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830节

  “可你也很冷静呢。”

  “什么?”詹恩闻言一怔。

  泰尔斯叹了口气。

  “我是说,你把惨痛的家族真相深埋心底那么多年,却还能忍住愤怒和恨意,十几年来若无其事,言行如一,直至被堂弟逼到死角才泄露一二……”

  泰尔斯深深地望着詹恩:

  “相比起你堂弟,你也很冷静,很理智呢。”

  詹恩颜色微变。

  泰尔斯的话不重,语速也不快。

  但不知为何,当他话音落下,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南岸公爵咀嚼着这番话的意思,斟酌考虑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

  “你是说,我和费德,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泰尔斯轻哼一声。

  “别忘了,这宫里,”泰尔斯摇摇头,“谁还不是凯文迪尔呢?”

  詹恩顿了一会儿。

  南岸公爵重新转向窗外,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出乎泰尔斯的意料,詹恩居然没有反驳他的话:

  “我不能说你的判断是错的。”

  相反,他意味深长地道:

  “费德失去了一切,什么都没了,所以他会拼了命,去夺取一切哪怕这要他违反本心,保持反常的冷静和理智。”

  “而你?”

  詹恩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双臂撑在窗台上,身影孤单。

  “我有这座城池,有鸢尾花家族,有我的妹妹,”詹恩缓缓转身,直指泰尔斯,“所以我也会拼了命,来保全一切。”

  泰尔斯皱眉:

  “即便这同样要你违反本心?”

  詹恩深深地看着他,缓缓点头:

  “这是我和费德,是我们唯一的共同点。”

  泰尔斯表情微变。

  精彩的话术,高明的转移,漂亮的脱身他心底里的声音在悄悄鼓掌:

  一面承认你的质问和怀疑有其道理,一面又不动声色地摘清责任划清界限,重申他和费德里科的区别可凭什么费德里科的拼命是赌徒的红眼之举,而他,尊贵的南岸守护公爵的拼命就是老成的稳重之行?

  就因为一个没有一切,一个拥有一切?

  因为一个是光脚的,一个是穿鞋的?

  因为一个卑若尘埃,一个高高在上?

  因为一个是索求利益的反抗者,一个是既得利益的掌权者?

  因为一个闹出的动静要大些,一个掀起的波澜要小些?

  想到这里,泰尔斯紧皱眉头,不由开口:

  “或者,这是你和费德唯一的不同点?”

  詹恩听出了泰尔斯语气中的不信任,但他笑了。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应当能理解呢,泰尔斯。”

  泰尔斯一怔:

  “什么意思?像我这样的人?”

  “看看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吧,”詹恩啧声道,“可你甚至还未曾拥有王国,坐上王座呢。”

  泰尔斯眉心一跳!

  “告诉我,泰尔斯,你拼了命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詹恩深深地看着他:

  “夺取,还是保全?”

  泰尔斯眼神一变。

  糟糕,糟糕。

  泰尔斯心底里的声音向他叹息:

  虽然被你,泰尔斯,被你在罗网中禁闭多时。

  但是这个对手成色依旧。

  泰尔斯不由捏起拳头。

  依旧难缠。

  依旧可怕。

  依旧……危险。

  泰尔斯和詹恩默默对视着,久久不言。

  仿佛要把对方内心深处的想法,从眼眶里挖出来。

  直到门外传来小声的催促。

  “总之,你自由了,”泰尔斯撇开视线,叹了口气,“希莱会在近期去找你。见到她时告诉她:我完成承诺了。”

  詹恩闻言面色微变。

  “你该离她远点。”

  “你该更信她一点,”泰尔斯忍不住道,“如果我真的离她远一点,那你现在绝对见不到她。”

  南岸公爵沉默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嘿,詹恩!”

  泰尔斯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叫住他,强迫自己开口:

  “关于你父亲的事,我只想说,我很抱歉……”

  “什么事?”

  詹恩脚步一顿,却不回头:

  “关于什么的事?”

  听着对方这冷漠得事不关己的态度,泰尔斯不由一怔。

  “没……”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最终还是恹恹垂头,勉强笑笑:

  “……没事。”

  詹恩顿了一会儿,这才点点头,果断地离开书房,与进门的马略斯擦肩而过:

  “没事就好。”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泰尔斯却更觉内心一阵冰凉。

  “一切顺利?”马略斯问道,一边收走星湖公爵胡乱批掉的文件。

  泰尔斯摇了摇头。

  他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大战,累得身心俱疲,趴在书桌上直哼哼。

  “不顺利?”

  泰尔斯叹了口气:

  “托尔,你试过跟不共戴天的仇人面对面,强忍厌恶,放弃复仇,忽视恨意,乃至违心合作吗?为了……大局?”

  马略斯一顿:

  “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是啊……”

  “容我为您感到抱歉。”

  “什么?哦,不是我……”

  “那我为您感到庆幸。”

  “额,倒也不用……好吧,其实我是站在仇人阵营的那一边。”

  “原来如此,”马略斯若有所思,“那您想必也不好受吧。”

  泰尔斯不由一怔。

  “是啊,”他淡淡道,“有时候,是更不好受。”

  “那容我为您感到抱歉。”

  “哦,不必了,毕竟不是我本人。”

  “那我为您感到庆幸。”

  “嗯……怎么又绕回来了?”

第760章 生意继承人

  发生什么了?

  当他被两个狰狞壮汉痛殴到惨叫连连,在地上缩成一团,再被反绞双手架起,脸朝下死死压在办公桌上时,纳尔里克如是想道。

  他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里克的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一片,半个脸颊都沉浸在麻木和痛楚中。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得罪了哪个?

  “喂,别整死了,”一个冷酷且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还有话要问呢。”

  钳制着他双臂的力度稍稍松了一些。

  但里克却没法放松。

  两分钟前,他还安然无恙地坐在焰火工场的仓库办公室里,有条不紊地读写信件,查阅账本,分派人手,处理事务,惬意地看着外场的工人装模作样地给人打包生产焰火用的沥晶粉。

  然后这帮不速之客就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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