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820节

  她同姓同血的哥哥们……爱她也好,恨她也罢,都全是权力的生物。

  他突然觉得厌烦。

  他不想再在乎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了。

  无论是谁更在乎谁的妹妹,还是谁真杀了谁的父亲。

  反正都一样。

  琐碎,幼稚,无聊。

  而你还有大事要处理,泰尔斯。

  关乎国家大事,万民生计。

  他心里的声音冰冷地道:不如诉诸更加有力,更加现实的手段。

  泰尔斯冷下了脸。

  “你和他,你们谁都不会死。”

  两人齐齐转头,讽刺地看着泰尔斯,满脸写着不信。

  “好吧,我知道我的处理让你们都不太满意,甚至很难受,”泰尔斯离开椅背,转变策略,“但是相信我,你们已经不可能有更满意的结果了。”

  两位凯文迪尔都毫无反应。

  泰尔斯转向其中一位。

  拥有更多,因此也在乎更多的那位。

  “没错,詹恩,我是可以如你所愿:把费德处死,任你开好条件重回公爵之位,圆上表面文章,让你继续在一片太平彩声中长袖善舞斡旋不倒……”

  泰尔斯语气一紧:

  “但那就注定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无论我想不想,下一次,我就肯定没法像这次一样帮你‘皆大欢喜’,耐着性子帮翡翠城‘掌控局面’……”

  他顿了一下:

  “……遑论帮希莱了。”

  詹恩眼神一动。

  泰尔斯淡淡道:

  “哪怕有心,也是无力。”

  詹恩不言不语,若有所思。

  泰尔斯也不管他,自顾自转向另一位。

  失去更多,因此也在乎更少的那位。

  “而你,费德,恕我直言,正因为有人要扳倒树大根深的鸢尾花公爵,你身为一个流亡贵族这是好听的说法,更现实的叫法是‘破落户’才有机会回国伸冤。”

  费德里科面色一变。

  泰尔斯眯起眼睛:

  “要是詹恩就这么死了,没了,不在了……你真觉得,你会是最后的赢家?”

  费德里科眼皮一跳。

  “相信我,到时候我想帮你,可远比我现在帮詹恩,还要困难得多得多。”

  费德咬牙哼声:

  “我不在乎我来到这里,就有觉悟。”

  “因为你以前一无所有,”泰尔斯面无表情,“但那是以前了,费德里科子爵大人。”

  听见这个称呼,费德眼神一变。

  “一位王国的大人物告诫过我一句话,我现在把它转送给你。”

  泰尔斯淡淡道:

  “他说:‘既然送给你了,那就抓紧它,抓紧你的剑。’”

  泰尔斯眯起眼:

  “‘别丢了。’”

  费德里科闻言陷入沉思,呼吸加速,表情挣扎。

  泰尔斯闭上眼睛,轻轻揉搓额侧。

  很好,泰尔斯。

  他心底的声音发出低低的赞许:

  你上手了。

  身处这个位置,弹动手中的丝线,奏响乐章,正中他们双方的要害弱点。

  即便没有……

  泰尔斯睁开一条眼缝。

  观察他们的反应,也能获取不少的情报。

  继续勾起下一根丝线。

  直到拨动……

  整张罗网。

  “那您呢?”

  费德里科的突然质问让泰尔斯脱离思绪,回过神来。

  “既然您知道詹恩要被扳倒,知道我必不是赢家,”费德的表情很是奇怪,似笑非笑,有种释然后的疯狂,“那殿下您还如此随性裁量,草率决断,私下跟他对着干……”

  他看向泰尔斯:

  “他会满意吗?”

  他。

  泰尔斯深深蹙眉。

  少年看着一脸阴冷的费德里科,勾动手指,想要拨动对方身上的丝线,却感觉整张罗网都在震颤。

  “那就是我的事了。”

  开口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身上,装着“廓尔塔克萨”的口袋里,有某根丝线,被拨动了。

  泰尔斯无视着心底里的不适,缓声开口:

  “我和你认识不久,费德,但我以为我们打了这么多交道,你总该明白一点……”

  “少在他面前提‘他’。”

  詹恩叹了口气,替泰尔斯省掉下半句话:

  “经验之谈,堂弟。”

  费德里科看看詹恩,再看看泰尔斯,深吸一口气,态度决绝:

  “我说了,只要能复仇,只要找回公正,只要找到真相,只要詹恩付出代价,我不在乎赢家是谁,不管赢的人是我还是别人……”

  “你赢不了!”

  泰尔斯突然高声大喝,把两人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王子立刻发现自己的失态,他不得不深呼吸,喝了一口茶提醒自己,这才回到正常语气:

  “就像他也赢不了。”

  泰尔斯眼神灼灼:

  “即便我没有插手,即便我由着你干掉詹恩,让你当上空明宫摄政乃至南岸公爵,即便南岸领从明天起就直属王室管辖……他,他也赢不了。”

  费德里科和詹恩同时蹙眉。

  “因为他高高在上,以为只要坐在王都运筹帷幄纵横捭阖,再加一些威逼利诱,翡翠城就能乖乖入彀,年奉万金,以为只要粗暴有力地狠击树干,翡翠城这颗摇钱树就会乖乖掉钱。”

  泰尔斯咬紧牙关:

  “但他一步都没踏足过这里,未曾像我一样亲眼看过这里,看过翡翠城形形色色的人们,里里外外的角落即便我也看得不够多。”

  远远不够。

  “因为他跟你一样,自以为经历了毁灭和不公,惨剧和痛苦,所以就有权毫不在乎,有权只知索取不知赋予,但他不明白更没机会明白:得要他先伸手护枝,浇水施肥,这颗树才能长出果实。”

  泰尔斯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在翡翠城的所见所闻,想起詹恩告诉过他的,六代凯文迪尔前赴后继,把鸢尾花从翡翠城的最高一环变成最底一环,再回到最高一环的百余年艰辛。

  “所以他赢不了。”

  泰尔斯出神道:

  “而当他伸手摇钱却发现树枝枯死,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赢不了的那一天……”

  他转向面色苍白的费德里科:

  “坐在公爵宝座上的你,和枯死坏掉的翡翠城,你觉得,他会更在乎哪个?”

  费德里科紧皱眉头,咽了咽喉咙。

  他嘴唇翕张,但终究没有回答。

  泰尔斯轻笑点头:

  “答对了:他都不在乎。”

  泰尔斯叹了口气,颓然倚靠回他的座椅上。

  “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吧。”

  两位凯文迪尔都没有说话。

  也不错。

  泰尔斯心底的声音对他道:

  身为强者,适时表现自己的难处和伤痛,反过来求得出奇制胜的效果,也是不错的手段,只是须得小心……

  “原来如此。”

  费德里科打断他的思绪,既难以置信又失望失落:

  “原来,这座城里最保守最消极,不思进取的人,远远不是詹恩。”

  泰尔斯轻哼一声:

  “随你怎么说。”

  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

  现在只看他们两个……

  “你看不出来吗,费德。”

  半天不说话的詹恩突然开口,却并非对泰尔斯,而是对着与自己不共戴天的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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