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谢谢平哥。”陆虎起身便向厨房走去。
巡林队为他们俩在城里租的房子也是乌托邦制式的两室一厅套房,和陆川目前住的房子户型是一样的,城里有很大一部分的自建住宅绝大多数都是这样的户型。
房子的租金不贵,两人平摊之后一个月也就五千多群众币,折合半块元石,这个租金在乌托邦的房子里也算是贵的,因为入住的时候就带了家具,在陆虎和贾平入住之前巡林队也曾租给过别人。
“明儿有思修课,虎子你作业可别忘了,孙老师可是记着你的。”贾平善意地提醒道,陆虎对思修课的排斥他这个成天待在一起的室友自然察觉的到。
“谢谢平哥,我晓得的。”陆虎郁郁地应道,心里却是想着烦死了,难得不用上班的日子却还要上课。
“你上点心,思修课很重要,你这年纪来了乌托邦正是好时候,在巡林队工作一小段时间,熟悉了生活,把基础课打扎实之后便可以去报考成人大学了!”
陆虎在巡林队里年纪最小,众人待他也像是自己弟弟一样,平日里都经常劝他。
事实上巡林队里除了队长赵鑫铜之外,都是像他们这般年纪不超过25岁的青少年,而队长总是挂在嘴边最自豪的事情就是他带的巡林队里已经走出了六个大学生了。
他们两人现在租住的这套房子的上一任租客,现在便已经双双考入了第二大学,住进了学校的宿舍里。
“我懂的平哥。”陆虎虽然打心里不认同乌托邦的理念,但别人对他的好歹他还是分得清楚的,无论是队长还是贾平,平日里对他都多有照顾。
“或许是我把人想的太坏了,这人人平等的世界我怎么都信不进去。”陆虎把饭菜热好,坐到了贾平对面。
“我们不光要听乌托邦说了这些,我们也能看到他们确实是这么做的,我在乌托邦这里旬月看到的发自内心的笑脸,比在武国待的二十余年都要多。”
“那也没有什么人人平等,那乌托邦的权利核心全都是那些天选之人,哪有普通人的身影,连修士在他们面前都天然矮了一层,更不用说普通人了。”陆虎扒了几口饭,咽下之后才不忿地说道。
贾平不禁失笑,“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偏激,乌托邦立国到现在也才十数年,乌托邦大学培育的毕业生也才刚毕业没多久,有好些优秀的毕业生一毕业就进入了各个部门,这些队长都是跟咱们说过的。
我虽然没有接触过天选之人们,但听说过很多事情,光是教育部的部长张清河先生直到现在都还会坚持抽出时间来给普通人上扫盲课和思修课,我便觉得这些事多少是有几分可信的。”
沽名钓誉罢了,一个国家的顶级领导人,哪有那么多时间做这么没价值的事情。
陆虎心里不屑道,但面上却不会表露出来,在乌托邦尊敬教育部长的人非常多,上过他课的人受过他恩惠的人也有很多,如果他真的敢这么说,怕是贾平和赵鑫铜也要跟他翻脸。
“平哥,你将来也是要考大学的吧?念书就有这么好,这些时间拿来修行不是更好吗?”陆虎转移了话题。
“修行好,读书也好,队长说过我们了解的知识越多,才会更加了解这个世界,明白自己人生的意义,人生有意义,修行才有意义,我觉得这话说的很好。”
贾平没办法一边跟陆虎说话一边静心念书,于是他便拿出自己的速记本,一边回答一边抄写自己觉得非常精彩的故事。
他手中的这本《世界通史》非常有趣,乌托邦在它后面加注了“宗门典藏”四个字,这本书中记载天武历三十八年的起居注,天武帝曾对太子教诲过宗门不事生产,兼并土地,更有各种方式掠民之财,是国家之害,一定要保持打压的态度,一刻都不得放松。
而赵鑫铜给他的这本书里在描述这段故事的时候却加了一行小字注解,注解里称现今世间流传的通行版《世界通史》里,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已经删除了这一段描述,毋庸置疑,宗门势力在此事之中必然做出了诸多努力。
因此可以说史料也不能尽信,读史明智归根结底还是要形成自己的独立思考,贾平也深以为然。
“可我只觉得这世间只有一般道理,谁的修为高实力强谁就是道理,我也听说只有心无旁骛地去做一件事才能有所成就,我的资质一般,便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修行上都尚且觉得不足,哪里还有精力去了解世界呢?
再者我们若是能修行到超凡延寿两百,岂不是又多了两百年去了解人生的意义?”
陆虎依旧摇头抗辩,贾平只是一笑便不再劝告,低下头重新投入到了书籍之中。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和陆虎也不过是异国相遇之缘,话讲到这里早就过了交浅言深的界限,既然陆虎听不进去,他自然也不会再劝。
然而他不想说了,陆虎却是还没有过完嘴瘾,“平哥你将来想考什么专业?我觉得第二大学的军事学院还行,至少考上以后修行功法的费用就全免了,而且还经常有机会可以得到军事部超凡的指点。”
贾平抬起了头,“如果考得上的话,我想去自然科学学院进修,你也知道我是源安郡人,源安郡也在瀚海沙漠脚下,我从小也是吃惯了风沙,乌托邦防沙治理做得这么好,我很想学成以后能靠自己的能力改变家乡的面貌。”
陆虎张了张嘴本来想反驳,贾平想要治理源安郡的风沙除非乌托邦打到了源安郡,这怎么可能?
但他转念想到武国刚刚在北境吃下了一场大败仗,之前西方军团加上禁卫军团也没能啃下乌托邦,哪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一时便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气闷地低头吃饭。
“那你呢虎子,你希望自己未来成为怎样的一个人呢?”贾平笑着问道,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这陆虎心里似乎对乌托邦有诸多的不满,又抗拒思修课,兴许过一阵子就没法再留在乌托邦了。
陆虎一怔,未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修行至神通超凡,娶得娇妻美妾,享便仙珍美味,膝下子孙满堂,光是成为这样一个人就已经够难了吧?
但这样的答案在乌托邦或许不会是好的答案,于是陆虎想了想之后才缓缓说道,“我想成为一个修为高强的修士,可以保护我的家人,重建我的家乡。”
...
陆川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周末的思修课上又遇到了陆虎。
张三问对他的嘱咐他还是有放在心上的,恰好刘千山刚来乌托邦,两人便约好一起上了这节思修课。
虽然有些不爽,但陆川也没太把陆虎放在心上,只是跟刘千山聊着天。
刘千山也是个肚子里很有货的人,他从游戏主策的角度跟陆川分析了为什么蓝星上的那些爆款游戏这么好玩,游戏究竟是靠什么吸引用户的,讲完之后陆川心里更加痒痒了。
不过目前信息部的程序员们可没有能做游戏开发的,而刘千山自己也没有现成游戏引擎的情况下也很难靠自己撑起大项目,而要从零开始搭建游戏引擎对现在的乌托邦来说也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刘千山跟骆博文聊过之后也了解了信息部的现状,他的想法是先从形式简单但内容多样的方式进行拓展,比如“文字版修仙”类型的游戏。
以他的经验和游戏策划功底,做这种注重文案和剧情的内容向游戏自然是手到擒来,信息部给他配一两个能做简单开发的员工便能把游戏团队初步组建起来。
于是他准备先拿出一个大概三四万字的文本,平均每段消息的内容在140字左右,玩家大约需要互动两百多次便能完成游戏。
这种类型在蓝星上最初出现的时候很快便风靡了,对于氪金点的设置也可以非常多样,这个方案他准备下周一就跟骆博文提出来,这会儿也是先跟陆川沟通一下。
两人正蹲在角落里磨叨,突然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继而马上响起一阵欢呼,强制性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张先生!是张先生!”贾平一改平日里的冷静,第一个站起来激动地高呼。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节安排在周六的普通思修课,居然有幸能得到张清河先生的教诲。
陆虎也有些震撼,虽然他昨天晚上还在心里腹诽张清河这是沽名钓誉,但他这也是第一次有机会接收到一位超凡至尊来给他授课,而且还是乌托邦教育部的部长。
但他马上就看到了张清河向陆川所在的角落点了点头,他刚刚心中升起的震撼,马上就被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位部长大人今天便是因为陆川来了这堂思修课,才特意过来的。
和张清河对视的陆川此时也笑了起来,他是找了鲁墨帮忙临时报上了今天的课程,找他帮忙的时候鲁墨还说会给陆川一个惊喜。
真是够惊喜的。
“大家都很热情啊。今天你们的思修课老师临时有事,我的身份便只是你们这堂课的代课老师,这堂课我们要讲的主体是围绕着‘国家’这个概念展开。”
这样的课张清河上过无数遍,他手里没有教案,双手虚按让大家安静下来之后便开始了授课。
张清河的讲课深入浅出,从国家起源、国家要素、国家职能等方面娓娓道来,并且结合这个世界上各个国家的实例加以说明,从国家展开讲到了阶层与人民,不知不觉中时间便过去了。
陆川原本以为思修课就跟蓝星上的马哲课差不多,但或许是张清河讲课水平高,一堂课听下来还是有很多收获,也不会觉得对方是在说教或者洗脑。
连陆川都尚且如此,贾平和陆虎就更不用说了,贾平全程都激动不已全神贯注地盯着张清河,连对乌托邦带着有色眼镜的陆虎,听完张清河的讲解之后也觉得比起武国,乌托邦才更像是一个成熟的国家。
张清河很快便讲完了教案上一节课的内容,随即地抽取了几位学生答疑,然后布置了课堂作业便宣布了下课,他刚走出教室,陆川和刘千山便也站起身从后门溜了出去。
“平哥,这么难得的机会碰到张部长给咱们上课,咱们赶紧跟上去请他给咱们留个字签个名啥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走!”陆虎见陆川这么快出去,连忙连拉带拽地把贾平也拎了起来往教室外面走。
他们两人刚走出教室,就看到了张清河正笑容满面地拍着陆川的肩膀。
“陆川,想要约你一顿饭是真不容易,晚上你婶子在家里准备了饭菜,可不能再找理由推脱了。”
第280章 服众
长相思是乌托邦重建以后规划的第一个小区,陆川之前来张三问家里的时候便来过这个小区,那天在这里第一次认识了三十老板和初一十五两兄弟。
张清河也住在长相思小区,这个小区的位置离行政中心很近,步行的话只需要几分钟便能到达。
正因为这个小区是重建以后第一个建成的小区,所以绝大多数第一批的天选之人们便都住在了这个小区里。
长相思小区是按照六层楼的高度,每层四户的样板建造的,小区一共有二十栋楼,总共能容纳480户住户。
第一批的天选之人算上成家的和没成家的,拢共也不到一百个家庭,小区里除了这些天选之人们,其实也住了数百户的乌托邦普通居民。
他们大多是原本武国西极城的居民,在乌托邦还没建国之前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见证了西极城从一个武国的边陲小城发展成为了世界上三个最强大国家之一的国都。
西极城原本在武国便是一个比较荒僻的城市,夹在瀚海沙漠和无尽之海的中间,时不时会遭受沙尘和海兽海啸的袭击,再加上西极城的周遭并没有大型的天然矿脉,因此在乌托邦建国之初,乌托邦就是一个以普通人为主体,以天选之人们为核心的构成。
但凡是有点办法的西极城人,也不会愿意生活在西极城这样的环境中,连当时武国安排在西境戍边的军队大多都歇息在武安郡,只有在西极城遭受了海兽入侵之后才会慢悠悠地推诿着派人去救援。
陆川在耀国见过的海民苦难在乌托邦的这片土地上也曾无数次的上演过,不知不觉间,当初天选之人们勾画的新世界蓝图,他们也已经在乌托邦看到了雏形。
十几年过去,绝大多数的乌托邦民众都不再以赶海为生,他们有的加入了商队,足迹遍布大陆海岛,有的学习了技艺,在工厂加工畅销的元气产品,有的加入了军队,操纵着元气装备可以和修士对抗,保家卫国。
而在乌托邦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则是拥有了更多的选择,他们所有人都接受了乌托邦的基础教育,然后根据自己的擅长选择接受高等教育的深造,或者是在接受职业教育之后走向社会。
陆川自从知道了长相思这个名字之后也思索过它的含义,作为乌托邦重建后的第一个小区,或许它指的是天选之人们对故乡蓝星和亲友们的思念,也可能是在怀念牺牲在卫国战争中,曾经并肩作战的亲密战友,而在后续煎熬的几年里,也慢慢添上了许多对因为天选之殇不知所踪的孩子们的忧思。
无论是哪种所思所想,从之前的客观条件都难以找回相思的对象,上言长相思,下言久别离的愁绪也像是一种诅咒始终跟随着天选之人们。
张清河想约陆川到家里来吃饭确实已经好些时日了,从那天载着陆川的飞机从耀国回到乌托邦,他便向陆川发出过邀请。
只不过当时没有敲定具体的时间,而陆川这段时间又有赴不完的约要参加,倒显得那天机场的邀约像是一句普通的客套。
陆川对于这样突然的上门邀请还是有些局促的,特别是张清河在乌托邦比较忙,日常和他的交集大多也都是开会或者集体决议,和张清河个人的交流反而并不多,只是听说他平日里不太喜欢开玩笑,喜欢戴着一副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可以让他过分阳光帅气的脸庞显得斯文庄重一些。
于是他为此特地向小伙伴们打探了一下去张清河家里做客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结果当场被小伙伴们认定为在凡尔赛,被大伙儿嘲弄了一圈也没人给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受到邀请的陆川自然不会到饭点才晃过去,下午四点出头的时候他便来到了长相思小区,敲响了张清河家的门。
“你啊,过来吃个便饭怎么还带着东西,进来吧,瀚文,轻舞,过来喊人。”张清河打开门看到陆川便笑了起来,张瀚文领着他的七岁的妹妹张轻舞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陆川哥。”张瀚文很有礼貌地招呼道,只不过他这具20岁的身体,喊目前“十六岁出头”的陆川哥,看上去倒是有一点点违和。
张清河的小女儿张轻舞也不怕生,牵着自己哥哥的手,眼镜滴溜溜地看着陆川,清脆地喊了一声陆川哥哥。
陆川便客套着表示这是初次上门应有的礼数,然后便进了屋里,一进屋他便发现了不对,屋里除了在厨房忙活的陈雪翠,客厅里还站着一位看着面生的客人。
这人看面向比张瀚文要大上几岁,气质和张清河非常像,即便相貌上和天选之人们有一定的差距,这份腹有诗书的气质也让人看着颇有好感。
“陆先生您好,我是张老师的学生,秦煜。”
“秦老师您好,我是陆川,很高兴见到您,您叫我陆川就行了。”陆川听到对方自报姓名,心里微微一动。
他听说过秦煜,他的身上有一些争议。
正如天下剑修大多以余欢为偶像,乌托邦自认是张清河学生的人也不计其数,张清河也在乌托邦确确实实给无数人上过课,但秦煜显然是其中特别的一个。
秦煜是张清河早期在乌托邦扫盲时发现的一个孩子,博闻强记,敏而好学,他不像鲁墨那样有记忆宫殿的金手指,但对于学过的知识几乎也算得上过目不忘。
秦煜几乎可以算是张清河一手带大的,一直和张清河夫妇非常亲近,在张瀚文没有出生之前大家一度以为张清河会把秦煜收为养子,即便后来没有成为一家人,秦煜也始终秉承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想法敬爱他们夫妻。
现在的秦煜已经是乌托邦第一大学师范学院的副院长,师范学院目前是张清河自己兼任院长的,但以张清河的忙碌程度加上他对秦煜的信重,几乎可以说秦煜就已经是第一大学师范学院实际上的院长了。
秦煜的任命是经过正式考核和多次会议讨论的,张清河的支持,他本人的出色才干,组织的考评都足以看出他的优秀,然而围绕着他的争议始终存在。
大部分对他的质疑都是说他的年龄太轻,院长的工作并不单纯是看教职和学问,质疑他是否能胜任一部分的管理工作,也有人质疑是不是会议讨论的时候,其他参会人员顾及张清河的关系,从而影响到了考核结果。
但这些质疑的理由并不能站得住脚,天选之人们的年龄也轻,大家早就活跃在了重要的岗位上,而且第一大学有很多学院的院长副院长都还没有合适的人员,宁可让教育部或者科学部的员工兼任,就是本着宁缺毋滥的态度,而秦煜能够通过副院长的考核自然说明了他的素质过硬。
事实上质疑的本源来自于无法服众,秦煜不能服众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于他的年轻、他的能力、他和张清河的关系,归根结底都只是因为一个理由。
他没有修行天赋,他不是修行者。
第281章 该死的魅力
由于陆川提前出门,他到的时候陈雪翠还没准备好晚饭,张清河将陆川迎到了客厅坐下,他的小女儿张轻舞从厨房里端着陈雪翠泡好的茶水出来捧到了陆川面前。
“陆川哥哥请喝茶。”张轻舞只有七岁,便已经能从她大方得体的待人接物方面看出张清河对女儿的教育成果,陆川接过茶水道谢之后,张轻舞便退到了张翰文身边,亲昵地挨着张翰文坐到了一起。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很小的时候哥哥就生病了,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妈妈经常会在给哥哥擦洗身子的时候默默流泪,一向无所不能的爸爸也只能默然叹气。
一直到最近的几个月里,她的耳朵里越来越多地听到了一个叫陆川的名字,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间张轻舞隐约能知道哥哥的病兴许是要有转机了。
然后哥哥真的回来了,张轻舞这才知道哥哥不是生病了,而是发生意外被抓去了很远的地方,大家找了几年都没找到他,还是靠着眼前这位陆川哥哥才把哥哥找回来的。
小姑娘生怕这个失而复得的哥哥又被抓走了,这几天只要在家里就会像一个小跟屁虫一样黏着他。
“瀚文回来这几天过得还习惯吗?”陆川吹了一口茶,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