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绪低落下去:“她的死,把我稍有意义的人生,重新丢回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蒙蒂的表情慢慢变得狰狞:“更深,更黑,更暗。”
尼寇莱痛吼出声,但他肩膀上的弩箭依旧难以拔出,情急之下,他试着反过来抵住岩壁,试图把自己“抽”出来。
蒙蒂甩了甩脑袋,小心翼翼地伸出烧伤的手臂作为平衡,踏出了第一步。
“白刃卫队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保卫北地的利刃。”
“但我,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蒙蒂阴沉地道:“于是我不找了活着就是意义,这就够了。”
尼寇莱面容扭曲,竭尽全力,但弩箭似乎卡死在了骨头中间,难以动弹。
“只要能生存下去,”蒙蒂的声音在继续,“哪管我的忠诚属于谁。”
陨星者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只要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蒙蒂咬紧牙根,看着对方徒劳无功的努力,在喘息中肃然道:
“我就能不再犹豫。”
亡号鸦扯起嘴角,露出狠色:“别怪我,刺头这就是人生。”
无望挣脱的陨星者最终放弃了努力,他像认命般舒出一口气,看向对手。
蒙蒂则露出微笑,转向自己的弩弓。
然而下一刻,一个年轻饱满的公鸭嗓大喇喇地传来:“呼呼,这玩意儿……可真不轻啊。”
死斗中的两个男人都生生地愣住了。
他们齐齐转头。
只见太阳底下,一个形容狼狈的少年,正站在时光之弩掉落的位置那把黑色的诡异臂弩,就握在他的手里。
“我记得……是这么上弦的吧?”
少年稳稳地站在地上,皱着眉头把脚伸进十字弩顶部的脚蹬里,死死踩住它,弯下腰,双手握住连在弩臂上的挂钩,钩住弩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腰背用力,吃力地拉着弩弦,直起身来。
弩弦慢慢地变形,拉长。
“嗯啊是第一次的缘故吗,”少年憋着脸,咬牙道:“怎么,这么,紧……”
终于,只听“哒”地一声:
弩弦到位。
少年松了一口气,呼哧呼哧地喘息着,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把时光之弩抱起来,露出笑容。
尼寇莱和蒙蒂都呆呆地望着那个少年,目光难以置信地聚焦在他活动自如的四肢上。
“怎么会……”陨星者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解,他死死地盯着少年,仿佛恨不得把他解剖。
但此时的尼寇莱却口舌笨拙,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我刚刚明明把你……把你的手脚都……”
少年的眉头一挑。
“啊,你是说这个吗?”
少年看着重伤难复的两个男人,慢慢举起左手,不好意思地使劲甩了甩。
“嗯,感觉上,左手腕确实有些硬,”重新站起来的泰尔斯璨星王子耸了耸肩,看上去有些腼腆地微笑道:
“不晓得,可能长歪了一些。”
蒙蒂瞪圆了眼睛。
“不可能。”虚弱的亡号鸦身形一晃,他赶紧扶住岩壁,但惊愕的表情却一分不变。
他转向尼寇莱,仿佛要从对手那里获得证明:“可你刚刚确实把他的骨头给……”
尼寇莱回给蒙蒂一个臭脸:“废话。”
泰尔斯丝毫没有顾及两个男人心情的意思,很高兴地在原地踏了两步,动作利落,毫无滞涩。
让尼寇莱和蒙蒂越发惊疑。
泰尔斯看着两个呆滞的男人,叹了一口气:“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第二王子轻笑一声。
“这,就是璨星王室之所以能统治星辰将近七百年的秘密……”
尼寇莱眉心一动,蒙蒂瞳孔一缩!
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只见泰尔斯露出神秘的表情。
“据说啊,帝国皇室的血脉来自诸神,”星辰王子挑挑眉毛,指了指天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们连鲜血都是璀璨的金色,要是在太阳底下,还能闪闪发光呢!”
两个男人顿时石化在原地。
“骨折骨裂什么的……”泰尔斯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我们两分钟就能痊愈了。”
才怪。
泰尔斯暗暗腹诽道,感受着狱河之罪留下的疲惫和虚弱。
以及
“咕咕……”
此时,一声奇怪的响声,从泰尔斯的肚子里传来。
王子脸上一热。
但尼寇莱和蒙蒂依旧用看怪物的眼神,怔怔地盯着他,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也许是他们的目光太过炽热,也许是场面过于尴尬,泰尔斯不由得咳嗽了一声,打断沉默的现状。
“好了,现在两位听我说……”
泰尔斯愉快地抱着黑色的臂弩,把一根落在地上的弩箭使劲按进凹槽里。
他托举起随时可以击发的时光之弩,扣住机括,弩臂顶住右腋。
泰尔斯闭上左眼,箭头瞄准被钉在岩壁上,动弹不得的陨星者。
尼寇莱脸色一白。
他不甘心地再次挣扎了一次,却只能看着钉穿手臂肩膀的弩箭处,渗出更多的鲜血。
“那么,现在,我们有个问题亟待解答。”
“请问,尊敬的瑟瑞尼寇莱勋爵,”伤势全无,如同焕然一新般的泰尔斯抬起头,笑眯眯地问道:“你吃饭……”
“用的是右手吧?”
空气安静下来。
唯有清风吹拂。
尼寇莱愣愣地盯着泰尔斯手上的臂弩。
但一秒之后,他只是毫不示弱地冷冷哼声:“操你。”
泰尔斯眨了眨眼睛。
“哈哈哈哈”
一边扶着岩壁的亡号鸦发出吃吃的笑声。
“算了,不管您是怎么办到的,”蒙蒂开心地笑道:“总之,干得漂亮,殿下,现在我们只需要……”
泰尔斯面色一肃!
他托举弩臂的双手动了。
那个瞬间,尼寇莱的不甘和蒙蒂的笑容同时凝固在了脸上。
神色严肃的泰尔斯没有朝着陨星者扣动扳机。
但他手上的时光弩却转过了一个角度。
直直指向了
德蒙蒂。
“我刚刚听见了:只要能生存下去,”泰尔斯死死瞄准蒙蒂,冷冷地道:“哪管你的忠诚属于谁,是么。”
亡号鸦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只见王子微微眯眼:“那么,告诉我,蒙蒂勋爵……”
“你的忠诚属于谁?”
第364章 反目
没人知道,此刻看似轻松的泰尔斯,刚刚经受了怎样的煎熬。
倒在地上的他,在虚弱和伤痛的双重进攻之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黑剑最后的教诲:狱河之罪往往会激发超过身体负荷的力量。
即使泰尔斯早已用六年的时间将陨星者的终结之力观察得一清二楚,但模仿命运之折依然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先前拼死抵挡尼寇莱的艰难一战,带给泰尔斯的消耗远超寻常,身体的负荷更是难以想象。
被陨星者打断手足,倒在地上的他消耗过剧,恢复不足,偏偏又受伤严重,亟待治疗。
疼痛,这是泰尔斯首先消失的知觉,伤口变得温热麻木,不再难受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少年王子在恍惚中不妙地发现:他的身体渐渐发寒。
他的手足开始僵硬。
呼吸越发艰难。
精神逐步衰弱。
视野变暗。
听力减弱。
他越来越累,越来越困。
迷惘的泰尔斯在一团浆糊的脑中冒出一个念头:他的生命正在流失。
但此刻的泰尔斯,已经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那股陌生而熟悉的力量,像是有意识一样,在体内“欢快”地沸腾起来!
在他即将昏厥过去的时刻,神秘的终结之力仿佛终获甘霖的小草,在他体内茁壮成长,蔓延开去。
突然回到身体的剧痛,让快要昏迷过去的泰尔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不能睡。
泰尔斯咬紧牙关,忍受着体内的异常,像溺水者抢夺空气一样,拼命地吸了一口带着烟尘的污浊空气。
狱河之罪,对,狱河之罪的修复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