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觉得姜涛有点可怜，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姜涛要放弃在这里的一切，到乌托邦去从零开始。
他要去做他最不擅长的事情，去开口求人，他要想尽一切办法，去给姜沫争取一张时间停止的符。
或许以他的道德感，他还会给自己背上背叛的罪恶感，在痛苦中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陆川还是给李倩发了消息，老姜还想继续喝酒，自己是管不了了，得找个人来管一下。
“我啊，最怕的就是对不住别人，可结果到头来，却是谁都对不住。
我对不住乌托邦的人，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去，我对不住倩倩和沫沫，我没本事救沫沫，又照顾不好这个家，我对不住你和小霍，你们早就该去乌托邦的。
马上我还要对不住北宁城和镇北关的所有人了，哈...”
陆川忍不住安慰了一句，“姜叔，你别总把什么事都背到自己身上，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我们都是普通人...”
“对，你说得对，就是要求高，人就是应该对自己要求高，我姜涛，为人谋而忠，与朋友交而信，传必习，也亲身传道受业解惑，对学生部下我宽仁相待，对朋友兄弟的托付我义不容辞，于公事我清廉无私，于战事我勇猛当先，我...”
老姜一口气没顺上来，又给自己灌了口酒，打出一个嗝。
陆川默然，他本想吐槽老姜你漏了智啊，但还是忍住了。
一个品德高尚的人并不代表他做的就是正确的事，站在陆川的角度看，他能理解姜涛在武国生活这么多年对这里的感情，但他站在武国阵营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李倩终于看到了微信，从前院赶了过来，看到的是一个醉醺醺的姜涛。
“不对，我失言了，我言而无信，我答应过他们要一起改变这个世界的...”
第96章 你肯定有很多女朋友吧？
李倩到场之后就没有陆川什么事了，他也不想继续看老姜的醉态，或者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喝老姜肯定是喝多了，能找陆川倾诉，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只能讲给陆川听。
这些事姜涛跟李倩、跟姜沫、跟霍长歌都没法说出口，反倒是跟陆川可以聊一聊，毕竟两人说亲近也没有那么亲近，更像是在寻找一个“外人”的认同。
这份认同陆川也没法给出，最多只能算是同情，并且也给陆川提了个醒，既然武国不是一个正确的地方，那就要尽早离开，免得越陷越深。
他甚至不清楚，老姜在武国生活了二十八年之后，到底应该算是蓝星华国人还是武国人，也分不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老姜以自己在蓝星上入过党为由接纳了自己，到底是真心还是托辞。
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但每个人也都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
陆川回到后院的时候碰到了霍长歌，霍长歌一个人坐在后院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喝了，今天喝得够多了。”陆川看到霍长歌有扬起酒壶的意思，连忙先开口定下调子。
霍长歌露出一个你去跟小孩一桌的嫌弃表情，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坐这儿干嘛呢？”陆川虽然不想喝酒，但还是坐到了霍长歌身边，心里想着哥们儿今晚该不会成陪聊了吧，聊完这个聊那个。
“感慨一哈爷滴青春。”霍长歌嬉皮笑脸地说道，“总有点感伤的嘛，怎么说在这儿也待了六年了是吧。”
陆川看他样子还比较轻松，便也打趣道，“那您滴青春确实挺值得感伤的，花一样的六年，一个女孩都没追到。”
“艹！老霍你是不是人，这也开挂？！”陆川怒道，刚刚霍长歌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给了陆川一个脑瓜崩，还开着时间零。
“嘿，小代不算代，小开不算开好吧，你别闹，是真有点感伤，有点像...”
“有点像大学挂科读了六年，在读大学的城市找不到工作只能回老家？”
“陆川你特么！”这回霍长歌没有开挂，伸手打了好几下都没打中陆川，只能悻悻然作罢。“妈的让你一打岔，哥情绪都没了。”
“情绪没了就别乱喝酒了，给自己添堵呢这不是，你有这闲工夫还是想想去了乌托邦以后做什么吧，还去学院教书？”
陆川说完便站起身准备回屋，霍长歌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他确实还没想好去了乌托邦之后可以做什么。
他认识的几个网友，有人约他一起去定西城创业，有人知道他战斗力巨强便想约他一起保护商队顺便旅游，但他都还没有答应下来。
霍长歌坐在原地想了想，还是收起了酒壶和杯子，陆川说的没错，去了乌托邦生活也还是要继续，除了自己的生活，姜沫的事情他也要帮把手，总得早做打算。
...
陆川回到房间之后同样收到了许多的消息。
看不见我秦潇：“陆老板！！为什么！！这是第三次了，又要去武国出差！！！[怒火][怒火]”
秦潇发来了悲愤的消息，在去武国接人这件事上，秦潇的金手指特别管用，于是又被分配了一个出差任务，依然是去北宁城。
“武国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拥抱后就有了默契，你会爱上这里~”
陆川回复的时候皮了一句，把歌词改成武国发了过去，两人偶尔聊天，又在现实里见过面，比最开始的时候熟悉了很多。
“对了，这次都有哪些大佬会过来你知道吗？”
“这次阵仗可不得了，我看这阵容都以为是去打仗的。
组织部的夏天龙领导把定西城的事情都先放下了，军事部的刘明江领导，财务部的朱秀素领导，教育部的张清河领导，外交部的罗定国领导，还有余欢大佬也会跟我们会和，我混在里面简直瑟瑟发抖好吗？”
陆川看到消息也是一惊，乌托邦一共也就九个部门，这一次的接人行动居然出动了五位领导，确实称得上大阵仗，相比之下老罗升任的事都显得不那么惊人了。
“秦姐，这么多大佬加上一个您，这意思不就是您要高升了嘛！之前是我口没遮拦，对您不太尊重，秦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小陆计较哈。”
“小陆你说的有道理哈，那回了乌托邦你不得巴结巴结我，请我吃个饭什么的？”
“不太好吧，以后别人会不会觉得我是靠美色上位的？”
陆川隔着手机便成了社牛，一边说着骚话一边看别的信息。
余欢发来消息说自己大概明后天就能到，而老姜要来乌托邦的事也没有在群里传开，只有涉及到的一些人知道这个信息。
突然间聊天界面里姜沫的头像跳动了一下，她的消息跳到了最上面。
“老陆你睡了吗？”
得，看来今天真的成陪聊了，于是陆川想了想，便回复道，“还没呢，李姨都跟你说了是吗，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姜沫躺在被窝里，手里捏着手机，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是一盏从陆川那拿来的元气小台灯，但明亮温暖的灯光却无法驱散她内心的惧意。
她当然害怕，知道天选之殇的事情就跟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一年之后就会突然暴毙一样，她怎么能不害怕。
刚才李倩跟她讲的时候，她没有哭也没有表现出害怕，甚至还安慰了李倩现在已经有办法了，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哭，李倩也会跟着她一起哭。
姜沫的微信里一共就只有四个联系人和一个五人群聊，她想了很久才给陆川发了消息。
手机震动了起来，姜沫连忙按开手机，查看了陆川的回复，老陆回复的什么呀，好难接的话。
“嗯，有点害怕，老陆你快安慰我吧[可爱]。”
陆川皱起了眉头，这小姑娘怎么突然茶里茶气的，再配个嘤嘤嘤味就更足了。
“你这么聪明，我说安慰的话你也只会觉得我在骗你，还是算了吧。不过乌托邦已经有办法了这是真的，你肯定会没事的。”
姜沫看到回复之后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只回复后半句就可以了好吗？
“老陆你这么会聊天，在原来的世界肯定有很多女朋友吧？[偷笑]”
陆川一脸黑线地看着姜沫发来的消息，好嘛，我大晚上的陪你聊天，你却要破我的防？
第97章 老社交废物
陆川大概也能猜到姜沫为什么来找自己，一方面可能确实是因为害怕。
另一方面在这个家里似乎也只有自己是一个合适的聊天对象，可以信任同时又不是特别亲密，这样就不会在聊起天选之殇的时候过于沉重。
“说得好像你有男朋友似的。你要是很害怕不敢睡那就出来吧，我像上次一样带你跑会步，应该就好一些了。”
“不行呐，爹娘都在家，他们听到就会来问的。[大兵]我是想请教一下你，如果老陆你遇到我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疑问]”
陆川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身患绝症的病患，姜沫的情况确实也跟得了重病有点像。
“好好吃饭睡觉，保持心情愉悦，享受青春享受生活。如果我是你的的话，我就会想，这件事情都瞒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突然告诉我呢，肯定是这个事情真的已经有办法解决了，你说对吧？”
陆川说的这个理由姜沫心里也清楚，但还是会害怕，这就像得了一个常见的病，有成熟的治疗方案，大部分情况下是能治好的，可万一治不好呢？
“娘说只能去乌托邦才行，可是乌托邦好远，我在那边一个人都不认识[大哭]这么说来老陆你真的好厉害，你来了北宁城之后，好像很快就习惯了。”
“厉害什么呀，我老社交废物了，那天我们俩单独上学，我怎么开口都不知道，不还是你先开的口说不一起吃饭，放学来接你的。”
姜沫看到消息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她也想起了陆川一开始跟她单独相处的时候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老社交废物，形容得还挺贴切。
“到了乌托邦之后，你是不是就不跟我们一起了啊？[撇嘴]”
陆川一愣，这个倒应该是真的，他会在科学部工作，而老姜一家人初到乌托邦，肯定也没钱买新房子，基本上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住在一起。
他不会当着姜涛的面说拜别人为师，当然也不会直接跟姜沫说大家会分开，于是他换了个角度倒打一耙：
“怎么，去了乌托邦你就不认我这个师兄了？”
姜沫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她看懂了陆川话里的意思，去了乌托邦之后虽然大家会分开，但他还会是姜沫的师兄。
“什么师兄？我才是大师姐！[酷]”
“哦？晚上害怕得不敢睡觉的大师姐？”
“啊啊啊你一点都不可爱了，你还是老社交废物的时候比现在好玩多了，我去睡觉了！”
“晚安沫沫，安心睡吧。”
“晚安老陆，谢谢你。”
姜沫发完消息之后也没有把手机收起来，而是握在了手里，她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裹了起来，闭上了眼睛。
她在被窝里躺了很久都睡不着，突然间从被窝里翻了出来，把放在桌上的元气台灯拿到了床头自己的枕头边上。
这样明亮温暖的灯光便离她更近了一些。
...
第二天早上陆川再见到姜涛的时候，老姜已经恢复了淡然的表情，陆川跟他打了招呼，他也照常回应，倒是姜沫看起来有些睡眠不足的样子。
李倩在家的时候会准备早饭，陆川起床之后依然是雷打不动地先练基本功，霍长歌喊他吃饭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在等着开饭了。
“乌托邦那边的人大概今天晚上就会到，明天一早我们就走。”老姜喝了一口粥，突然开口说道。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要比他们想象中快了很多，从西境到北境可不止万里之遥。
陆川很快就想明白了，应该又是开飞机过来，按照目前的形式和他们到达的速度，很可能是飞机先直飞景国边境，然后再利用秦潇的一叶障目跨越镇北关过来。
“沫沫今天就别去学院了，你娘留在家里陪你，我去学院帮你请假，明天我们会以带你去看病为由出城，然后伪造一个被截杀的现场，再去乌托邦。”姜涛继续说道，姜沫听到之后便也点了点头。
“那帮我也请个假吧，我就不去了。”霍长歌开口道。
“那我也不去吧。”陆川当然更无所谓，都最后一天了，去不去学院差别只是把躺椅摆在自己房间还是老姜办公室而已。
姜涛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喝完了粥便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
“姜院长！这是您和李老师上个月的月俸，您辛苦了！”
“谢谢了小林。”姜涛接过元石道了声谢，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姜涛在办公室里环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他打开自己的抽屉翻了翻，却翻出了一堆泛黄的信件和一张姜涛的画像。
信件是一些已经毕业的学生们写的，有的人毕业之后回了宗门，有的人则是去了战场，还有的加入了商会或者其他小组织，每年都有很多学生会给他寄信。
而画像也是一个擅长丹青的学生毕业时送给他的，画像上的姜涛比他现在的样子要年轻许多，姜涛记得这个学生，他毕业之后去了镇北关，后来便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伸手拿起了信件想要放进储物戒里，他的储物戒很空，装得下很多东西。
但最终还是放回了抽屉里，又重新合上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