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841节

  没错,费梭在笑声中感慨:

  红蝮蛇那不可理喻的失控脾气和狠毒变态的性格不是天生的,甚至不是异能刺激而成的。

  而是曾经那位人人戒惧的老帮主,在他的同僚和手下们身上留下,而后者们包括见血就兴奋所以喜欢割人皮肤的飞刀小丑,用绑架拐卖毁掉无数家庭的乱神兵,以虐杀小动物和折磨弱者为乐的喀尔卡,甚至是信条破碎后杀人不眨眼的洛桑二世,到死都坚信贩毒买毒只是你情我愿的老博特,以及不择手段只为向上攀爬的幻刃凯萨琳却浑然不觉的可怖伤疤。

  深入骨髓。

  迁延难愈。

  只能在余生以怒火和仇恨,疯狂和暴戾,稍作掩盖。

  涅克拉望着费梭,眉头收紧,眼神越发冰冷。

  对方的笑声让他心生不快。

  旁边的里克紧张地咽了咽喉咙。

  “好吧,要说俺来这儿一个人也没带……”

  费梭止住了笑声,他摩挲着沥晶火石,摆了摆手:

  “……你大概是不肯信的。”

  “废话。”

  红蝮蛇抛开心底的异样感,捏紧刀柄,催动异能激素,急急估算着外围可能的埋伏人手:

  “谁不知道你胆小怕死,连出门拉屎都要带上一打终结剑士擦屁股?”

  “噢?”

  费梭闻言失笑,不以为忤:

  “这么久了,红头巾们还是这么说我的?”

  那还能怎么说你?

  红蝮蛇强忍吐槽的欲望:

  这么多年了,自“狗牙”博特和特恩布尔帮主相继陨落,而兄弟会的拉赞奇费梭异军突起抢走份额,血瓶帮里吃这碗饭的毒枭们,就从未甘心过。

  可他们一没搞掉你的生意,二没翻着你的底细,三没找出你的下落……常年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光恨得牙痒痒……

  不就只能这么说了?

  难道你还指望身为宿敌的血瓶帮,指望那些要脸要面子以管教小弟的老大们,能够实话实说昭告世人“抱歉啊,这么多年,咱们去杀拉赞奇费梭的打手们一个都没回来,去抢他生意的毒枭一个都没活着,甚至连见过费梭真容的人都不剩几个”了?

  可不就只能在一脸崇敬的小弟们面前挺胸叉腰,豪情万丈地仰天长笑“费梭真是懦夫,都被我们吓得不敢出门拉屎”了?

  每念及此处,涅克拉就愤恨恼怒。

  换了特恩布尔帮主还活着的时候……

  Tmd哪个帮派,哪个社团,哪个不开眼的傻子,甚至哪个没有大背景的青皮蓝皮,胆敢明着忤逆血瓶帮?

  他们是白天不怵流氓,还是晚上不怕洛桑?

  是国外有地儿落脚,还是宫里有人当差?

  是惹得起大商团,还是敢得罪鸢尾花?

  但如果特恩布尔那样的枭雄还活着……

  红蝮蛇捏紧拳头,心情先是遗憾,接着庆幸。

  妈的,那老毕登还是死着吧。

  除了对血瓶帮不好以外,这对所有人都好。

  “里克先生。”

  下一秒,费梭出乎意料地扭头,语气和蔼:

  “我以往来进货时,你有见过我带保镖吗?”

  里克吓了一跳,先是下意识低头,然后再强迫自己抬头。

  为什么是我?

  我又做错了什么?

  跟保镖有什么关系?

  里克咽了咽喉咙,颤抖出声:

  “没,没,没有,没有见过。”

  “为什么?”费梭依然和蔼。

  为什么?

  里克大脑一空,欲言又止。

  “因为……”

  因为你每次都只是来买焰火的?

  因为你,拉赞奇费梭,你在今天之前,在所有不知情的人眼里,都只是一个俗气市侩、起早贪黑的升斗小民兼焰火摊贩苏莱曼老师傅?

  一个普普通通的焰火贩子需要保镖做什么?

  保他的焰火摊车吗?

  里克突然浑身一颤,他想通了什么。

  “因为您不需要。”

  里克深吸一口气,看向每一个人:

  “因为在翡翠城那么多产业盘子里,我们选了这里,选了焰火加工这个行当,来做生意。”

  红蝮蛇和他的部下们齐齐皱眉。

  唯独费梭眼前一亮,他啧啧点头,重新开始打量里克。

  至于为什么是焰火业嘛……

  里克的呼吸有些乱。

  因为方便。

  无论原料进口、制造加工、装配运输还是散货销售,焰火行当的大部分流程和准则,设备和工具,都跟黑街兄弟会的“本行”生意相通相近,方便提供……嗯,掩护。

  那些从北门桥外招募来的、资历浅一些的焰火装药工,他们可以在严密的监视下,穿着防护衣,戴着口罩和手套一遍遍重复作业,小心翼翼又战战兢兢……

  一天下来,当他们被搜完身,换完装,浑浑噩噩回到家里时,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装配的是什么药。

  当然,等他们资历够久,久到他们醒悟过来装的是什么“药”时,丰厚的薪水和回报,以及家住北门桥外的现实,也足够让他们主动闭嘴。

  嗯,偶尔也会有被动的。

  但这不是费梭需要的答案。

  “庆典焰火的生产和贮存都有风险,”里克抱紧断臂,强自镇定,“因此我们对外才有借口和理由,对生意进行严格管理、监视、保护乃至保密隔离。”

  当然,还有办理各色执照和证明时,给市政厅和警戒厅旗下大大小小的消防、营建和治安官署,定期上缴的大批费用。

  此话一出,他人尚且犹疑不定,涅克拉的脸色却变了。

  费梭则笑得更开心了。

  【很好,里克,做得好。】

  瞥见费梭的表情,里克咬了咬牙,聆听发自他内心的理性之声:

  【你能做到,你必须做到,因为你不止于此。】

  【因为你注定要成就,更伟大的事业。】

  里克深吸一口气:

  “而一旦走漏消息或仇家上门,需要抢时间销证灭迹的时候,那存在这里作为掩护的,大量易燃易爆的沥晶焰火药粉,就只需要,只需要……”

  喀嚓!

  “只需要一把火。”

  火石摩擦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一大跳的众人齐齐回头:

  费梭点燃了手上的火种,正轻轻烤着烟斗里的烟草。

  “一小把火,”头狼熟练地转动着火焰,看向整个办公室,“乃至一小颗火星……”

  涅克拉咽了咽喉咙。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难以置信地打量四周:

  办公室里的三面墙壁都打了货架,堆放着各色杂物和文件,以及最底下的一排排……

  等等,那是贮藏桶?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十五个,二十个……

  盯着这些成排成批的神秘贮藏桶,红蝮蛇的瞳孔瞬间聚焦。

  不,不不不,他疯了,如果这里头都是沥晶焰火粉……那一个火星下去……

  “……就能销毁一切,不留后患。”费梭晃动着火焰,幽幽道。

  那一瞬间,以涅克拉为首,包括里克在内,众人只觉背脊生寒,手足发麻。

  唯有费梭举着手上的火种,心生感慨:

  一经燃点,瞬间绚烂,什么都不会剩下。

  唯有那短暂的漫天光焰,令人迷醉其中,深刻难忘。

  跟他们的本行生意,何其相像?

  “先生,各位,事实上,这里,包括整个焚烧街在任何时候都是……严禁带入火种的。”

  在极致的安静中,里克颤巍巍地结束最后一句话或最后一刀。

  “见谅,里克先生,”费梭抱歉地晃动着点燃的烟斗,对着里克咧开嘴,“我平时不抽烟。”

  后者连忙强挤出微笑,点头回礼。

  烟斗燃起微光,冒出缕缕烟气。

  满是贮藏桶的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涅克拉咬紧了牙关。

  “老大……”他身后的一个壮汉紧张地开口,却被涅克拉伸手阻止。

  他努力测算着自己杀到费梭身前的距离,看着费梭离最近的贮藏桶的距离……

  “你自己也逃不掉。”红蝮蛇强作镇定地道。

  费梭毫不在意地一笑。

  “我们是出来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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