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脸色微微一滞。
“请原谅,但我接下来要说的,可不是什么小事,”他环视一圈,似乎有些为难:“这将关系到……”
男人的表情变得阴翳:
“你们今晚的成败。”
此言一出,瑞奇等人齐齐皱眉。
雇佣兵们纷纷躁动起来。
新客人转过身,面对着全场的不善目光。
“对,我知道你们将要做什么,也请相信我: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而我们所需的,”男人表情诡异地举起手指,拇指和食指轻轻搓动:
“只是一点小小的沟通与合作。”
男人愉快地微笑着:
“在那之前,我们需要谨慎而周密的准备,我们不妨开个小房间再说话您意下如何?克雷?还有这位……”
他看着瑞奇,似乎在礼貌地等对方介绍自己。
“就像他们一贯的卑鄙,”泰尔斯听见,身后的玛丽娜和桑尼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尽是咬牙启齿的恨意:“分化、挑拨,无所不用其极。”
酒馆里的骚动越来越大,矛头指向场地中央的男人。
然而瑞奇发话了。
“我重复一遍。”
瑞奇不动声色举起手,压下其他人的异议:“说话。”
“或者闭嘴。”
男人顿住了。
他看了看周围,失望地发现鲜血鸣笛的雇佣兵们毫无异议。
“哼,好吧,既然你们都无所顾忌……”
男人叹了一口气看,似乎颇为惋惜。
他倏地一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抱歉,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了,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男人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拍了拍头:“如各位所见,我是个普普通通的北地人,大家不妨叫我……”
男人鞠了一躬,微微眯眼,眼缝里露出一丝精光:
“钎子。”
那个瞬间,泰尔斯微微一颤!
快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泰尔斯丝毫没有反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新来的男人。
那副白净的长相,鞠躬的动作,说话的口吻,还有这个奇怪的名字……
泰尔斯想起来了。
这个男人。
他确实见过。
就在六年前!
“钎子?”
玛丽娜冷哼着:“这算什么狗屁名字。”
钎子尴尬地摸了摸头,表情颇为抱歉。
但酒馆中央的人却发话了。
“钎子,”瑞奇左手边的蒙面人身体前倾,细细打量着身份不一般的客人:“木匠和石匠用它借力,在一次次的敲打中,凿穿哪怕最坚不可摧的实木与顽石。”
蒙面人的语气里透露出深恶痛绝的意味:
“对你们这群蚕食世界的害虫而言,还真贴切。”
雇佣兵们纷纷冷笑。
钎子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别在意,”雇佣兵的首领,瑞奇平静地点点头:
“塞米尔比较直率。”
钎子晃了晃肩膀,示意他毫不在意。
“那我可以问问,与我对话的先生,是哪位吗?”他笑容如故。
瑞奇跟他的同伴们对视一眼,轻笑出声。
“我现在的名字是瑞奇,至少我的兄弟们都这么叫我。”
瑞奇叹了一口气,在椅子上慢慢坐正。
“但是你,钎子先生,出于对你背后之人的尊重,以及对你所在组织的敬意……”
他似乎浑不在意眼前的人,右手轻轻弹动着桌子旁的一柄长剑。
“你不妨叫我……”
在雇佣兵们的全员静默与崇拜眼神中,瑞奇轻声开口,吐出一个泰尔斯从未听过的陌生名字:
“克拉苏。”
那一刻,钎子的脸色变了。
第395章 影与剑
泰尔斯没有听过克拉苏的名字,他也无法理解名为钎子的男人为何倏然变色。
但他知道钎子是谁。
六年前的龙血之夜,就是这个男人,满面春风地站在黑沙大公的面前,与凶名赫赫的查曼伦巴来回交涉,索要星辰王子的归属权。
他和他身后的禁忌组织,更是在那场前所未有、天翻地覆的政变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不管是泰尔斯在要塞下的惊险遇刺,还是佩菲特大公临死前的绝望自白,乃至天生之王人头落地的可怕时刻,恍惚间,都有他们的身形穿梭其中。
他们鬼影重重,无所不在,却又神秘兮兮,乏迹可寻,每次惊鸿一现,都带来鲜血与死亡,让观者触目惊心,受者追悔莫及。
而这群人再次出现的时刻……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忍住忐忑与不安,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个男人,连快绳给他打的眼色也顾不上了。
场中,钎子细细观察着周围的雇佣兵们。
男人凝重地发现,虽然他们身上的杀伐与兵戈味道更重了,但从上到下,没有人有任何要反驳的意思,或是现出异样的神色。
他没有说谎。
钎子心中一沉:他确实是“克拉苏”。
事情有些超乎想象。
但是……
“原来您就是这一代的克拉苏。”
“不得不说,我有些惊讶,”钎子转向瑞奇,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谨慎莫名,仿佛窗外的盗贼瞥视着窗里的财物:
“高位者甚少以身犯险。”
高位者?
泰尔斯把注意力转移到瑞奇的身上,却只能见到一张风尘仆仆的粗糙脸庞,荒漠佣兵常见的轻便皮甲,以及粗鲁随性的坐姿。
无论哪个角度而言,他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雇佣兵头子。
王子不禁疑惑道:怎么就是高位者了?
“或者说……”
钎子的目光凝结在瑞奇身上,话锋一转,试探着道:
“你们今晚要做的事情委实过于重要,位高如您,也不得不亲身上阵?”
周围的雇佣兵们沉默着,却有不少人下意识地相互对视。
安静持续了几秒。
瑞奇一语不发,只是紧紧地盯着钎子。
“但很可惜,你们今晚的行动不会那么顺利。”
钎子微微一笑:
“须知,在星辰王国的刃牙营地里,闯入凶名赫赫的白骨之牢,史无前例地劫狱这可没那么简单?”
什么?
泰尔斯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其他人不一样。
这一刻,无论瑞奇还是克雷抑或蒙面人,都倏然抬起头来!
克雷更是直接按住了腰间的剑柄,目露凶光。
“谁告诉你的!”北地的中年剑手冷冷喝问道。
他们死死瞪着眼前的钎子。
仿佛不敢相信。
雇佣兵们也纷纷骚动起来,微微哗然。
“搞什么?”
难以置信的快绳悄声对泰尔斯道:“这些人他们要……要打劫白骨之牢,那个鬼地方?脑子有问题吧!”
场中,钎子笑得越发开心。
瑞奇皱起眉头:
“你是怎么知道的?”
钎子啧声摇头,对周围加诸己身的不善目光视而不见。
“这不重要。”
“现在这里唯一重要的是:你们要做的,是去捅一个叫做刃牙营地的马蜂窝。”
钎子自信而自得地转过身,环顾四周: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成功与否,一旦你们行动起来,白骨之牢遭劫,那整个营地就都会因此乱套:军队,贵族,秩序,一切的一切。”
“这对我们这些同样在这里混口饭吃的人而言,可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