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说挖不了,景从云非要我来试试,他现在是我老板,怎么着我也得把话帮他带到。”
赵无涯也摇了摇头,郑重道,“你是景雨虹的恩人,便也是他景从云的恩人,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景国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陆川心里不以为意,但人家这样示好,你也没必要非让人家下不来台,于是他便举起杯子,“景皇的好意我心领了,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其实景国真挺好的,这几天你在青鄄城应该也看了不少,人民安居乐业,国家欣欣向荣,景从云也是个极好相处的,大方坦诚,听得进建议。
待遇方面就更不用说,景从云直接给我划了一条矿,我滴个乖乖,我就是每天用琼浆玉露泡澡也用不完,说到泡澡不得不提还有美女,我跟你说,修士这身体是真不孬,一夜七次那都是谦虚了,更何况你还是个武修...”
赵无涯的表情渐渐猥琐,然后马上又恢复了正经,
“咳,扯远了,总之你不愿意跟景从云扯上关系我能理解,你在景国有什么事,只管找我总是没错的,你喊我一声叔,我跟三问老余也都是兄弟,不管他们怎么看我,我心里都是认这份情的。”
赵无涯表达出的善意陆川没有不接的理由,于是他便再次和赵无涯碰了杯。
“谢谢赵叔,不过我一直都很好奇,您当初离开乌托邦,真的就是因为物质上的原因吗?我听说当时余叔还跟您大吵了一架,甚至...”
“你别听别人乱传哈,当时老余是挺生气,跟我也动了手,不过那会儿我一是心里理亏心虚,二是没跟他动真格的,谁知道他真打,这才着了道,让他险胜一筹。”赵无涯眼睛一瞪,开始罔顾事实地胡说八道。
陆川心里暗暗吐槽,他听说版本的可是余欢把赵无涯暴打了一顿,剑气纵横刮破了赵无涯的衣服,差点让他从乌托邦裸奔回景国,还是赵无涯苦苦哀求才让余欢放了他一马。
“当然不会是因为这些,如果真是贪图物质,一开始我就不必去跟他们一起。”赵无涯狡辩完之后,突然叹了一口气道。
“那是因为乌托邦一夫一妻制,然后您...”
“去去去,小孩怎么这样编排长辈。”赵无涯老脸一红,但还是摇了摇头,“也不是因为这个。”
陆川便不说话了,他对赵无涯也没那么了解,只不过乌托邦的人都在传赵无涯是因为利益和三妻四妾才和乌托邦掰了。
“其实跟你说说也没啥,不过你回头别跟老余讲,他怕是要怪我带坏你的思想。”赵无涯又叹了一口气,“这其实就挺可笑的,倘若他们真是对的,为什么又怕人说呢?”
陆川听他这么说其实就有些不想听了,然而赵无涯已经开了口,“其实从乌托邦和武国的那场大战结束之后我有了要走的想法,只不过当时乌托邦正在从废墟里重建,新来的小孩又没有成长起来,到处都缺人,我也只能先顶着。
后来景从云带着大量的物资从景国来了乌托邦,说实话那会儿景国也挺难的,一边国内要发展,一边每年还要给武国赔款,但景从云就是有魄力,把手头所剩不多的余裕全带了过来。
那一次支援也彻底奠定了两国合作的关系,这才有了后来关于电器、手机、符等等的贸易合作基础。”
陆川默默地听着,这件事情他也是听说过的,只是觉得赵无涯好像扯远了。
“那时候他想要招揽天选之人,我想要离开乌托邦,我们一拍即合。”
“为什么呢?乌托邦最难的时候您都撑过来了。”陆川忍不住插了一句,心里暗想难道是因为卫国战争牺牲太惨烈,让赵无涯心生了惧意。
“坦白讲,我觉得乌托邦的模式是有问题的,我问过自己,也问过老宁老夏,我凭什么不能享受?”赵无涯指着自己的胸口道。
“乌托邦一穷二白、危在旦夕的时候,我都在,我为乌托邦流过汗也流过血!我重活了一世,我成就超凡,我也勤勉工作,我也积极上进,但我凭什么不能享受?”
陆川看着声音渐响但表情依然平静的赵无涯,心里升起了更多的疑惑,刚才不是还说自己不是为了物质吗?
“陆川,我不是非要享受,但我不理解,我凭什么不能享受?我为乌托邦付出那么多,多享受一些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享受?人喜欢享受有什么错吗?
我问老宁他们,我能不能做个纨绔做个废物,我能不能定期地出个公差,到这个世界到处跑跑看看,我能不能脱产去修炼,我的优势就是修炼,我修炼不也是对乌托邦产生价值吗?”
赵无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他们问我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让我先好好休息一下再回归工作岗位,他们批评我这是享乐主义,他们甚至怀疑我思想滑坡了,需要去进步学习!”
陆川怔怔地看着赵无涯,不知该说什么,他内心里有一部分是赞同赵无涯的,任何人付出都理所当有回报,享受生活同样是理所应当。
“思想滑坡...”赵无涯摇了摇头,继续道,“老宁是很好的人,道德高尚,信念坚定,心系人民,老夏、三问、老焦、老田,事实上我们这一批天选之人,只要是早先愿意来乌托邦的,基本上全都是很好的人,高尚的人。
乌托邦的理念也很好,对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很好,对普通的修行者也不赖,我相信过他们的理想会实现,我很喜欢他们的理念也曾经为之奋斗过,但在这一点上,我实在无法认同他们。
他们不能用要求自己的标准来要求我,也不应该因为我曾经付出过,就觉得我理所应当这样付出,不愿意付出了就是思想滑坡。
所以我说,乌托邦的模式是有问题的。”
赵无涯再一次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深深地看了陆川一眼。
“你觉得你的思想,能过关吗?”
第255章 夜光
赵无涯的深夜谈话当下确实对陆川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不过陆川很快就推敲出了漏洞。
根据陆川了解到的信息,赵无涯离开乌托邦的时候可是跟大家闹得很不愉快的,特别是在夸张的传闻里余欢甚至把赵无涯打到裸奔,狼狈而逃。
以赵无涯描述的理念分歧,陆川并不觉得会跟乌托邦闹到决裂的地步,也不相信余欢会那样蛮不讲理,丝毫不给曾经一起战斗过的兄弟留一丝情面。
所以赵无涯必然是隐瞒了信息,或者是在言语之间美化了自己。
而细细回想他的话术,比起跟自己交心,反倒更像是试探,试探陆川的思想是不是和乌托邦完全一路,在其间寻找可以撬动的可能性。
陆川瞬间就想到了景从云笑眯眯的样子,这样的试探背后很难说没有这位景国皇帝的手笔。
印证赵无涯的说法简直不要太简单,队伍里基本上除了陆川之外每个人都亲历过那段时期,多少都知道一些真相。
于是陆川很快就知道了,赵无涯的话里九真一假,并且隐藏了关键的后续。
他确实喜欢享受,也确实跟几位大佬提出了应该提高待遇的想法,而且乌托邦在当下百废待兴的时期确实也批驳了赵无涯的思想。
不过最后乌托邦还是同意了他的部分要求,给他放了挺长一段时间的年假,让他出去散散心。
并且考虑到这应该不会是赵无涯自己一个人的诉求,国家要长久发展也不能一直靠大家付出,因此也讨论了以财务部或者商务部出资收购的方式,从赵无涯手中购买他制造的符。
在那之前乌托邦天选之人们把自己做的符交给国家除了少量的定向采购之外几乎都是无偿的,大多是同伴彼此之间的赠予,因此可以说赵无涯的提议其实也算是影响和造福了所有人。
结果赵老板转头就去了景国“视察”,景从云当时正是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乌托邦的时候,哪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美食美酒,法宝元石,温香软玉,再加上景从云以皇帝之尊刻意逢迎...
受贿别说是在乌托邦,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重罪,比起违反法律更让乌托邦的老兄弟们伤心的是,赵无涯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于是才有了后面的决裂。
至于说余欢暴走怒砍了赵无涯让他几乎裸奔回去,据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透露,大概是赵无涯在景国品尝到了美人在怀的滋味,在和余欢争吵时说了一句“你又没女人你懂个屁”。
了解完整个事件之后,陆川的评价是,赵无涯活该。
尽管赵无涯自己被揍确实是活该,但他最后的问题是留在了陆川的脑海里,这个问题别人帮不了他,只能陆川自己来给出答案。
但无论怎么样,现在的陆川都没有任何理由要离开乌托邦,这里有他信赖的师长,有他相熟的、有趣的同伴,他在乌托邦刚刚开始了自己的一小份事业并且进展顺利。
他才刚来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月,他和乌托邦都还有时间,可以且行且看。
...
“青鄄其实也就是稍大些的城,比乌托邦的主城区肯定是要大的,比北宁城也要大许多,这边的气温挺低的,不过这几天倒是没有下雪,阳光也还不错。
我们现在也已经离开青鄄了,正顺着开天河一路往北边去呢,刚刚还看到了‘冲天门’的奇观,那河水居然是反重力地自低处往高处奔涌,我拍了照片发给你看看。
家里情况怎么样,平平和安安学会打字了吗,要我说这俩小东西早就都能听懂人话了就是不会打字,肯定是在偷懒。”
陆川靠在座椅靠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发着消息。
如他所料,焦北川今天的谈判非常顺利,无论是银行还是留学、机场项目,都很快地和景国达成了明确的框架性的合作共识。
而接下来的洽谈,便可以由其他各个部门的同事配合完成,同时罗定国也赶来了青鄄,接手焦北川的后续工作。
于是傍晚十分他们便离开了青鄄,沿着开天河一路向北,不过到此刻也还没有脱离青鄄作为帝都的郡域,进入木平郡内。
“哪有那么快,你出门才几天,它们才刚开始学呢,妈妈说我养的猫手机要我自己买,可恶,爸爸不在家我完全说不过妈妈。”
“年底的时候估计又要有新一代的手机出来了,我看过样机,还挺漂亮的,而且这一代的手机应该在试点测试语音和电话功能了,拍照的分辨率也增强了好几倍,也算是比较划时代的产品了。
反正我肯定是要换一个的,你到时候应该也会换,不换就没办法跟别人通话,到时候你把现在用的旧手机和你以前在武国用的那个旧手机给它们俩好了。”
陆川脸上出现了笑意,姜沫手头应该还是有点钱的,不过这丫头是个属松鼠的小财迷,在武国的时候给自己买个10枚铜币的绿豆糕都不舍得,手机这样的大件如果要下手的话恐怕要肉疼好久。
乌托邦市面上的手机都是不支持语音功能的,只有内部人员试用的一些手机可以,这一次的大范围推广自然也是觉得条件比较成熟了。
出于营销角度考虑,带语音功能的新手机面世之后,暂时只会在乌托邦销售,并且以产量有限为由不对武国和景国的经销商供货,在乌托邦也会做按身份凭证的限购。
千里传音和千里传讯比又是完全不同层次的功能了,再加上饥饿营销的方式,陆川完全可以想象到这款新手机面世之后会有多火爆。
说不定会有许多国外的商人驻点在乌托邦,高价从乌托邦民众手中收购手机,再把这个手机炒到更高的价格带回国内去销售。
“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定哪次考试成绩好,妈妈一高兴就给买了。对了,昨天霍师兄回来了,我感觉他不太对劲,好像是又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但是他不承认。”
“真的吗?那我可得找人问一下,乌托邦就这么大,哪有什么秘密,跟他一起做任务的人多少会知道些。”
“也是,乌托邦就这么大,哪有什么秘密。所以陆师兄,景国公主漂亮吗?”
陆川看到消息顿时睁大了眼睛,霍长歌,你可是个人?
不对啊,我心虚什么。
“就普通一女生,我这个人脸盲,根本不知道她漂不漂亮。”陆川想了想,连续pass掉了漂亮、不漂亮以及没你漂亮等等选项,最终选择了东哥秘籍。
“...胡说八道。总之你小心些,别被外面的漂亮女孩骗了,像她这样见面没几天就一直往你身边凑的,肯定是不安好心。”
“好,我心里明白的,都是表面上的应酬,毕竟在人家地盘上,拒绝的太生硬让人家景国下不了台。”
“还有你怎么又跟人打架了,那么多神通超凡一起去怎么还要你来打架,而且不是都说你是他们领导吗,哪有让领导去打架的?
景国也太无耻了吧,安排了如意境来跟你打,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你也老是瞎逞强,这么明显的不公平也跟人家打,你忘了当初在北宁学院,被林松脸都打肿了吗?”
靠,妹妹你有没有搞错啊,这么久的黑历史你还记得,那林松差点被我打废了好不好,我脸上的伤是他偷袭我啊!
陆川心里狂吼,但脸上却是又露出了笑意。
许多人都知道陆川是余欢唯一的亲传弟子,是灵动境就悟了剑道的超级天才,大多人都只关心两国天骄之间战斗的胜负,关于神权柄和他秘密的赌约,
只有姜沫见过陆川弱小狼狈的样子,也只有她在担心陆川越级挑战是逞强,担心他因为战斗而受伤。
“知道了,我不会随便跟人打架的,你说得对,我是领导,以后指挥别人去打。”
“嗯嗯,那我写作业去啦,霍师兄的八卦你知道了跟我说哦。你任务做完了早点回来,平平和安安都想你了。”
“好,你去吧,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陆川退出了聊天界面,回到了微信的消息列表,有一点点强迫症的他所有的消息都是已读,除了一条景雨虹刚刚发来的消息。
“可恶,陆川你也太过分了吧,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怎么你离开青鄄了都不跟我说一声,还是皇兄跟我说了我才知道!你给我等着,我们乌托邦见!”
...
木平郡在景国也算是比较大的郡,郡内一共有十三座城,最南边接壤青鄄,最北边是无尽之海的海岸线。
开天河的入海口便在木平郡,这条河起源于太阴湖的河流几乎将木平郡切成了东西两半。
自从陆川确定了孩子们的意识体在海平面以下并且又不在海里,这个方向的探索便到了头,乌托邦在景国木平郡布置的情报点并不多,这段时间也在尽力地收集信息。
即便没有信息支援,陆川也有笨方法,他先是以开天河为界,占卜出孩子们的意识体在开天河的西侧,接着又花了一天的问题才在将目标锁定在了木平郡西北角的小城夜光。
奔波的行程中其实也遇到了一些事,他们在开天河畔见到了一条龙兽正在证道超凡,却在关键时刻遭遇了附近宗门的围猎;
他们也看到了北地传闻中的幻彩极光,在夜幕中突然出现,四处都有人对着天空跪拜,大声祈福。
但他们没有片刻的停留,陆川也能更明显感觉到,越是靠近此行的目标,队伍里的几位家长脸上的笑容也就越少了,连乐子人唐晨都不敢乱开玩笑,众人只是在埋头赶路。
“夜光城范围内的溶洞、地窟都不少,明天一早陆川你是不是就可以先确认孩子们是在地窟里还是溶洞里,然后根据我们收集的情报再缩小一下范围。
接着我们白天再在小范围里挑一个目标我们先去探查一下,这样就算没找到也可以尽快地确定目的地,陆川你看这样的计划行不行?”
焦北川下了云梭之后马上便找到了陆川,陆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尽管焦北川出发之前说过天选之殇的项目会由陆川来指挥,但并不排除他会通过其他方式来施加影响,比如说不停地提出合理的建议。
“感觉有点不自在,老金老焦,有感觉吗?”余欢皱着眉头,谨慎地四处观望着,然而他们眼前的只是一座普通滨海小城,并不能看出有什么异常。
“有股腥味,但这是在海边,有腥味应该也很正常吧?”金南宙感知了几息后回答道。
金南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程冠学和林玄野通过自己的能力感知了一下周遭之后,也没有发现异常,但每个人却都觉得有一点点不适。
“如果拿不准的话,先在城外露宿一宿也可以,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世界能在悄无声息之间影响我们大家的能力并不多见。”
陆川提议道,他其实想到了神的权柄,但如果真是神的话,林玄野肯定会示警。
他自己也同样感受到不自在,而闭上眼睛进入灵视之后,却感知到周围的元气一切正常,而且铜币哥同样也没有任何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