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833节

  操。

  里克冷冷咒骂着。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某一环一定会出问题。

  他就知道不能指望手底下那帮泥腿子蠢货。

  他们鼠目寸光,做事毛躁,就连晚上起夜脱裤子都能尿错坑,直到第二天吃饭才发现锅里一股尿骚味儿……

  “很好,本地人,那能否麻烦你告诉我,”男人呸了一声,“拉赞奇费梭藏在哪儿?”

  里克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不是我!

  不是我的问题。

  这帮亡命徒,只是冲着“头狼”来的。

  领头的拷问者强壮,疯狂,表情凶厉,说一不二,应该是习惯了咄咄逼人,颐指气使。

  是拉赞奇老大的对头?

  是宿敌血瓶帮?“流浪者”弗格恼羞成怒于北门桥之围,怒不可遏要找回场子?还是他看透了好几场血瓶帮内讧的内幕,想逼问真相?

  不止,还有兄弟会六大巨头之一的撕裂者安东,他一直想打听他们的货源渠道,跟费梭关系恶劣。

  还有泰伦邦的五色会商人,总想进来倾销原料。

  贪婪的粮商公会,跟他们盯上了同一块地。

  码头同业团胆小,想洗白生意,甩掉跟他们的关系。

  丛众城的翰布尔毒贩同行们想搞“合作”,打开西陆销路。

  海狼坦甘加和他的卡塞老乡们,则有意参与海上运输。

  鸢尾区的青皮窝则跟北门桥外有梁子,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

  铁蝠会臣服于兄弟会,但随着人口贩卖越发艰难利润减少,保不准他们有别的想法。

  而天杀的波蓬家族更绝,仗着靠山是空明宫,竟然想直接参股参进来控股。

  是以上这些十几年里都围绕着翡翠城和北门桥的生意,眼红心热想分一杯羹咬一口肉,却被“头狼”拉赞奇费梭以巧妙手法和雷霆手腕一一拒止,逐个逼退的险恶群狼们?

  “我不知道。”

  他哆嗦着道。

  “我不知道拉赞奇老大在哪。”

  但不管他们是谁。

  他都不能死在这里。

  没错。

  里克瞳孔聚焦。

  上一次,他没死成。

  那必然意味着什么。

  这一次,他也不能死。

  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就这样死。

  绝不。

  领头的男人冷哼一声,重新抽出短刀。

  “我发誓!”

  在对方继续折磨他之前,里克赶忙开口:

  “我说的是实话!”

  是的,上一次,他付出了代价,得以活着。

  而他既然付出了代价应有的、足够的代价。

  里克咬紧牙关,不知不觉扣住仅剩的左拳。

  那他就合该得到点什么,收获些什么。

  成为些什么。

  这才能配得上,他这一路走来的痛苦和折磨。

  因为这是命运欠他的。

  是他应得的。

  里克面上麻木,却在心中咬牙怒吼:

  应得的!

  “费梭老大生平谨慎,深居简出,”面对周围的凶恶眼神,里克字斟句酌,寻找着可能的生机,“这么多年,我只见过他两面,两面。”

  两面。

  两次模糊不清,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面”。

  入侵者们面面相觑。

  “哼,拉赞奇费梭生平怕死,历来藏头缩尾,这不奇怪。”

  抚摸着短刀的男人眯起眼睛,凶恶的外貌流露出一丝狠辣。

  他眼神一厉,话锋突变:

  “但你告诉我,只见过两面,他就放心让你管账了?”

  周围的恶徒们面色不善,只等首领一声令下。

  里克叹了口气,绑紧渗血的右手袖口。

  “四年。”

  “嗯?”

  “是四年,”里克咬了咬牙,“我是在翡翠城,干了超过四年之后,才得到机会,被提拔来管……更多的事。”

  男人和手下们对视一眼。

  没错。

  里克冷冷地想。

  八年前,红坊街一夜战争之后的命运剧变,让他颠沛流离,只能灰溜溜逃回南岸领,逃回翡翠城。

  躲灾避难。

  或苟且偷生。

  他在费梭手下的手下(也许还不止)手下,艰难地用左手签字,靠单眼阅读,在各种数不清的记录和账本里磨了……整整四年。

  浑浑噩噩,却也愤恨不甘的四年。

  直到某一天,里克慎之又慎,精心计算的账目,突然出现了无数纰漏和麻烦。

  等着他去擦屁股,堵漏洞。

  有些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个不慎,就要枉送性命。

  这也许很反常识,但是跟大多数外人想的不一样:黑街兄弟会并没有因为落脚在翡翠城这样的法治之城而变得温和。

  很多时候,能在这里扎下根来的黑绸子们,都比王都的兄弟们更狡猾,更恶毒。

  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人。

  而就在里克使尽浑身解数捱过劫难,堵住漏洞,摆脱麻烦,在那最漫长的一周活下来,终于以为自己能松出一口气的时候……

  他们来了。

  里克握紧拳头。

  他们令人印象深刻,却也是不容置疑地通知他:

  纳尔里克。

  只剩只手单眼的小会计。

  从王都逃回来的失败者。

  你得到提拔了。

  明天起,去看管外面的账目。

  管理更多的人手。

  处理更复杂的流程。

  就好像……

  好像有一双无形的狼眼,自他回到翡翠城起,就在背后看着他。

  等着他。

  至于那天的账目为什么会出那么大的问题……

  想到这里,里克苦涩地道:

  “而拉赞奇老大,他无论选人用人……”

  也许还有杀人废人。

  “……都历来谨慎,令人捉摸不透,仅次于他本人的起居行止。”

  他尽量直视对方,好让男人同时看到自己的真诚与怯懦。

  出乎意料,拿着短刀的凶恶男人没有再威胁或拷打他,前者轻嗤一声,似乎略有感慨。

  里克甚至在对方的轻嗤声,隐约读出了几丝认同。

  “但是北门桥,围剿洛桑二世的那夜,”男人冷冷道,“你就是那个替兄弟会出面,招揽赏金猎人的家伙,对么?”

  该死。

  里克心情一沉。

  来了。

  北门桥的围剿。

  他最近的倒霉遭遇里,最糟糕的,也是最逃不脱的部分。

  全怪那个倒霉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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