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817节

  话音落下,凯文迪尔兄弟几乎同时望向彼此!

  两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厌恶,甚至还有仇恨。

  下一秒,针锋相对的两人像是有默契般同时举起茶杯,哪怕喝茶,目光也不离对方半分。

  但对峙很快就结束了:

  费德里科在茶水入喉的几秒后便眉头紧锁,他毫不犹豫地扭头撤杯,呸出嘴里的茶碎,杯底在桌上砸出不同寻常的锐响:

  “这是什么味儿?”

  詹恩也难掩手指微颤,但他忍住苦涩,让茶杯上沿在鼻梁下停留了几秒,悄然吐回茶水,这才缓放茶杯,唯留嘴唇紧抿。

  “很冲,对吧?”

  泰尔斯观察着失态的两人,淡定地用茶匙压紧、拨开茶水里的茶碎,小口啜饮,眉头时松时紧:

  “没关系,喝多了就习惯了。”

  凯文迪尔兄弟都被冲得够呛,但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警戒厅只有在把握十足时,才会让单独分审的犯人们彼此见面。”

  詹恩很快调整好状态,正统的鸢尾花公爵终于开口,看也不看那杯茶:

  “而王子殿下现在就让我们见面……我猜你已经掌控了局势,解决了危机?”

  还在消化苦味的费德里科眼神一动。

  “是延缓,不是解决。”

  泰尔斯微微一笑,放下茶杯:

  “我们都清楚,所谓掌控局势只是暂时的,翡翠城只是姑且顺从我,不再搞小动作了而已。若要最终解决翡翠城的危机,尤其是你们‘红与黑’的危机,那我终究要从你们中选出一人,或红,或黑,决定由谁来统治空明宫。”

  至少,许多人都是这么相信的。

  话音落下,凯文迪尔兄弟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气氛微妙。

  “可惜,”詹恩望着害自己落得如今田地的堂弟,冷冷一笑,“公爵宝座不能一劈两半,对吧?”

  “可惜,”泰尔斯貌似轻松地接话,“王冠也不能。”

  两位凯文迪尔同时望向泰尔斯,若有所思。

  费德里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笑:

  “殿下有勇有谋,兼有贵人相助,遇事自是逢凶化吉,难怪反掌间便收拾局势,掌控翡翠城。”

  贵人相助……

  泰尔斯听出他言语里的暗示,微微蹙眉。

  “忘了说,那个杀手,洛桑二世,我最终还是抓到他了。”

  王子挑眉笑道:

  “他开口了,告诉了我一切。”

  这下,轮到费德里科一皱眉头。

  一切?

  哪里的一切?

  泰尔斯像是听到他的心声,心不在焉地加了一句:

  “足够把幕后主使揪出来的一切。”

  费德里科面色一变。

  不等他回话,对面的詹恩就急急追问:

  “那希莱呢?她也在?”

  “放心,她很安全,”泰尔斯痛快作答,“暂时的。”

  詹恩狠狠皱眉:

  “暂时?泰尔斯,你答应过的……”

  “那可不妙,”费德里科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公爵本人,语气玩味,“无论她闯了多少祸事,咱家小妹还是得保下来才行,是吧,堂兄?”

  那一瞬间,詹恩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终于,他缓缓扭头,看向多年未见的堂弟。

  “她跟这一切无关,费德。”

  “既然如此,”费德里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示弱,“那可千万别牵扯上她。”

  詹恩不言不语,只是眉头更紧。

  “请记得,先生们,现在是我们三个人坐在这里。”

  泰尔斯察觉不妥,连忙把话题拉回来。

  毕竟,这里是空明宫。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被请进来喝茶的。

  凯文迪尔兄弟又对视了几秒钟,这才各自撤开眼神,分别沉思。

  “当然,殿下,”费德里科轻声道,“当然。”

  公爵书房重新陷入沉默。

  把他们俩带到一个屋檐下,真的明智吗?

  泰尔斯不由冒出这个想法。

  当然明智。

  泰尔斯心底的声音悄然道:

  对彼此的仇恨遮蔽了他们的理智。

  对彼此的攻讦毁坏了他们的盔甲。

  对彼此的忌惮,则暴露了他们的弱点。

  而当他们提起希莱的时候……至少你现在知道了,泰尔斯,这个房间里,真正起作用的东西,可不只是公爵的宝座。

  想到这里,泰尔斯打起精神,回到现实。

  “空明宫自有许多好茶,翡翠城也有不少茶种的进货渠道。”

  沉思着的詹恩突然举起马黛茶杯:

  “为何非要喝这种?”

  泰尔斯回过神来。

  “一来嘛,翡翠城的航运渠道正在恢复中,二来……”

  他咧嘴一笑:

  “为共克时艰,我削减了空明宫的部分支出,包括茶水费。”

  共克时艰……

  詹恩望着茶杯里厚厚的茶碎,眉心紧锁,不知何想。

  泰尔斯微笑着端起杯子,望着鸢尾花公爵:

  “来,别客气,再尝尝?”

  詹恩望着杯中浑浊难分的茶水,皱眉道:

  “我不习惯这口味。”

  泰尔斯挑挑眉毛,又喝了一口茶水,五官被苦得缩成一团。

  啊,同感。

  可谁让后勤翼预算有限呢。

  “殿下没问你习不习惯。”

  回答詹恩的人是费德里科。

  这位流亡多年的凯文迪尔之子盯着自己的堂兄兼仇人,冷笑一声,咄咄逼人:

  “他说的是:喝,下,去。”

  詹恩轻轻皱眉。

  我可没这么说泰尔斯抿了抿嘴:

  “算了,费德里科,人各有……”

  但不等泰尔斯说完,费德里科就冷冷一笑,只见他举起茶杯,不顾满杯的茶碎,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再将茶杯一把扣在桌上!

  泰尔斯瞪大眼睛,连阻拦都来不及。

  乖乖,那么大一口下去……连把马黛茶当水喝的马略斯看了,怕不都得花容失色?

  “该死……”

  明明被茶味儿冲得五官扭曲,浑身颤抖,但费德里科却靠在椅背上开口大笑:

  “苦得够呛,也冲得够呛。”

  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詹恩,眼神颇为诡异:

  “但不得不说,比我过去十一年喝的都要好。”

  气氛不妙,言语如刀。

  泰尔斯只能嘿嘿一笑。

  詹恩不甘示弱,不屑哼声:

  “怎么,是吸血鬼们没有赏你喝鲜血?”

  “我不喝血,”费德目光灼灼,“除非是你的血。”

  “我们都姓凯文迪尔,流着同样的血。”

  “所以谁的血都一样,”费德里科话中有话,“只要是凯文迪尔就行。”

  “看来你确实没喝过血。”

  泰尔斯无奈耸肩,不管他们的明讥暗讽,继续低头看情报舆论册上的最后几行:

  随着英明的泰尔斯摄政礼贤下士天下归心,翡翠城的业态、生活、物价、舆论、气氛都很快稳定下来,逐步恢复。

  至于空明宫背后的险恶政治斗争中,谁会是最后的赢家,坐上宝座成为南岸公爵,街头巷尾的议论嘛,大家可就兴致缺缺了。

  (“肯定是凯文迪尔家的人啊,难不成是我啊?”)

  反倒是十一年前老伦斯特公爵遇刺的陈年旧案引发了不少讨论,不管你是码头脚夫还是大宅看门人,饭馆厨师抑或肉铺屠夫,但凡是超过十一岁的人,都纷纷开始回忆十一年前发生的每一件日常小事,以及它们有多么蹊跷怪异,怎样不合常理,如何早有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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