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70节

  “过去的臣属之地野心勃勃,附庸各族蠢蠢欲动,林立的诸国虎视眈眈。”

  “虽然继承了远古帝国的荣光,但最终帝国处处树敌,战争不断,且税负沉重,连年内乱,帝室昏庸,统治衰落。”

  “眼见帝国的荣光,就要终结在帝国历法的第一千五百零九年。”

  “但也就在这一年,那个种族,那些灾祸,已经在世界各地蛊惑了不少的信徒和追随者,带着史无前例的力量向着整个文明世界,正式宣战!”

  泰尔斯微微一震。

  逻辑清楚的他已经在这段叙述中,抓到了好几个逻辑错误的点,但他没有马上出声,而是忍了下来。

  灾祸究竟是什么?从人类中诞生是什么意思?

  既然拥有那样的力量,为何不在灭亡远古帝国后,再接再厉,还要拖到最终帝国,才正式宣战?

  既然完全不可理喻,那它们为何要像一个真神一样,招收追随者和信徒?

  如果是和人类完全不同的思维,它们为何还要宣战?征服世界吗?开什么玩笑!

  这根本就是个破绽百出的故事!

  但泰尔斯意识到,这并非是基尔伯特在故意误导,而是有许多信息,现在的泰尔斯根本无法了解。

  就像之前那些血色之年的秘密一样。

  “那些灾祸,”泰尔斯吞咽了一口,微微紧张地问:“是什么?”

  基尔伯特并不奇怪泰尔斯的疑问,但他并未注意到泰尔斯的语气跟平常比起来,少了一股自信和平稳。

  他叹了一口气:“终结之战后,封锁禁绝一切关于‘灾祸’的消息和源头,这是诸神、恶魔与人间秘而不宣的约定,也是防止他们数量增加的对策。”

  “随着许多年过去,灾祸的恐怖逐渐散去,他们的名姓与存在也渐渐被许多人遗忘。”

  “然而身为国王唯一的血裔,您迟早要知道这些的。”

  基尔伯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那些灾祸,都曾经是人类,或者其他智慧种族的一员。但欲望、贪婪和野心,驱使他们变成了失去本质的异类。尽管他们大多数时候跟我们几无分别,甚至就隐藏在我们中间,但他们却是真真切切的异类种族。”

  “在民间和大多数人眼中,这些灾祸们有一个共同的的名字。”

  基尔伯特清了清嗓子,脸色凝重,一字一顿地吐字:

  “魔能师。”

  那一刻,泰尔斯用尽全身心的控制力,才压制住自己的身躯,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

  “在他们眼里,魔能师只是看似与终结骑士、异能战士等强者同列的另一类异能者。”

  基尔伯特眼色冰寒,继续道:“但只有参与终结之战的各国和神殿才知晓,这些所谓的魔能师,就是在数千年里为祸历史,血债累累,终结前后两代帝国,差点毁灭整个世界的可怕‘灾祸’!”

  “只有他们试着杀死一个魔能师时,才会发现不妥,才会察觉端倪那时候往往已经晚了。”

  “因为魔能师,那些灾祸永生不死,不灭不坏。”

  “小先生,”基尔伯特严肃地道:“日后要是不幸遇到了魔能师,先保护自己。安全之后,再设法求援……我们有一套针对魔能师弱点的措施,可以对抗他们。”

  摸着自己右手上割出的伤口,泰尔斯面不改色,牙齿却在微微颤抖恐怕,他已经见过那些“灾祸”了。

  泰尔斯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为了自己的安全,他绝不能过急地反问谁知道自己情急之下会被看出什么?

  但还是不对……如果魔能师是那么可怕的存在,为什么还要来争夺小小的黑帮?星辰王国就这么放任他们的血瓶帮在星辰壮大?

  又是疑点。

  好多的疑点。

  基尔伯特在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奇怪为什么泰尔斯不说话发问。但他没有过多疑心,而是闭上眼睛想着什么,几分钟后才轻轻开口:

  “不必怀疑他们的可怕那些灾祸的力量,实在太强了。六百多年前,在强者的率领下,我们最强大敢战的军队和它们的爪牙,在鲜血与疯狂里厮杀不尽。突破外围后,最精锐的骑士和战士死死地围上那些灾祸,却只能成片成堆地战死。”

  泰尔斯想起冥夜神殿的话剧,台上,一个个演员在“灾祸”走过的路径上,齐齐倒下。

  “神明一个个降临世间,然后陨落。恶魔也爬上地面,接着毁灭。各族的强者们奔赴战场,然后牺牲。”

  “战争持续了好多年,付出惨烈的代价后,我们才研究出它们的弱点,并最终击败了那些灾祸。”

  泰尔斯捏紧拳头,艾希达落寞的话仿佛响起在耳边:“我们输了。”

  基尔伯特的话打断了他对艾希达的回忆:

  “但是那些受诅咒的灾祸力量之强,实在可怕得太离谱。在最后的一场极境之上的追击决战中,那些该受诅咒的灾祸们,那些几乎能够毁灭世界的杂种们”

  正在细细观察着托蒙德冲锋的泰尔斯,浑身一颤,突然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了。

  基尔伯特平静地道出下一句话:

  “击沉了大陆中央作为四方连结的,最脆弱的一片陆地,上面所有的生灵和物质,都遭遇了灭顶之灾。”

  “陆沉之后,能量的余波扩散开来,将整片大陆向着两个方向推开。在短短的五年内,形成的海洋已经深不见底,将已知的陆地,生生地裂解成了东西两片大陆和无数岛屿。”

  “这就是六百多年前,著名的‘大裂沉’。”

  “终结之战,就此终结。“

  基尔伯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而接下来的话,让泰尔斯晃神了一刻:

  “那片沉海的陆地,便囊括了最终帝国的全境。”

  “最终帝国。”

  “于此终结。”

第41章 星辰若在,帝国永存

  “帝国陆沉,天崩地裂。”

  “凯旋之都,这座自诸王时代起,拥有两千三百多年历史,见证了两代帝国兴衰的帝国首都,随着最终帝国的陆沉,彻底埋葬在终结海之底。”

  基尔伯特悲悯的话,甚至感染到了两边的守卫,泰尔斯明显感觉到,他们按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基尔伯特按着泰尔斯的肩膀,看向墙上那位永远在怒吼着冲锋,却像是永远也冲不到尽头的年轻骑士。

  “而托蒙德一世……那时他还不是国王,就是最终帝国的最后遗民。”

  泰尔斯感觉得到基尔伯特手上的沉重,只听这位前外交大臣默默开口,吟出《卡希尔叶落诗集》中的诗句:

  “英雄举旗,王者擎枪,帝国已陨,天地无光。”

  “十年血火,战胜归来,却再也回不去当初,为之奋战不休的家园故土,帝室无存,贵胄皆墨。”说到这里,基尔伯特出神地道:

  “泰尔斯,我的小先生,您能想象那种感觉吗?”

  泰尔斯怔怔地看着一往无前的托蒙德。

  年轻的骑士,看上去是那么的英勇无畏,即使在惨烈不堪的战场上,也显得光彩照人。

  那时的他会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家乡了吗?

  基尔伯特还没等泰尔斯回话,就叹出一口气:“不能,至少我不能。”

  泰尔斯没有说话,只是内心有股奇怪的感觉。

  “惶惶生灵,落寞何归。”

  泰尔斯平静念出后两句诗。

  惶惶生灵。

  他的想象中,出现一片宏伟而壮丽的城池,却在慢慢下沉,所有人都在逃命,仓皇呼叫,惊慌失措,却只能无力地看着海水,淹没一切。

  就在此时,泰尔斯突然抬起头,带着沉重和略微的愤懑问道:

  “那些人呢?”

  “嗯?”沉浸在对复兴王的缅怀中,基尔伯特转过头,疑惑不解地看着泰尔斯。

  只见泰尔斯也看着基尔伯特,平复下心情,目光沉静。

  “不是只有帝室和贵族,不是只有骑士和士兵他们本来就是战争的参与者。”

  “但还有,无数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农夫,商人,老人,小孩,”男孩语气平和地说,“不分贵贱,不分高低,不分种族,却不可选择地卷进这场战争的人,所有人。”

  “战争的时候,陆沉的时候,他们比灾祸,比皇帝、比贵族,比任何人都要无辜。”

  “但他们才是帝国存在的意义都没能逃出来吗?”

  基尔伯特盯着泰尔斯,眼睛微眯,好像第一次认识泰尔斯,重新打量着他。

  “就像您体恤下民的祖父一样,泰尔斯小先生,”基尔伯特叹出一口气,“您有一颗悲悯仁爱的心。”

  体恤下民?

  能用出“体恤”这个词的,大概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和“下民”放在同一个维度吧。

  至于悲悯仁爱?

  泰尔斯在心中默默摇头。

  但基尔伯特随即黯然低头,眼中尽是失落:“没有,整个世界,最终帝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尽皆沉海。”

  “仅仅剩下托蒙德和他的军队,证明着最终帝国甚至远古帝国不是传说,它们都曾经无比真实地存在过。”

  泰尔斯低下头,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在此时,基尔伯特搭在泰尔斯肩膀上的手,忽然慢慢用力,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下面的话:

  “而当时的托蒙德王子,不过是最终帝国帝室中,一个最不受宠的私生子。”

  泰尔斯浑身一震!

  泰尔斯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基尔伯特。

  他知道基尔伯特为什么要说这些了。

  “不要说头衔,领地,财产,他甚至连姓氏都没有资格继承,即使是‘王子’的称谓,也只是一种礼貌。”

  基尔伯特目光坚定地看着泰尔斯:

  “他比起现在的你,还要一无所有,他所面临的境遇,比你还要险恶百倍。”

  泰尔斯愣愣地看看基尔伯特,又看看墙上的那位私生子国王。

  基尔伯特摇摇头,放下泰尔斯肩上的手,继续说道:

  “终结之战胜利了,人类和整个文明世界都在欢庆着伟大的胜利,世界的政治也风云变幻。”

  “东方,锋王辰剑带着远东人的希冀推翻旧朝,建立夙夜王朝。”

  “阿玛米莫翰布尔举起旗帜,开始在无数信众里,播撒翰布尔王朝的盛名。”

  “西方,英雄耐卡茹埃克斯,在万众欢呼中加冕为王,强大骄傲的埃克斯特王国由此而生。”

  “但与此相比……”

  基尔伯特严肃而怜悯地看向科尔文大师的画作:

  “继承帝国荣光的最终帝国,却在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国土和国民,仅余下最后的血脉。”

  “一夕之间,原本无足轻重的私生子,成为不复存在的帝国,所仅存的最高领导者。”

  “无论土地,人民,补给,财富,托蒙德皆一无所有,除了身边的六骑士,便仅余孤军两千,在陌生的土地上惶惶而行,希望断绝,前路黯淡。”

  “二十四岁的他,转寰在众多势力与领主之间,为了哪怕一点粮草,一点补给,一片驻地,一批武器,用尽一切手段,从卑躬屈膝到据理力争,从巧言令色到巧取豪夺,维持着属下的独立生存和帝国最后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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