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749节

  “人们常说,东海的库伦家族在历史上长袖善舞,在各大强权间腾挪自如……”

  艾奇森伯爵的语气越发讽刺:

  “但要是我占据王国沃地,要是我坐拥东海七港,要是我统率纵横七海的极日舰队……那我自然也能长袖善舞,腾挪自如,保证舞得比安伦佐的舞姬更好看,挪得比北地的良马更迅疾!哪怕在两个国王间来回效忠,四叛三归,都还有人客客气气地奉为座上宾!让史官们把背叛说成精明,把言而无信说成审时度势,把反复无常都改成‘灵活处世’!”

  “但我们没有。”伯爵长子突然发声,就像兜头浇下一盆冰水。

  艾奇森伯爵缓缓颔首,笑容苦涩地望向泰尔斯。

  “而殿下您刚刚说,这场拉锯战的关键,并不在由谁掌权?”

  泰尔斯欲言又止,只能挤出微笑。

  只见伯爵啧声摇头:

  “像您这般有帝血在身,王冠盖顶的贵人,那自然是高屋建瓴,不在乎这里由谁掌权。”

  “但我们不是。”伯爵长子再度发声。

  拉西亚伯爵点点头:

  “我们只是栖息在偏远泽地的蜥,无爪无牙;我们只能在风吹草动时深潜沼下高藏树杈,避开危险;我们只能坐视猎食者彼此争斗,偷安食腐;我们只能忐忑地张开四翼佯装体巨,强充门面。”

  泰尔斯的笑容渐渐消失。

  “当筹码不足时,你便无从选择,更无法在意挣扎的姿势,好看与否。”

  伯爵长叹一声:

  “就像六百年前,当博德曼先祖被智相指名道姓,前往凶险未知的泽地时,他也不能不去。”

  听着对方深意满满的解释,泰尔斯沉默了很久。

  “那您的意思是,此番翡翠城事变……”

  不等他说完,艾奇森伯爵就冷哼着打断他,看向自己的儿子。

  艾迪板着脸色,同样沉默顷刻,才在父亲的眼神下冷冷开口:

  “拉西亚家族会如您所言的,殿下,我们会忠实地执行您的命令,保卫您的威严,以求得翡翠城的平稳。”

  泰尔斯呼吸一滞,但未等他开始雀跃振奋,伯爵就补充道:

  “只希望您能遵守诺言,给我们一个机会。”

  泰尔斯连忙收敛情绪,正襟危坐:

  “定当如此。”

  但拉西亚伯爵却笑了。

  他笑得很凄凉,却也很豁达。

  “没关系,您就算不遵守,也没有关系。”

  泰尔斯不禁愕然。

  “因为我们早就习惯了,”伯爵长子面无表情地补充,“当权执政的人,说话就像放屁权位越高,越是如此。”

  泰尔斯不由发怔,咀嚼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但艾奇森伯爵已然起立行礼,恭谨告别。

  “伯爵阁下,”王子心情复杂地还礼,不忘问出最后一句,“詹恩的父亲,伦斯特凯文迪尔公爵,究竟死于谁手?”

  艾奇森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泰尔斯得不到答案,只能换个问题:

  “那么,公认的幕后凶手,索纳凯文迪尔子爵,他的死又有何蹊跷?”

  伯爵沉默了。

  “我不知道,殿下,”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沉声开口,“唯有一件事确凿无疑。”

  泰尔斯连忙聚精会神。

  只见艾奇森拉西亚缓缓抬头。

  “跟许多人一样,他们都死在翡翠城。”

  泰尔斯心中一动。

  “这座王后之城,财富之城,梦幻之城,”四翼巨蜥的家主面色渐冷,“更是诅咒之城。”

  这个答案看似废话,但泰尔斯听了却若有所思。

  下一秒,艾奇森伯爵毫不留恋地走出书房。

  他的长子原本随之而去,却在最后一刻停下了脚步。

  “我们的家族族语是‘泽地巨蜥,暗藏杀机’,殿下。”

  艾迪回过头,冷冷道:

  “至于‘无爪无牙’,不过是黑目的酒后戏言。”

  泰尔斯挑起眉毛,严肃点头:

  “当然。”

  “因为蜥蜴并非无爪无牙,只是它的爪子太细,着力太少,只能用来攀援抓握,在悬崖峭壁上维系脆弱的身体。”

  伯爵长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书桌后的王子。

  “而它的牙齿又太小,藏得太深,唯有在确定猎物到嘴时,才能尽情展露,撕扯肉食。”

  未及思索这句话的含义,泰尔斯先正襟危坐,肃穆以对:

  “当然,我记得了。”

  “您就算记不得也没关系。”

  艾迪拉西亚转向门口。

  “因为我们会记得。”

  泰尔斯不由一凛。

  “恕我失礼,但我该去订双新靴子了,”艾迪跨出房门,“愿落日照见您的前路。”

  房门关闭。

  泰尔斯望着拉西亚父子离去的方向,久久出神。

  很好,泰尔斯心底里的一个声音悄然结论就这样,你赢了。

  只需再接再厉,目标近在眼前。

  泰尔斯怅然低头。

  没错。

  理智告诉他,在这一回合的较量里,他赢了。

  他得偿所愿。

  但是感性,或者说,一股别样的本能在冥冥中告诉他:

  他没赢。

  远远没有。

第740章 大鱼吃小鱼(上)

  “很好,把话说开,事情就简单多了。”

  书桌后,泰尔斯轻轻鼓掌:

  “两位卡拉比扬小姐,让我们来谈笔生意吧。”

  卡莎和琪娜对视一眼,在黑色的折扇后不屑轻哼:

  “您要我们就此住手?”

  “放弃对抗,帮您驯服翡翠城?”

  “好让您罢黜詹恩大人?”

  “体面地政变夺权?”

  恶魔双胞胎来回挥动折扇,神色残酷煞有介事:

  “再把鸢尾花大卸八块。”

  “将空明宫搓扁揉圆。”

  “南岸富庶归御帑。”

  “翡翠繁华云烟散?”

  “一人一句,把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泰尔斯张开双臂,温柔一笑,“我就喜欢你们这一点。”

  姐妹俩齐齐冷笑一声,手上一抖,黑扇再翻!

  扇面上描画的是更加晦涩难懂的粗秽方言:

  【靠背靠木靠懒觉。】

  【驾崩驾塞驾鸡麦。】

  两把扇子放在一处,相邻处还组出一小句话:

  【夭寿囡仔】

  泰尔斯看了半天也没明白。

  “这是什么意思?”

  卡莎笑容满面:

  “方言。意思是殿下您说得真好。”

  琪娜双眼闪光:

  “简直让我们受宠若惊。”

  “噢,谢谢,”泰尔斯不禁皱眉,却也不愿深究,“那你们的答复是?”

  “不可能。”卡莎拒绝道。

  “不现实。”琪娜冷笑道。

  泰尔斯挑起眉毛。

  “要知道,我们花了这么多心血和小钱钱……”卡莎眯起眼睛。

  “就为了把这堆叫翡翠城的积木拆得七零八落,摇摇欲坠……”琪娜专心地挑着指甲。

  “现在又要我们把它完完整整地拼回去?”

  “内心该留下多少阴影和空洞,遗憾和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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