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麻烦你们就近找一个港口把我放下,然后我们找一个手机让我跟家人报一下平安呢?我知道这样的请求很冒昧,但我的亲人们如果找不到我肯定会非常着急。
只要能联系上我的亲人,他们肯定会立刻来接我,届时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方小姐您的恩情,元石、功法、法宝,什么都可以有。”
方芷溪笑了起来,“你啊,这时候知道家人会担心你了,知道你还跳海轻生?你放心吧,到了耀国之后我就会帮你联系你的家人,也会把你带回景国的。
我们救你也只是顺手,本来就没图你什么报答,你回去以后若是能放下过去好好生活,便算是我们积了功德,心里自然满足。
但你想要我们在中间靠岸却是不行,这一船的货物是老主顾定下的,一定要如期送到,如果中途耽误了行程,不仅要承担巨额赔偿,还要恶了一直以来对我们照顾有加的老主顾。”
“少当家,我都听不下去了,这娃子真是咕呱兽打呵欠,好大的口气,还元石功法法宝应有尽有,你以为你是皇帝啊?要我说这家伙来历不明的,肯定在景国得罪了不小的仇家,咱们还是把他扔...”
李三浪正好走进船舱找方芷溪,恰好听到陆川说要报答方芷溪,而方芷溪还当真了,顿时出言嘲讽道,但他话没说话就看到方芷溪回头瞪着他,心里暗道女生外向,然后闭上了嘴。
“三叔,是少帮主。”
...
“三叔,你们以前干的真的是正经买卖吗?”
陆川抓着桅杆支索,站在甲板上晃来荡去,他在船上观察了好一会,发现这艘“海贸船”确实不太一般。
像方芷溪那样有修养的姑娘在船上几乎算得上独一无二,船上的每个船员几乎都是垃圾话大师,连船医和厨房的大婶平姨都精通此道。
甲板上的船员里修行者的比例还不低,而且大部分人脸上手上都带着伤,再配上彪呼呼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干商贸的。
“不是,娃子你谁啊你就叫我三叔,三叔是你叫的吗?叫我三浪爷爷!”李三浪瞪大眼睛朝陆川呲牙。
方芷溪让他带着陆川到处走走散散心,顺便看着这小子别让他自尽了,一想到这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方芷溪是他看着长大的,眼看着侄女对这海里捡来的废物小白脸很感兴趣,他心里就发慌。
陆川当然不可能真叫他三浪爷爷,但他此刻也放弃了激怒李三浪让他把自己丢进海里去的想法,方芷溪把自己交给李三浪之后,这老哥对自己的看护还是很尽职尽责的。
“我就说我们这一身贼气,再怎么洗也是洗不白的,巨鲸帮从成立开始就是贼,偏生这小皇帝不让大家做贼了,管的真宽。”李三浪见陆川不说话便自己嘟囔道。
“哦?大家都说景皇陛下好,三浪叔你...”
“诶诶诶,你小子别套我话哈,小白脸心真脏,我也说小皇帝好,小皇帝上位这么些年,老百姓的生活都变好了,和武国打仗也打赢了,咱们济会郡以前那些心黑手黑的官也被处理了好几批,谁敢说小皇帝不好,我李三浪第一个砍他。”
陆川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是一凛,一个连海盗都拥护的皇帝...
“我明白了,三浪叔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日子虽然比以往好过了些,但却不如以往刺激和自在。”
“对喽,我看娃子你这小白脸应该就是读了书的,刺激和自在,啧啧啧。”陆川第一次看到李三浪笑,这汉子笑起来还不如不笑,咧开嘴来像是要吃人。
“其实我也知道老大和芷溪才是对的,安安稳稳地跑船就能养活一帮派的人,干嘛还要去打生打死,济会郡那么多海贼,不肯上岸的哪个得了善终?小皇帝好是好,狠也是真狠。”
“好的商贸环境需要好的治安,而且海贼不事生产,反而损耗国力,自然是景皇陛下的重点打击对象,打掉了这一代的海贼根子之后,几十年过去以后怕是也很难再有了。”
陆川在蓝星的时候看过海贼王也看加勒比海盗,但海贼这种产业再怎么美化,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掠夺、破坏和杀戮的本质,眼前这位看似豪放的李三浪,也不知他手上沾了多少无辜的鲜血和人命。
“噫,你这话肯定对老大的胃口,当初他也说了这么一通,然后把大家的娃娃们都送去学院念书去了,我们当时还跟他大吵了一顿,现在来看老大就是老大。
我家大娃娃是个憨的,他老师帮他联系了军队,一毕业就好入伍了,以后就吃官家饭了。五弟家的崽子说是有灵修的天赋,好家伙,我巨鲸帮这草窝里居然也能孵出个灵修老爷来。”
李三浪说起后辈们的事不免有些得意,虽然他嘴上说着怀念做海盗的日子,但若是真要让他的孩子继续去做海盗,恐怕他也是不愿意的。
“这么说来,方小姐也是在学院毕业之后,又回了巨鲸帮和大家跑商吗?”
“昂,老大病了,芷溪这丫头本来可以留在学校里当老师的,怕我们这群杀胚做不好生意,定好的工作也不要了。”李三浪说起方芷溪的事情便有些惆怅。
陆川抬头四处望了望,便看到方芷溪在远处甲板上和一名船员攀谈比划着。
“方小姐心地善良,可要是说跑商的话,她恐怕也未必适合。”陆川其实不太看好巨鲸帮这个海贼转职海贸的草台班子,生病的领袖,全是杀胚的元老还有一个又轴又善良的学院派少主。
“那也比我们强,有时候我看到自己船舱里的货物,都想把自己给抢了算了。”李三浪呲着大板牙说道。
“其实不适合跑商的是我们,我们在这片海域游了几十年了,如果既不能跑商又不能做海盗的话,那我们这帮老家伙要去做什么呢?难道还要搞条船出去打鱼不成?”
“三浪叔,您刚才说你的老大,是不是就是你们帮主,他生病了吗?”陆川跟李三浪聊了一会,算是初步摸清了这人的性格,于是便找了个切入点劝道。
“我家里有一位阿姨和一位姐姐,都是非常厉害的医修,如果您能帮我联系上他们的话,我便能请他们帮忙看一看,即便医不好,我家里也有不少珍贵的宝药,总能有些益处。”
李三浪听陆川这样说,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陆川,说道,“原来你这娃子在这等着我呢,你们读过书的人心眼可真是多。”
陆川刚想解释,却听到李三浪继续说道,“娃子,我原本也和芷溪一样以为你是个寻死觅活的蠢物,此番和你聊了几句,便知道我们看走眼了。
你对自己经脉寸断却毫不在意,身体忍受着剧痛却泰然自若,点评我们生活的样子又像极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你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原先是完全不信的,现在看来或许还能有几分真。”
对啊对啊,三浪叔你一定要信我,是兄弟就来砍我,我陆某人复活之后必有厚报。
“但我们也不图你这些,你是富贵也好,背景深厚也罢,和我们都没有关系,我们从海里把你捞起来的时候你是个将死的废人,我们救你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芷溪于心不忍,帮了一把。
她还年轻,不知道和名门大宗的子弟交往过密,对我们这样的寻常人家未必是好事,我们也不清楚你所谓的厚报,对我们来说究竟是福是祸,我甚至有些后悔没有拦下她,把你捞上了船。
娃子,你喊我一声叔,那叔就托大吩咐你一句,你和芷溪肯定不是一路人,所以你能不能离她远一点?”
第265章 不同的魔
如果抛开联系不上乌托邦又死不回去的尴尬场面不谈,陆川在巨鲸帮商船上的生活还是不错的。
毕竟他是一个经脉寸断的废人,在船上也没有什么活要干,睡醒了就是吃饭,吃完了就是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
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站在船头,虽然无尽之海上元气相当稀薄,铜币哥那么想要元气,他在船头随着船只航行,多少能吸到一些元气,总是有益处的。
万一铜币哥能恢复过来,他便能靠着铜币哥通知到乌托邦的大佬们。
只是他陆川寻死小达人的名声早早地传遍了商船,看到他站到船头闭上眼睛迎风而立,便会有人迅速地赶过来一把把他扑倒,然后他就会迎来方芷溪长达数十分钟的珍爱生命教育。
“嘶,我真没想跳下去,我发誓!”陆川揉着自己的胳膊,向方芷溪赌咒发誓道,“六豹叔劲儿也太大了,我刚才差点被他一下子扑死。”
那唤作六豹的男子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自己的头,他刚才一时情急没收住力,扑倒陆川的时候把他狠狠地掼到了地上。
“也不能怪六叔,谁让你动不动就想歪点子寻死,昨天晚上还敢溜进厨房里找刀,可把平姨给吓坏了。”方芷溪嗔怪地白了一眼陆川。
陆川被方芷溪揭破昨晚的糗事,却是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道,“今天的我跟昨天的我当然是完全不一样了,这不正说明方小姐您的规劝是有效果的吗?”
“你还找二叔问能不能把你挂在桅杆上!”
“不是,挂得高一点元气浓度也更高,有助于修行,说了你也不懂,要不然人家大宗门为什么都在山上?”
“什么我不懂,我好歹也是济会学院毕业的,人家在山上那都是洞天福地,要不然谁愿意住那么高。”
“乌托邦人就愿意啊,他们就喜欢建几百丈高的高楼大厦,容积率高,能住的人也多。”
一天多的时间相处下来,陆川也和方芷溪混熟了,逐渐开始暴露自己抬杠吐槽精的本质,有理没理的先杠一句再说。
“胡说八道,哪有人能住在几百丈高的高楼里,呸,世间怎么会有几百丈高的高楼,还是普通人建造的。”
“你没见过就是没有?没事,等你们帮我联系上我亲人,我带你们去乌托邦看看。”
“少来吧落难公子哥!你这张嘴啊,把大家哄得团团转,又说给我买手机,又说给三叔的孩子找功法,昨天还说要给六叔买把顶好的鱼叉。
男孩子不应该这么轻易许诺他人,诺言许得多了,反倒变得轻贱。”
方芷溪发现自己完全捉摸不透陆川,一开始以为他是个潦倒落魄的贵公子,她便劝陆川珍惜生命和振作。
结果这人振作起来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在船上和谁都能聊上几句,见到长辈就叔叔阿姨,见到同辈就哥哥姐姐,满嘴跑火车,没一句真话,哪还有一点贵公子的气质。
“陆公子,我也不图你那顶好的鱼叉,你要是真感激我昨天那条烤鱼,不如就把昨天那张小凡的故事继续给讲一讲?青云门七脉会武昨天才讲到一半呢,田灵儿师姐该对张小凡刮目相看了吧?”
“没问题六豹叔,你再抓条鱼,我去找平姨讨点酒,咱边吃边讲。”陆川笑着应道。
“你刚不是还说自己要修行?男孩子做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行。”方芷溪皱眉道。
“放心放心,我一边跟六豹叔说书一边修行,不会耽误的。”
陆川的体内都是魔气,一运转功法就疼,试了几次之后他便放弃了,只能靠铜币哥自己吃。
铜币哥这两天确实是有些过分了,以前尚且和陆川九一开,现在干脆就连一成都不给了,全部独吞,让陆川比跪着要饭还磕碜,资本家听了都要流泪的程度。
可不然还能怎么办呢,这铜币哥可是陆川穿越过来之后一直不离不弃的亲兄弟,当然就只能选择原谅它啦。
...
从陆川相处下来的感受里,方芷溪真的是个挺好的姑娘,就是“妈味”太重了些,总是喜欢说教。
在她的嘴里,男孩子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这也得行那也得行,似乎她从小就被灌输了一套好男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标准,在碰到陆川这个帅弟弟之后便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期盼都变成了对他的规劝。
这么帅的男孩子怎么能不是个好男子呢,或许这也是另一个维度的帅即正义。
陆川到处找人聊天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找自尽的办法以及更了解这帮人,和大家聊啊聊的,慢慢也发现了这帮从良海盗的有趣之处。
巨鲸帮的现任帮主,也就是方芷溪的父亲方大锤,大概在二十多年前伙同了六个兄弟,在济会郡秋沙岛建立了这个名叫巨鲸帮的帮派。
十几年的打拼下来,巨鲸帮在景国近海依然是没什么名气的蠢贼,和十几年不同的是他们一同下海的七兄弟,老大方大锤暗伤积成重病卧床不起,老四和老七则是在这十几年间永远地留在了大海里。
别看李三浪说得不情愿,但实际上如果没有景从云的新政策,他们这伙做不大的小海贼其实也是没有未来的,要么在某次劫掠过程中失手被抓被杀,要么干脆就被更大的海盗兼并。
但又不得不说方大锤也算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是巨鲸帮实际上的掌舵人,带领着这支不强的队伍在景国近海让大家生存了下来,又在景从云的新政出来之后第一时间上岸吃到了政策红利。
巨鲸帮经过这二十多年的发展,也从一个不到十人的草台班子,发展成了一个足有五六十个人大型草台班子,不得不说方大锤在其中的很多次关键决断都挽救了帮派的命运。
方大锤这趟不在船上,陆川自然也就没机会和这位巨鲸帮掌舵人见面,难免有些遗憾。
如果是这位掌舵人在船上的话,或许他很快就会决定吧陆川剁了试试看,毕竟剁了陆川还能收获陆川的感谢,这种无本万利的事情简直太海贼了。
方芷溪的二叔名叫童二焕,陆川在知道他们的名字之后,很怀疑他下海之前原本是叫童焕的,只是因为排行老二才往里面插了个二字。
童二焕是目前这艘船上的武力担当,昨天陆川想找他帮忙把自己挂到桅杆上去,给这位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李三浪是船上的大副,也是他从海里把陆川捞上来的,不过他对陆川也没有太多好感,一直都觉得陆川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想把陆川扔下船。
张五侠这名字陆川乍一听到眼睛都直了,不过还好他那在学院念书的灵修孩子不叫张无忌,他自己也只是个灵动境的寻常海盗。
胡六豹就是眼前这位擅长摸鱼又喜欢听故事的汉子,同时又是船上厨娘平姨的丈夫,这大叔总是乐呵呵的,听说他也有两个儿子,不过还没到可以去学院念书的年纪,只是在帮里养着。
“欲知后事如何...”
“诶诶诶,你这娃儿,怎么又后事如何了,接着讲啊。”李三浪气急败坏道,这陆川果真不是个好卵,每每把故事讲到关键处,就说请听下回分晓,真是急死个人。
当然了,他三浪爷爷也不是有多喜欢他这话本故事,只是海上的生活确实无趣,闲着也是闲着,有个人说故事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阿平,再给小陆来点酒,讲这么久肯定是渴了。”胡六豹手里转着烤鱼,殷勤地递给陆川,他和李三浪不同,已经看透了陆川吃软不吃硬的本质,自然是顺着毛捋。
“够了够了六豹叔,我今天都喝了好几碗了,再喝就醉了,说实话我讲这故事也不是专业的,好多细节我也记不清了,要不是前阵子刚看过,还真讲不出来。”
陆川连连摆手,他是吃也吃饱了,喝也喝不下了,不过这说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断章呢?
“您要是真喜欢这故事啊,回头我联系上家人了,也送您个手机,再托人帮您充点元石进去,乌托邦刚上线了一个图书馆,里面又好些小说可以看呢。
以后等乌托邦条件好了,说不定还能把海贼王画出来,故事可能是我讲的不好,画出来你们一定喜欢看。”
“喜欢个锤锤喜欢,你说的那个和你一样信陆的小子,吃了个果子就变成了橡皮人,那还有啥意思,那玩意儿还能用吗?
还是诛仙好,你说那张小凡怎么会跟魔教的女人搞到一块去了,还修了魔功?”
李三浪呛了一句,他才不喜欢什么海贼王,自己的宝藏不传给儿子,藏在了大海深处,这不是纯纯的有病吗?
“三哥,人家是话本小说,乌托邦那些人都是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他们说的魔教和咱们这儿的魔也不是一回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川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好在夜色之中大家也没太关注他。
魔,他们巨鲸帮这么一个草台班子,野鸡帮派,怎么会知道魔呢?
...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乌托邦人们的耐心也在一点点地降低。
越来越多和陆川有直接或者间接关联的人来到了景国,各显神通的乌托邦人甚至在海底找到了那失落的魔原,但依然找不到陆川的踪影。
这一次连一向无往不利的寻人利器辨音虫都失去了效用,在广袤的无尽之海里寻找一个昏迷的人难度大到无法想象,而一个昏迷的人在无尽之海里存活两天更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