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723节

  “那是个连牧海少女都不保佑的诅咒地。”

  “罗盘失灵,风帆撕裂,海盗随形,迷雾处处,乌云遮天蔽日,海鸟不见踪影,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飘荡里,就连永恒的漫天星辰也变了模样,巨浪、漩涡和暗礁无休无止,可怕的海面下甚至有……”

  快绳的声音变得沙哑。

  “船长、大副、二副、观测手、操帆手、舵手、战斗长、水手长、还有好心的比尔大叔……几乎所有人都死了。”

  “所有人。”

  他哆嗦了一下,继续斟酒。

  泰尔斯忍着抬头去看他的欲望,只是伸出手,把酒瓶嘴从已经漫溢的酒杯上扶了起来。

  快绳停顿了好久,任由泰尔斯拿走他的酒瓶。

  “作为那艘船上仅剩的人,年轻的水手抱着最后的木板,晕晕乎乎地一浮一沉,听着海浪声永不止息,看着周围昼夜交替,又渴又饿,又冷又怕,他不知道自己会飘向何方,命运如何,而他的周围唯有同伴们泡得肿胀发白的尸身,还有冷得刺骨的海水……”

  “他也是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泰尔斯再也忍受不住了,他按住对方的酒杯:“快绳……”

  快绳的声音在咬紧的牙齿间颤抖,但他依然固执地拿过自己的酒杯:

  “那个年轻水手活了下来但他再也无法出海了……”

  “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合上眼睛,就能看见破碎的木板和同伴的尸体,按住耳朵就能听见汹涌的海浪和暴雨的咆哮,抽动鼻子就能闻见海水的腥咸和血液的……”

  快绳哆嗦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从此惧怕船只,惧怕海洋,惧怕湖泊,甚至惧怕世上一切有水的地方……”

  “所以他来到了大荒漠。”

  “世界上水最少的地方。”

  咚!

  快绳把杯子砸在吧台上。

  “但即使是在大荒漠里……”

  他死死捏着酒杯。

  “人死了,就什么都不能留下了,怀亚,一点痕迹也没有,”快绳的声音越来越嘶哑:

  “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没有思想,没有感觉,没有意识,什么都留不下来,什么都没有意义,而你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胸膛起伏:“坎泽,庞迦,哈肯,微风……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了。”

  泰尔斯默默地听着。

  “那我们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

  快绳嘶哑地道:“受苦受难,然后等着被命运一把拍死,从此消失无踪,像是从来都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吗?”

  泰尔斯咬紧嘴唇,却不知如何回话。

  快绳伸出手,却在酒瓶本该在的地方抓了个空。

  正在此时。

  砰!

  一个厚厚的黑皮本子砸在了吧台上。

  泰尔斯和快绳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凶神恶煞的酒馆老板坦帕站在他们面前,他一手抓着酒瓶,一手按住黑皮本子,冷冷地对快绳道:

  “瞧瞧你给我找的是什么主顾。”

  “我要的是那些强壮的、厉害的,但又时常处在不安稳境遇里的,看上去意外很多,事实上都能安全回来的……”

  快绳微微一愣,涣散的眼神久久没聚起来。

  “这样我才能赚钱,知道吗?而你找上的第一个客户就是赔钱的……我真后悔自己收了你这个下手,还真以为‘丹特的大剑’会是个好市场,结果这么快就死光了……”

  泰尔斯眉头微蹙,对坦帕的话感到一阵不适。

  听见熟悉的名字,快绳咬住牙齿,不服气地反驳:

  “我们是的!”

  “有坎泽、哈肯这样的强壮肌肉,有麦基那样的厉害向导,庞迦和微风那样的神射手和哨兵,有经验丰富的老锤子,有最棒的花痴女队长,”快绳痛苦地握住空空如也的酒杯:

  “还有最聪明的迪恩!”

  “我们……”他的语气黯淡下来:“我们本应是那种‘看上去意外很多’,但一定能安全回来的。”

  他的声音小了下来,尾巴带着淡淡的模糊音。

  “应该是的。”

  酒馆老板死死盯着快绳。

  一秒后,他狠狠一巴掌,把一支笔拍上黑皮本子咚!

  “这儿,把他的名字记在账本里那个坎泽。”

  坦帕凶悍地看着快绳:“这是规矩,我可不允许哪怕有一笔账目不清不楚。”

  那个瞬间,周围的嘈杂仿佛又被隔开了。

  泰尔斯意外地看着坦帕:他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快绳愣住了。

  他的醉意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老板……”

  只见坦帕咬着牙,怒气冲冲地把黑皮账本往前一推:“然后去算清楚他究竟存了多少,用星辰货币,拜托给我个整数,天煞的!”

  快绳的呼吸急促起来。

  “谢谢,谢谢你!”

  想通了的快绳激动地从腰袋里抽出坎泽的小本子:“坦帕,老大,老板……我替坎泽的妻儿们……”

  “闭嘴!”

  坦帕一脸不耐烦地拍响本子,酒瓶在吧台上顿了又顿:“快!写名字!他妈的……你喝了我半瓶好酒!”

  快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蹦起来:“当然!”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笔:“所以我记在这里?额,坎泽,是K还是C,还是其他字母开头?”

  “鬼知道!”

  坦帕抱起手臂,没好气地道:“反正又是一笔烂账你他妈敢再动这瓶酒试试!”

  准备再喝一杯的快绳被吓了一跳,望着本子发愁的他晃晃脑袋甩甩醉意,立刻转向帮手。

  “怀亚,你会写字吗?迪恩说你是在北地有身份的人,可能懂……”

  泰尔斯挑挑眉毛,接过笔和账本:“给我吧,我试着拼一下……坎泽”

  找到救星的快绳满脸感激,扬了扬手上坎泽的小本子:“交给你了,我得……”

  快绳的笑容未消,一抬头就看见了酒馆老板的皱皮脸。

  “你要是敢算多一个铜子,快绳,哪怕是最不值钱的北地卡恩铜币……”坦帕身体前倾,展开牙齿,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欺诈罪……你想念白骨之牢吗?”

  快绳打了个寒颤,提着裤子吞吐转身:“我得,我得去找恩佐数数……问问最近的货币汇价……”

  望着快绳远去的背影,坦帕狠狠地啐了一口:“只会对着酒瓶哭鼻子,真没种。”

  泰尔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笑了笑,低头开始书写。

  “C。”

  泰尔斯疑惑地抬起头来:“什么?”

  “坎泽的名字,”只见酒馆老板按着酒瓶,头也不抬地低声道:

  “以C开头。”

  泰尔斯的笔尖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老板轻哼一声:

  “他刚来刃牙营地的时候,是我把他介绍给老锤子的。”

  “写好看一些。名字很重要,尤其是这个本子上,”坦帕淡淡地搓着手里的酒瓶,目光一动不动:“因为即使你写错了……”

  “他也不会知道了。”

  老板的话语带着微微的僵硬。

  泰尔斯低下了头。

  他按照前面的格式,在账本的最新一页里,工工整整地写上坎泽的名字,写完之后还往前翻了几页,对照格式,确保不会写错。

  但他的手停在了其中一页。

  泰尔斯眼睛眯了起来。

  一秒后,王子惊异地从账本上抬头,喊出一个名字:

  “科恩卡拉比扬?”

  坦帕一怔。

  “怎么了?”

  看见熟悉的名字,泰尔斯略有兴奋:

  “账本上的名字……我认识这家伙。”

  “这么说,科恩以前还在你这里存过钱……671年9月14日,存额……”

  坦帕皱起眉头。

  读着账本上的字,泰尔斯瞪圆了眼睛:

  “整整两百五十个托蒙德金币?”

  两百五十……金币?

  半晌后,泰尔斯呼出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看前方:

  “妈的。”

  狗大户。

  几秒后,坦帕才把奇异的目光从他的身上收了回来。

  人来人往的酒馆里,坦帕挥了挥手,让一个伙计去招呼一群新来的客人。

  坦帕收回账本,看了一眼上面的面子,然后若有所思地望着泰尔斯。

  “你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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