?】

  “很抱歉,詹恩,”泰尔斯怔怔地看着费德里科,“但是我,我不能让你赢,不能就这么赢,至少不能赢得这么彻底……”

  而更糟糕的是……

  泰尔斯咽了咽喉咙。

  如果他无功而返,任由詹恩岿然不动,翡翠城稳如叹息山,南岸领固若金汤……

  那下一次,再下一次,下下一次……

  国王会怎么做?

  下次来临翡翠城的,会是王国之怒?

  还是传说之翼?

  【你父亲那样的人,是会接受现实,就此放弃,还是在对我、对西荒的实力态度刮目相看后……】

  法肯豪兹在他归国时的话犹在耳边:

  【全力以赴,百倍奉还?】

  “你害怕的不是让我赢,更不是怕费德里科输。”

  詹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泰尔斯拉回现实:

  “你真正担心的是……你父亲?”

  泰尔斯恍惚睁眼,周围人群的混乱呼喊仿佛远在千里。

  他缓缓点头。

  “担心他父亲?”希莱不解地看着詹恩,“不,哥哥,我不明白……”

  “另一个,安克拜拉尔?”詹恩望着形容狼狈的费德里科,轻声问道。

  “不止,”泰尔斯苦涩地道,“这一次,他没有给我给我们选择的余地。”

  詹恩浑身一颤。

  “你要做什么?”希莱的目光在泰尔斯和费德里科之间来回,“别告诉我你要”

  “相信我,詹恩,希莱,”泰尔斯连做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同时给自已说话的动力,“我必须,我不得不,我得要这么做!但相信我,我会把事态扭转回来的!这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获取主动权,否则我父亲,我父亲他不会原谅也不会忍耐……”

  围着费德里科的押送队看着明显在彼此交涉的两位公爵,进退两难,星湖卫队和翡翠军团各站一边,彼此警惕,而周围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在等待交涉的结果。

  詹恩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

  “不,等等,至于你父亲他,我们会有办法的,我和你,翡翠城和星湖堡,我们一起对抗他……”

  “在将来,在别处,也许,”泰尔斯无力地摇摇头,“但在这个时候,很难……”

  “我们可以!我们可以先给他一点甜头,”詹恩死死抓着泰尔斯的袖子,他压低声音,语速急促,“他要什么?财政?税务?海贸?甚至可以是防务,总之告诉他,告诉他你在这儿的工作起效了……”

  不,不可能。

  费德里科的选择过于决绝。

  而国王的心思也过于冷酷。

  “我们可以错误引导,”希莱也明白过来,她努力建议,“你和詹恩,你们依旧表面为敌,我们可以骗陛下说,你成功威胁了凯文迪尔家族。而陛下他远在王都,不知细节,一切只能听手下的汇报……”

  “如果他知道呢?”

  泰尔斯轻声回答,让两人齐齐一怔。

  王子抬起头,目光呆滞。

  狱河之罪燃烧,时间仿佛再度变慢下来。

  唯有如此,他方能感到一丝放松。

  没错。

  一个声音从泰尔斯的心底悄然响起,让他思维一凝:

  如果国王本就知道呢?

  泰尔斯心思一颤。

  他心底里的声音如有魔力,逼着他把自己最恶毒的猜测说出口,告诉眼前的凯文迪尔兄妹:

  “如果凯瑟尔陛下,如果他早就知道费德里科会以这种手段逼我出手,激我入局呢?”

  詹恩和希莱都愣住了。

  “如果我父亲由始至终预料到这一切,预料到费德里科会怎么做,预料到我会面临什么样的选择呢?甚至,就是他刻意放任费德里科这样做,逼迫我做出选择呢?”

  泰尔斯语气中的苦涩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但随即他又为自己的惊讶感到不可思议。

  泰尔斯,你不该惊讶的,对么?

  心底里的声音缓缓道:

  你早该料到的。

  “为什么?”

  希莱面露惊恐,小心翼翼地问出声。

  “逼迫你选择?为什么他要这么对你,对自己的……儿子?”

  为什么?

  哦,你知道为什么的,泰尔斯。

  儿子。

  王子。

  他心底里的声音回答道。

  “因为他怀疑我,”泰尔斯呆呆地道,“他不相信我。”

  希莱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

  这一次问出口的人是詹恩,公爵格外冷静,也格外阴沉: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费德里科去找你?不一开始就用出你这张牌?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他就不怕费德里科计划失败?”

  为什么?

  “因为凯瑟尔王猜到了,”泰尔斯的声音有气无力,“他猜到我会想方设法跟你暗中勾连,乃至达成协议即便他知道我和你有旧怨。”

  詹恩眼神微变。

  没错。

  泰尔斯心底里的声音默默道:

  他知道,他知道你会试图耍小聪明,会在中间运作,试图找到回旋余地。

  对他的命令大打折扣。

  泰尔斯只觉手里的骨戒越发沉重冰冷。

  陛下太了解你了。

  所以他设下了局,让费德里科来逼你选择:

  要么,抛弃幻想,与南岸公爵彻底为敌。

  要么,首鼠两端,葬送凯瑟尔王的大计。

  二选其一,他把条件推到极致,让你进退两难,不给你留下一丝一毫的回旋余地和中间选项,逼你必须在“果断出手”和“输尽一切”之间,做出选择。

  想到这里,泰尔斯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近乎慢动作的场景,看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

  詹恩怒目相对,希莱难以置信,D.D惊惶失措,怀亚焦急不已,米兰达警惕戒备,费德里科笑容满溢……

  恍惚中,泰尔斯似乎还看见凯瑟尔王坐在复兴宫的巴拉德室里,灯火投射在他身上,黑白不定,明暗相间。

  “因为他要试探我。”泰尔斯疲惫开口,而凯文迪尔兄妹表情复杂。

  没错。

  心底里的声音告诉他:

  国王他要试探你,要试试这把宝剑,是否真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甘愿为王前驱。

  还是反心暗藏,反骨早铸,最终反刃伤主?

  现在……

  要么,你孤注一掷,投名入伙,他从此放心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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