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668节

  脚步远远而去,渐小,渐弱,消失无声。

  泰尔斯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这才才就空无一人的大厅里回过头,看向被关上的大门:

  “很好。”

  他幽幽道。

  至少……

  至少她走了。

  泰尔斯靠上椅背,深思出神。

  至少她不像塞尔玛一样倔强。

  至少她不像米兰达一样固执。

  或者像我一样……

  愚蠢。

  泰尔斯忍住了去碰触“盟约”,感受那股刺痛的冲动。

  几分钟后,大门再次被打开了,怀亚恭谨地迈进大厅。

  “殿下,我来向您申请,我想使用一只军情信鸦,跟王都联络……”

  “直接用,不用来征询我的意见,”泰尔斯闭上眼睛,按按自己的额头,“现在出去吧,让我休息会儿。”

  怀亚的话戛然而止。

  “噢,哦,是,殿下,当然。”

  但侍从官回首转身到一半,就重新转了回来。

  “万分抱歉,殿下,但信鸦只是个借口,”怀亚像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的样子,“这样,这样我才好来跟您说几句话,察看一下您的情况。”

  什么?

  泰尔斯皱眉睁眼。

  只见怀亚站在他下首,局促不安:

  “而出门在外,如果崔法诺夫传令官不在,涅希又没有被罚,那我就是管鸦笼的,对,我和老皮一起,所以我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想用多少就用多少……当然了,这并不是重点,抱歉。”

  “怀亚?”泰尔斯疑惑道。

  怀亚深吸一口气,闭眼又睁眼:

  “事实上,我刚刚在路上遇到了凯文迪尔女士,她看上去有些……”

  泰尔斯微微蹙眉:

  “激动?”

  “流泪,殿下,她,”怀亚犹豫再三,“女士她哭了。”

  泰尔斯心情一沉。

  “对,我们刚刚吵了一架,”他强迫自己挤出无所谓的笑容,就像谈起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知道,希莱嘛,刁蛮任性,三句话不离她哥哥,像是我能有什么办法似的……”

  “殿下,”怀亚不同寻常地提高音量,“我知道,从我们来到翡翠城开始,这一路发生的事情都不太顺遂,事务也繁杂,但我总觉得您,您……”

  “放心,拌嘴而已,我没事,”泰尔斯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再说了,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全是外边儿人瞎传的,别跟着D.D那帮人胡闹……”

  “我想说的跟她无关!”怀亚话语急促,少见地打断了王子。

  泰尔斯沉默了,他抬起头。

  “怀亚,你究竟想说什么?”

  怀亚咬了咬牙,终究把实话说出口:

  “我想说,我想说的是:您变得陌生了,殿下。”

  “陌生,什么陌生?”

  泰尔斯笑了,像是听见最荒谬的事情:

  “是我的剑术开始上手了?武艺课输得没那么多了?习惯骑马了?噢,如果你是指前几天,我和希莱追着线索离家出走,让你们担心了……”

  “不是这些,殿下!不是剑术,不是课业,不是这几天的事儿,而是,殿下,而是,而是……”

  怀亚急促地道,他很不自然地挥舞着手,想说点什么,却每每词不达意:

  “D.D,哥洛佛,哪怕是马略斯长官,这些卫队上下来的人,他们都,我是说他们都不像我一样跟了您这么久,而哑巴他又,唉,您知道,他就是,就是……”

  他绞尽脑汁,无可奈何,终究没找到其他词:

  “哑巴。”

  但听着侍从官的话,泰尔斯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是外在,而是……

  王子的笑容消失了。

  为什么,怀亚。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关心这个。

  怀亚担忧地望向泰尔斯:“所以,恕我僭越,殿下,但有些话我想只能是我,也只能由我来说……”

  “说什么?”泰尔斯平静道。

  怀亚深吸一口气,想要上前一步,却终究退了回来。

  “殿下,您,您最近还好吗?”他担忧地问。

  还好吗?

  泰尔斯面无表情。

  “当然。”

  当然。

  泰尔斯紧紧地盯着怀亚。

  除了……

  他多拿了一枚骨戒。

  怀亚回望着他,表情有些失望。

  “哦。”

  但侍从官很快抬起头,话语焦急:

  “但今年以来,您皱眉的次数比过去七年的任何时候都多,一个人发呆的时候也是,在路上经常开始自言自语,说些我们都听不懂的话和故事,还有晚上,您又开始睡在……”

  “睡在什么?”泰尔斯敏感地抬头,语气咄咄逼人。

  怀亚话语一顿。

  “没什么。”

  可他焦急开口:

  “但如果您有什么不便言及的事情,殿下,有什么难以言喻的感受,您可以相信我”

  “你?”泰尔斯打断他,不知不觉提高音量。

  相信你?

  怀亚愣住了,他连忙低头告罪:

  “抱歉,我知道我资质平庸,鲁钝不堪,殿下,别说我父亲,甚至远远比不上其他人……但是殿下,我依然想为您分忧。”

  “分忧?”

  怎么分忧?

  泰尔斯幽幽望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和怀亚初次见面的时刻。

  【此命此身,供您驱策。】

  “如果我让你去牺牲,去送死呢?”

  怀亚一怔,旋即笑了。

  “自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严肃鞠躬,“但是我知道,殿下您不会那么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泰尔斯高声道,强压住心底里不知从何而生的愤懑。

  “因为我追随多年,从很久以前就了解您”

  “如果你不得不死呢?”

  泰尔斯大声道,他站起身来,不知不觉用上质问的口吻,惊得怀亚退后一步:

  “如果你,怀亚卡索,如果你仅仅只是站在我的身侧,跟上我的脚步,乃至走近我周围,就注定粉身碎骨必死无疑呢?”

  【……都必将粉身碎骨。】

  泰尔斯呼吸急促,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侍从官。

  明智地选择。

  更明智地选择。

  怀亚似是被吓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殿下。

  但王子侍从官还是咽了咽喉咙,举起双手,尽力温和地道:

  “没关系的殿下,我知道,我也不喜欢我父亲,我是说他对我很好,但我就是没法在他眼前……”

  泰尔斯皱起眉头。

  “是来此之前,基尔伯特对你说了什么吗?”

  “不,不不,我,我一个人搬出家之后,跟他交谈得不多,”怀亚满头大汗,“虽然他确实暗示过,要我多关心殿下的心理健……”

  基尔伯特。

  【而任何人,无论他姓甚名谁,位高几何,权重几分……】

  【……都必将粉身碎骨。】

  泰尔斯心情沉重,他深吸一口气。

  “你是我的侍从官,怀亚,”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我所信任,所倚仗的左膀右臂。”

  怀亚眼前一亮:

  “是的,殿下,因此您”

  “那就搞清你的身份,专心职守,”泰尔斯冷冰冰地打断他,“而非自恃甚高,放肆逾矩。”

  此言甚重,冷漠无情,令怀亚大吃一惊。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单膝跪地,低头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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