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797节

  并最终动手除掉我。

  “顺序错了。”

  洛桑二皱起眉头。

  “不是让他怀疑你。”

  只听贝利西亚冷冷道:

  “而是让你怀疑他。”

  血族杀手眉头微蹙。

  我,怀疑他?

  杀手眉头微蹙。

  “我既没有理由,也从未对特恩布尔起觊觎之……”

  就在此时,他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变了。

  几秒后,他重新看向贝利西亚,眼神死寂悲凉。

  “对,亲爱的。”

  贝利西亚重新来到他面前,轻声叹息。

  “很久以前,我混在你食物里的那些小剂量毒品,它们不是用来削弱或控制你的。”

  只见眼前的美人绽放一个凄清的笑容:

  “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被你发现。”

  发现自己在被下毒。

  洛桑二世的思维空白了一瞬。

  眼前美人的笑容,与当年那个姑娘嘴角边的弧度逐渐重合。

  当年的姑娘缓缓摇头,语气缥缈:

  “因为你,亲爱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特恩布尔的婊子。”

  洛桑二世闭上了眼睛。

  所以我开始怀疑特恩布尔。

  警惕特恩布尔。

  “你就不怕我发现你做的事之后,当场杀了你,”杀手紧闭双眼,嗓音微颤,“甚至更糟:带你去找特恩布尔对质?”

  贝利西亚轻轻一笑,笑声回荡在漆黑的地牢中,清冷诡异。

  “怕啊。”

  既似讽刺,也似无奈。

  “怕得要死,怕得做噩梦,怕得睡不着觉。”

  贝利西亚毫不在意脏污的地面,自顾自地斜坐下来,轻轻挽住杀手的头颅,让他靠上自己的大腿。

  “怕得只能每日每夜抱紧你,一语不发,麻木自我。”

  她痴痴地道。

  这一刻,洛桑二世突然发觉,自己止不住身上的颤抖。

  “那为什……”

  “但你觉得,我待在你们这些‘英雄好汉’们身边,发挥作用,绞尽脑汁活下去的日子里,”贝利西亚打断他,她搂住血族杀手,恍惚地望着眼前的黑暗,“有哪一天是能完全不怕,不做噩梦,能踏踏实实睡着觉的吗?”

  洛桑二世睁开了眼睛。

  “你当然不觉得了,血瓶帮的第一杀手,凶名赫赫的洛桑二世,”女人轻描淡写,“因为你习惯了执剑在手,永远没法想象我的处境,我的选择。”

  “就像那些曾搂我入怀的好汉们,当他们看着我笑靥如花,就总觉得我也乐在其中,‘想必是自愿的吧’?”

  贝利西亚咯咯直笑。

  不知为何,听着她的笑声,洛桑二世只觉得心里发冷。

  “但有那么一刻,当我害怕到某个极限后,我就会觉得,啊,就这样吧,”贝利西亚轻轻抚摸着他满是血污的脸庞,眼神黯淡下去,“哪怕被你发现真相后,一剑杀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杀手沉默了。

  地牢里的死寂持续了好几秒,直到贝利西亚一声叹息,从过往的恍惚中回到当下。

  “当然,你到底是没有揭穿我。”

  美人眼波流转,噗嗤一笑:

  “但说是你耳根子软,怜香惜玉吧,似乎又有些太小看你了。”

  洛桑二世咬紧牙关。

  “我想啊,那大概是因为你知道,无论是杀了我,还是领着我去找特恩布尔,无论结果如何……”

  贝利西亚一缕缕打理着杀手那满是血污恶臭的头发,认真得像是打理自己的头发:

  “你都无法再相信他了。”

  洛桑二世目光黯淡。

  “甚至,如果特恩布尔矢口否认,表现得一脸无辜,把我折磨到死,再补个‘她一定是间谍’的借口,”贝利西亚看向杀手,“那你是就此放开芥蒂,不再怀疑他呢……”

  她狡黠地眨眨眼睛:

  “还是越发警惕,小心翼翼,怀疑他只是把我当作替罪羊,随手灭口,死无对证呢?”

  洛桑二世无言以对。

  “可是你们,”他幽幽道,“你们又是怎么反过来,让特恩布尔老大怀疑我,甚至让他下决心除掉我的呢?”

  贝利西亚又笑了。

  “感受和感情啊,这些是很奇妙,也很公平的玩意儿。”

  “当你开始怀疑其他人的时候,”她贴上洛桑二世的脸,不无感慨,“对方,是会感知到的。”

  洛桑二世目光一凝。

  【想要人深信不疑,你便要待人以诚。】

  他又想起那个盛宴领肮脏种,关于精神异能的话。

  “而那些被你怀疑的人,他们就会开始反过来,怀疑你。”贝利西亚轻声道。

  【想要人爱你至深,你先须寄付真心。】

  洛桑二世深吸一口气。

  “当你第一次避开老帮主的耳目设置安全屋,当你接活儿时开始再三复核查验他给你的情报,当你刻意不按他给你的任务名单和建议做事,当你每次见面都全副武装地提防四周,当你总是选择对你很安全可对他有威胁的时间地点去见他……”

  贝利西亚细数着桩桩件件的旧事,最终化出一声叹息:

  “你说,雄才大略野心勃勃的特恩布尔,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信任你的?”

  建立信任是很困难的,但若要毁掉信任……

  洛桑二世没有说话。

  “也许你没有意识到,但是你的名声,偏偏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在黑帮里越传越凶的,”贝利西亚眼神迷蒙,语气深邃,就像在给小朋友讲故事,“神秘又残忍的刀锋,杀人无数的凶徒,血瓶帮的第一高手:洛桑二世。”

  她轻笑一声:

  “连名字都是老帮主赐予的,足见他对你的看重和信任……是不是以后,万一帮主不在了,你就要扛起血瓶帮的大旗?”

  洛桑二世捏紧拳头。

  不。

  “到最后,所有听过那些传言的人都会有种错觉:特恩布尔,他是靠着你,靠着你的剑,才上了位,才撑起整个血瓶帮。”

  只听贝利西亚轻声道:

  “而你,亲爱的,你就是当仁不让的下一任帮主。”

  下一任帮主。

  至少,也是下一任帮主不能得罪,要拉拢讨好的存在。

  于是,特恩布尔开始怀疑他。

  全身被锁,洛桑二世靠在女人的怀里,艰难地呼出一口气。

  “他不该轻信这些风言风语,他该直接来找我澄清的。”

  贝利西亚眼前一亮。

  “他来了啊。”

  可她冷笑一声,话锋一转:

  “但别忘了,那老壁灯怀疑你、忌惮你、提防你,就跟你不去找他的理由一样:他甚至不知道你的话值不值得相信。”

  所以他永远不会直接去找我。

  洛桑二世眼神一凝。

  贝利西亚啧声道:“这时候,按照特恩布尔的性子,最让他放心的、判断你是否可信的法子,就只剩下一个……”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洛桑二世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

  血族杀手怔怔道。

  “对,我。”

  贝利西亚勾起嘴角,笑靥如花:

  “特恩布尔的婊子。”

  洛桑二世重新闭上眼睛。

  “在两方中挑拨离间,制造居中得利的空间,这曾经是特恩布尔最擅长的计谋,无论是他派我去对付博特,还是他对付鸢尾花兄弟……”

  贝利西亚不无感慨:

  “他大概没想到,多年以后,有人会以同样的方式,反过来对付他。”

  又或者说,正因为他对此道浸淫太深,以至于事涉己身时,便更不可自拔?

  此刻洛桑二世心情复杂。

  他懂了。

  问题不是那些毒品。

  甚至不在贝利西亚。

  怀疑的种子,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们丝毫不觉的时候,就在特恩布尔和他之间,在老帮主和第一杀手之间,牢牢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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