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毁了一切。
一切!
“是,是的,”里克苦涩开口,“那事的准备工作……是我负责的。”
所以,这些人,这些亡命徒……是北门桥一事的余波?
想想,跟那晚围剿杀手有关的人里,有哪些人有理由找他麻烦?
是那些为贪一榜赏金,拿到了不实情报,稀里糊涂不明不白死在那吸血凶徒手上的炮灰?
但这事儿怎么能怪他?
要怪也只能去怪贝利西亚和幻刃,都是这俩女的,一个蛇蝎美人加一个狠毒婆娘定下的陷阱,他只是得到了上面的授意,负责执行而已。
太冤枉了。
真要怪,怎么不去怪王子?怪他把灾难带到翡翠城?
是泰特比绍夫?
这倒霉的骑士侍从,因为被冒名顶替而出了大名,拿到“命定之剑”的外号顺便害得鸢尾花公爵戴罪下狱。从此以后,整个南岸领没人想跟他扯上关系,就连远远在街上不小心看了他一眼,都要犹豫该不该把看见比绍夫的那只眼睛挖出来烧了以绝后患。
不可能。
北门桥的事情之后,这家伙已被自己彻底摸透,全然掌控,早已是囊中之物,不可能有勇气反客为主。
是丹佛布的同党?
不可能。
这偷鸡摸狗的骗子佣兵人虽死了,可还欠着兄弟会的债呢,他们怎么敢倒回来惹他?
是勒文贾巴里?
是这个小白脸要灭自己的口,以防贾巴里曾经卑躬屈膝字面意思上的服务各大权势人物的秘密桃色史,会被自己拿作把柄威胁他?
该死,这个舞剑演员真是既多疑又不厚道,里克明明都还没开始威胁他呢!
那就是……孔格尤?
百步游侠。
里克眼神一茫。
是那些为他的死愤愤不平……为他的遭遇打抱不平的人?
这世上,还有那样的人吗?
“那你肯定见过刀婊子。”
眼前的男人坐在座位上冷冷道:
“凯萨琳就是逃到你这里,才得到帮助,东山再起的吧。”
刀婊子。
里克下意识地捂住右臂。
他眼前闪过那一夜的小巷里,那个断了一臂,走投无路,却依旧令人心寒的女人。
为什么。
为什么当时的她明明潦倒不堪,失去一切,却依然能令他害怕?
令拉赞奇老大忌惮?
他,一个不起眼的黑帮会计,究竟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做到什么成绩,才能变得跟她一样?
甚至超过她?
“我确实见过凯萨琳老大,也不得不配合她,为围剿杀手做足准备,”里克避开要点,尽量实话实说,“但自从那一夜过后,她就不见了。我最近听说她又出现了,有几个人可能会庇护她……”
这帮不好惹的狠角色,要是把账算在幻刃头上,那是再好不过。
如果他能再顺手拉几个讨厌的名字下水,比如那个一直觊觎里克生意的……
但里克话没说完,就看见凶恶的男人一刀扎上办公桌!
把他剩余的话硬生生吓回喉咙里。
“那个吸血鬼,连环杀手,洛桑二世。”
凶恶的男人转了转短刀,眼神一厉:
“你们把他藏在哪儿了?”
洛桑……二世?
里克深吸一口气,克服恐惧,抬头对上男人的目光。
就在这个瞬间,里克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明白了。
他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
当然。
纳尔里克,你太笨了,太迟钝了!
他早该想到的!
这帮人的真正目的!
“这也许得去问希莱小姐,”里克脑筋急转,嘴上不停,“那杀手因她而逃脱……”
毕竟,那夜整个北门桥的人都看见,她虎口夺食,抢走了王子的猎物。
“不管是怎么逃掉的,他总得有个去处,藏身处。”
凶恶的男人转动着手上的短刀,刮得老旧的办公桌痛苦呻吟。
“我向死去的奎德老大发誓,这我是真不知道!”里克立刻道。
毕竟,就连王子殿下身边的一众精英高手,都没能在北门桥外生擒他,或至少干掉他。
“而以兄弟会那天招募到的赏金猎人,全是炮灰和臭鱼烂虾,又怎么可能捉到他,甚至私下窝藏他”
砰!
男人猛地一拳捶上办公桌,差点吓得里克再次伏地求饶:
“别装了!”
凶恶的男人死死盯着里克,这让后者不禁颤抖,生怕对方一刀捅来:
“我拷问了无数人,洛桑就tm在北门桥外,在新郊区贫民窟被人拿下,在大雾里失踪,再没出来过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么多成名高手眼前!他大变活人不见了!”
他一把揪住里克的衣领,怒道:
“这只能是内部人做的!”
对方手劲之大,里克被扯得膝盖离地,吓得魂不附体。
“而整个北门桥乃至新郊区,除了你们兄弟会,除了黑绸子,除了tm的缩头乌龟拉赞奇费梭,还有谁有这能耐,能当众藏匿洛桑,连空明宫乃至璨星王室的耳目都瞒得过去?”
里克能感受到男人那带着急躁怒火的唾沫星子喷溅在自己的脸上,但他现在无暇顾及卫生问题:
“哦,拜托!老大,你也太高看我们了……”
他强忍恐惧,连连辩解:
“对,黑街兄弟会,听上去是威风,可在这么多大人物的眼里,我们屁也不是!不过就是随时能踩死的蚂蚁!甚至配合空明宫围剿洛桑二世的命令,都是从兄弟会的高层直接下达的,连拉赞奇老大都无法反对!”
“哪怕真有什么内幕这是我能知道的吗?”里克最后几乎是哭着把话说完的。
这话让男人顿了一下,他思索了几秒,松开里克。
“如果真有蹊跷……换作你的老大,他有可能知道吗?”
“可,可能吧……”
里克喘息着。
至少比我知道得多。
“他tm肯定知道!”男人斩钉截铁,语含恨意,“这世上,最怕最恨洛桑二世的人里,绝对有费梭那个烂人。”
里克深吸一口气,庆幸着自己又保住了一轮小命。
但就在此时,男人却突然回头:
“算账的,你识字吗?”
识字?要写信?
里克眼前一亮,连忙整理仪容,挤出笑容:
“当然,我是会计。”
除非要做假账,否则怎么可能不识字?
很好,至少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如果您需要我代写信件送达拉赞奇老大……”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男人点点头,向手下们挥了挥手,向里克示意道:
“割了他的舌头。”
啊?
里克大脑一空。
什么?
舌头?
在他愣神的关头,自有两边的大汉们挤上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再度按上台面,甚至还有一人抓起笔筒里的剪刀!
不是……识字……
刚刚不是还……
可他不是还需要我写信……
“不,求求你”里克下意识地开始挣扎嘶嚎。
可是这些黑帮打手的力气实在太大。
“哦,对了,”凶恶的男人回过头,皱眉提醒,“完事记得止血别像上次那样,会死人的。”
死人?
里克挣扎得越发疯狂!
也越发绝望无力。
不不不……
“回去告诉你顶头老大,当然,用写的:别再躲了,赶紧来见我他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