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796节

  “你这么了解特恩布尔,”眼前的美人轻启朱唇,自有风情万种,“你说呢?”

  洛桑二世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沉默下来。

  【国中无王,暴君而已。】

  下一秒,洛桑二世竭力偏转视线,看向自己胸前的金属锁扣。

  锁扣的接合处,鸢尾花的刻印隐约可见。

  洛桑二世轻叹一声。

  “我当年深居简出,但也还记得,伦斯特公爵和索纳子爵产生龃龉,一开始只是政见不合,偶有摩擦。”

  杀手回忆着过往:

  “后来,因为件件桩桩的祸事意外,他们一次次积怨愈深,以致渐行渐远,最终闹得满城风雨,剑拔弩张。”

  他轻轻闭眼:

  “那些不是意外,对么。”

  就像现在的翡翠城。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知道。”

  贝利西亚轻声道:

  “我只知道,索纳凯文迪尔率先打破了默契和惯例,他利用手下见不得光的资源包括血瓶帮干涉政斗,影响城治,激得怨声载道,在全国造谣抹黑他的哥哥,以质疑他的执政。

  “作为回应,伦斯特公爵则无情反击,他不但冷酷打压子爵的支持者们,更一度试图架空拱海城,将一系列特权包括监管血瓶帮直接收归公爵宝座。”

  就像现在的翡翠城。

  一场不能掀桌拔剑,不能动武流血,却在无尽的暗流涌动中,牵扯多方势力,来回博弈的复杂内斗。

  洛桑二世突然笑了。

  “特恩布尔一定很高兴吧:公爵和子爵斗得你死我活,却又都在争夺他和血瓶帮的支持效忠,以增加筹码,”他木然道,“血色之年过去后,他已经很久没经历过如此激情澎湃,被如此看重的岁月了。”

  贝利西亚也笑了。

  “那当然,”女人不屑地吐出一口烟,“毕竟,他就站在那儿,站在舞台的最中心,手握影响天平的游码。”

  血族杀手想起什么,突然看向地牢的出口。

  手握影响天平的游码。

  就像……现在的翡翠城。

  “但游码,是用来达成平衡的。”

  洛桑二世幽幽道:

  “而非打破它。”

  但如果天平的主人发现:

  游码坏了,松了,往哪边滑都没法停稳在平衡的点上……

  贝利西亚呵呵一笑,她抬起头来:

  “你确实了解他。”

  一理通,百理通,洛桑二世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老特恩布尔。

  老大锅。

  老帮主。

  老朋友。

  老对手。

  老恩人。

  你确实一如既往,没有选边站队。

  然而……

  “告诉我,贝利西亚。”

  好几秒后,杀手平静开口,不再有之前的戾气和痛苦。

  “当年鸢尾花家族内讧,公爵和子爵兄弟阋墙,整个翡翠城乃至南岸领,国计民生均受牵连。”

  洛桑二世面无表情:

  “特恩布尔,血瓶帮的老帮主,他在这当中究竟是野心勃勃煽风点火,亲手挑起了战争……”

  他目光黯然:

  “还是机缘巧合适逢其会,这才顺势而为,推波助澜?”

  地牢安静了很久。

  “有区别吗?”

  好久之后,贝利西亚方才开口。

  “当你的船驶入风暴……”

  女人一把扔掉烟蒂:

  “你觉得牧海少女,她会在乎你是好人还是恶人,是船头掌舵的……”

  贝利西亚目光冰冷:

  “还是船底压舱的?”

第752章 枭雄末路

  “我明白了。”

  洛桑二世幽幽开口:

  “所以他,特恩布尔他才会在死前说那样一番话。”

  【我明白了……你是对的,小子,我不该……不该自以为能玩他们的游戏……】

  杀手目光死寂。

  他仿佛再一次回到那个雨夜下的废屋,看着无尽血泊中的老帮主绝望又疯狂,悲哀又不甘地呼号着。

  “就这样,在鸢尾花沸沸扬扬的家族内讧中,特恩布尔自作聪明,一面伏低做小,向强势的公爵宣誓效忠,一面又蠢蠢欲动,与不安分的子爵暗通款曲……”

  贝利西亚讥笑道:

  “据那老壁灯自己说,他的某一位祖上还是凯文迪尔在外头留下的种呢都是自家亲戚,帮谁不是帮啊?”

  洛桑二世没有笑。

  但他懂了。

  特恩布尔一边看着内讧的鸢尾花家族对自己的拉拢和依赖逐渐加深,让他拿到更多的资源和特权,从泥腿子上升为合作者。

  他一边又在暗中观察和影响局势,时不时给翡翠城添一把火或浇一勺水,让这口大锅始终保持适宜血瓶帮壮大的温度。

  女人抱起手臂:

  “等到回了血瓶帮,除了平衡手下铲除异己之外,他还要装出一副家大业大首尾难顾,对新生的兄弟会头疼不已的样子,养敌自重,对外示弱。”

  贝利西亚的笑容一闪即逝,她的表情渐渐凝固。

  “显然,我们的老帮主游刃有余,几乎表现完美,瞒过了从上到下的所有人。”

  几乎。

  只是几乎。

  洛桑二世面如死灰:

  因为特恩布尔忘了。

  即便真是凯文迪尔的亲戚。

  他也不姓凯文迪尔。

  即便家大业大,近乎地下国王。

  他也依旧见不得光。

  “我猜,直到某天,两位厮杀得鲜血淋漓,恨不得把对方身上的肉都咬下来的凯文迪尔兄弟,突然良心发现醒悟过来,”贝利西亚的情绪复杂微妙,“并下定决心,达成共识……”

  洛桑二世轻声补完对方的话:

  “弃用特恩布尔。”

  弃用不再听话的游码。

  哪怕代价是削弱血瓶帮。

  “但跟我们不一样,那些可是天生高贵的大人物,是体面人,文明人,可不兴动不动提刀砍人,闹得血刺呼啦的,”贝利西亚冷笑一声,“他们需要体面、平稳、安全、悄无声息又不带后患地,完成血瓶帮的权力转移。”

  体面。

  洛桑二世面无表情。

  当然了。

  底下人血流成河,底层互害。

  顶上人觥筹交错,欣欣向荣。

  这又tm何尝不体面?

  “首先就是架空特恩布尔,逐步切断他对血瓶帮的控制就像当年特恩布尔对东海人做的那样。”

  贝利西亚轻哼一声:

  “而当空明宫这样的庞然大物压下来,绕过特恩布尔,带着利益和权威直接压到头顶时,你猜猜那些人渣们鲁贝、索洛、红蝮蛇、宋、飞刀小丑、刀婊子、战狼乃至看上去最讲义气的弗格……”

  那些特恩布尔靠着坑蒙拐骗和威逼利诱,靠着宰掉前一批老大而积攒起来,对他拍胸脯表忠心的狂热狗腿子们。

  贝利西亚撩了撩头发,风情迷人,嘴带讥笑:

  “又有几个能咬牙顶住,为了老帮主守身如玉?”

  当然,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没有了。

  “而这还不够。”洛桑二世突然道。

  贝利西亚点点头:

  “不够。他们还要夺走他震慑敌人的武器,他最锋利的刀。”

  “他们离间了特恩布尔老大和我,”洛桑二世想通了一切,“让他怀疑我,忌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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