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白认真地听着龙行舟讲述,对于那一日的经过与此后发生的事情,他不想漏过一个字,错过一个细节!
等到龙行舟讲无可讲,说无可说,半晌过后,一直在苦苦思索的许青白这才开口问道:“确不确定他们与两年前钻进梅园来迫害我的那批人是一起的?”
龙行舟点点头,说道:“行事风格、穿衣打扮、功法招数都一模一样,错不了了。”
“两年前那次不是针对我吗,这次为何要掳走雅儿,雅儿对他们有什么用!”许青白问出了心中疑惑。
龙行舟此前也问过龙老头同样的问题,当时龙老头曾提到过。
龙老头说他曾用秘法仔细感应过,说黄雅还有生机,活得好好好的。但他也只能模糊感应到黄雅应该在西边方向,至于具体的位置,龙老头也不能确定,应该是有高人在黄雅的身上动了手脚...
至于为什么要掳走黄雅,兴许是跟那些民间的毛贼一样,出来一趟,贼不走空...又或许要以此乱许青白的道心,存心要恶心一下许青白,扰乱他的接下来的修行...又或许是要把黄雅控制在手中,就像当初用她来威胁龙行舟束手就擒一样,方便以后用来胁迫许青白乖乖就范...说到底,反正黄雅暂时性命无忧,而且日后定还能再次出现在许青白的面前...
......
许青白无力去骂谁,既不忍再去骂龙行舟,眼下更没心思精力去骂那群黑衣人。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将龙行舟的讲述,与记忆中两年前、十二年前的零星碎片联系起来,思前想后,希望能够想通其中的一些关节...
龙老头和自己那两位师伯,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的,但直至今天,他们都闭口不言,不曾向许青白透露更多的内情。许青白拼命想破了脑袋,却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
不过,这中间,还是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让他能够隐约看到一些端倪,有一些是自己想明白的,有一些是长辈们只言片语间无意间透露出来的...
连同着父亲许立德的失踪、母亲李纯如举家南迁、自己惨遭毒梦蛛迫害被坏去大龙根基、黄雅被掳...这一切,都貌似出自一个组织的手笔!
它来历神秘,只在黑暗中行事,见不得光,又偏偏行事乖张,不死不休...
第154章 母亲遗言
龙行舟与樊鹏见许青白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事情,而且已经逐渐开始冷静理智下来,这才放下心来。
樊鹏说道:“老大,听说你要回来,舟哥跟我是既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又能见到你了,却又怕你回来后惊闻黄雅的噩耗发癫发狂...”
许青白想到樊鹏为何会和龙行舟一起出现在西门,多半是听闻许青白要回来,龙行舟心底打鼓,担心自己一个人劝不住许青白,这才拉着小胖子来搭把手...
许青白转头对着樊鹏苦笑了一下:“放心吧,天还没塌下来,只要雅儿还活着,我日后定能将她寻到...”许青白看得出来,樊鹏一片好心,没必要让人家为了此事一直提心吊胆,就算是场面话,自己也应该说上两句,让他放下心来。
龙行舟耷拉着脑袋说道:“许青白,老祖宗让我先跟着你三五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许青白初闻变故,还没有想到那一步,默默摇摇头...
龙行舟看了许青白一眼,又说道:“雅儿被那些人抓走的时候,出门前,曾对着我喊了两句,提醒我给你捎句话...”
许青白猛然盯着龙行舟。
龙行舟正经说道:“上次我送你从高水湖折返回来后,有一天,我跟雅儿在这院子里晒太阳...那天我不小心将一只青花茶杯给打碎了,雅儿当时心疼得不行,一个劲地责备我,说这些都是你母亲当年置办的,如今算是遗物了,碎一件少一件...提到你母亲后,雅儿随后又跟我说到过一件事儿...”
“什么事?”许青白正色问道。
龙行舟接着讲道:“雅儿说,当年她在床头照顾你母亲,就在你母亲离开前的一天,可能是回光返照,她当时紧紧握住雅儿的手,气若游丝地开口,留下了三句话:
好雅儿,我的好闺女,娘要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娘要走了,你别太伤心....
我以后就把你哥交给你了,你们要好好地在一起,然后成亲,生孩子...人间很苦,你们多生几个孩子吧,热热闹闹的,别过得太孤独...娘等不起了,你们成亲那天,记得一起来娘坟前上炷香...
把你哥看好了,别让他胡来,别让他到处惹事...等到你哥满了十八岁,等到他成年以后,你再让他抽空回我们在大夏京城的老宅走一趟...”
许青白还是第一次听说母亲弥留之际与黄雅的这些谈话内容,好久都没有酸过鼻子的他,泪珠子一颗接着一颗地落下,顿时泣不成声...
就连一旁的小胖子都听得眼泪汪汪,心里难受...许青白的母亲虽然走得早,但小胖子见过很多次。因为他们樊家与李家的关系一向很好,小胖子小时候每次碰到了李纯如,都会讨喜卖乖地喊上一声“小姑”。
在小胖子的记忆里,李纯如是个心地善良,和蔼可亲的长辈,还会经常端出一大盘瓜果零食来,在梅园里款待他们几个小屁孩。有一次,为了桌上仅剩的一个大枣,当时实际上已经悄悄吃了一个的樊鹏又来与许青白争,等李纯如在屋里听见动静后出来,便教训起了许青白,说哥哥要护着弟弟,主人要谦让于客人...
李纯如可不像自己那位蛮横不讲理的娘亲,可能是她出生于读书世家的缘故,大家闺秀,知书达理,颇受他们几个小伙伴的尊重。
龙行舟也是一阵长吁短叹。这位女主人他再熟悉不过,性格温柔又骨子里有股要强的倔强。当年,许家在大夏京城里突遭大劫,许青白的父亲许立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这位家母领着一众老弱病残举家南迁。他知道,就连一向脾气古怪的老祖宗,对着李纯如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平日里,话里行间,更是不吝对李纯如的褒奖称赞。
而对于黄雅,龙行舟与樊鹏都是知道的,李纯如一直将其作为亲闺女带在身边,更毫不掩饰对黄雅的喜爱,也毫不掩饰将其作为未来的儿媳妇在养。
为此,樊鹏几个以前就没少起过哄,一个个地,都说黄雅是许青白的童养媳...兰剑那小子,更有一次嚷着将来要闹许青白和黄雅的洞房,更说要在那晚钻进他们两人的被窝里...
当时,小胖子闻言后也不甘落后,听说兰剑要钻被窝,他小脑袋略微转了一小圈,便说自己要钻床脚,吼得比兰剑还来劲...
黄雅脸皮薄,经不起他们的玩笑,当时就自顾自地站在那儿,红着脸,娇羞无比...
许青白见不得黄雅受委屈,当时就朝着始作俑者的兰剑追了出去...
当时剩下的几个人里,沈月见许青白追兰剑去了,于是也起身追起了樊鹏...小胖子没有多想,看见有人来追他,便条件反射地开始撒丫子狂奔,跑着跑着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回头过来问道:“不对啊,大姐大,我们又没提到你,你追我干甚?”
沈月却像不讲道理一般,不仅死死跟在小胖子身后,反而咬牙切齿地骂道:“坏就坏在你们没提到我!”
樊鹏灵光闪现,随即又大声喊道:“那我把床底的位置让给你得了...”
沈月闻言,愈发气愤,追得更甚。
......
龙行舟接着说道:“那天,雅儿被他们抓走的时候,她让我好好想想摔碎青花茶杯那天发生的事情!她虽然说得隐晦,但我立马就听懂了,她是想着让我给你传个话,让你按照你母亲的遗言,抽空一趟回大夏京城!”
许青白起身,一一伸手拉起陪着自己坐在地上的龙行舟和樊鹏,都是好兄弟,讲得太多反而矫情。
他对龙行舟问道:“你先前说,龙老头感应到雅儿如今也是在西边方向?”
龙行舟点点头,回答道:“以老祖宗的修为,他能说出口的话,多半是有八九分把握的!”
许青白顿了顿,又问道:“舟哥,大夏京城在西边,而眼下雅儿也被人抓到了西边某处,你觉不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些联系?”
龙行舟想了想,有些慎重地说道:“还真说不准!”
许青白觉得,这些年所发生的所有事情,源头都还得从十二年前大夏京城那一夜说起,他如今要想抽丝剥茧,一一解开这些谜团,说不定还真得从源头那里将线头捡起来...
许青白当下已有计议,说道:“那咱们过两天就动身,你跟着我去西边走上一遭,如何?”
龙行舟拍着胸脯:“义不容辞!”
第155章 难事
晚上,许青白出了梅园,沿着那条熟悉、又许久不曾走过的路,走在李府里。
他先来到外公李老爷子的院子里。
李丰年暂时还不知道许青白回来了,见到许青白后,高兴得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走。
李丰年身后还跟着大舅李纯天、二舅李纯阳两个人,都是笑盈盈地一一跟许青白打过招呼。
许青白没有料到两位舅父当下也在外公的屋里,刚好省得待会儿再一一跑去拜访了。
李丰年让许青白坐下来慢慢说话,二舅李纯阳起身又帮许青白端来了一杯茶。许青白赶紧双手接过,脸上笑得很开心。
许青白看了看外公和舅父们面前的茶盏,见盏中茶水早已没了热气,猜想他们可能在商量事情,而且谈的时间不短了...
果然,见许青白来了,李丰年对李纯天和李纯阳说道:“那事儿就先这样说定吧,等明天人来了再周旋,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闻言,李纯天和李纯阳二人也好不再说什么,一人欲言又止,一人脸上愁云密布...
许青白见状,正想着要问个究竟,不料李丰年已经先开口问道:“青白啊,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前阵子听说你快回来了,没想到这才没过几天,这么快就到了!回来了就好,看你个子也高些了,身板也壮实了,这两年没少吃苦吧...来,你跟外公说说那边的事儿,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过得好不好...”
这两年间,许青白刚到边境的时候,曾跟老爷子写过一封家书寄回来,算是报了个平安,说他在那边已经适应习惯了,让老爷子放心...
之后,老爷子也曾回过一封信来,信上再三叮嘱许青白不要把书落下了,字里行间,对许青白跑到那边去有些意见和怨气...
当年,听说许青白要投笔从戎的时候,老爷子就极力反对,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读书才是正道!十年寒窗,却不用来考取功名,做那有学问的大丈夫,偏偏要去学那“好男儿何不带吴钩”作甚?
奈何,当时那姓宋的教书先生和那姓龙的老头都支持,许青白自己也说愿意去,他这个隔了两辈的人,也不好再坚持什么...
这次许青白回来,老爷子想着他不过是中规中矩地在北边呆了两年,期间磨砺了性子,再就是锻炼锻炼了身体...
这两年间,许青白只是说自己在那边干得不错,也从没提过自己立功升官的事儿。
整个李家,不止是李丰年,谁都没听说许青白在边军中的壮举,一个原因是许青白自己没提过,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们也不敢去想啊!
既然别人不问,历来内敛的许青白自然也就秉承一惯的脾性,也不主动说了...他简短说了一下自己这两年来在边军中的生活,也说到自己两次到大匈境内出任务的所见所闻,为了不让李丰年担心,却是讲了一些所到之处,各地的风光人情。
李老爷子以为许青白就是其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士兵,每每听到两军交战的场景,他就会显得格外紧张,生怕这个还好端端站在他面前的外孙当时就折损在了战场上...又听到年前边军大败北边的大匈军队,成功地瓦解了对方的攻势,老爷子忍不住拍手叫好,又似乎放下了自己的偏见,对许青白赞许道:“男人就该志在四方,大丈夫文能益于社稷,好男儿武能保家卫国,都是有出息、有作为的人...”
许青白知道老爷子的脾气,也不点破,笑着连连点头称是。
简单带过了边境上的事,大舅李纯天安慰许青白道:“青白啊,雅儿失踪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不要着急,我们都还在四处走门路打听,想办法在找人...”
许青白点点头,连声感谢。黄雅被掳走后,为了不将李家牵连进来,龙行舟当时没有如实说,只跟李家几个长辈说黄雅突然失踪了,其它的就闭口不提。龙行舟做得也无可厚非,反正就算说了也顶不上什么用,还会徒增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段时间里,如李纯天所言,他们在世俗层面上,动用了各种关系寻人。官也报了,就连在那些绿林黑道上也都撒了消息出去,老爷子李丰年更是亲自跑了两趟当地郡府,奈何至今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许青白见二舅李纯阳一直心不在焉,既不怎么说话,脸上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便开口试探着问道:“我怎么看你们都好像有些心事的样子?”
李纯阳闻言,从万里之外回过神来,看了看许青白,还是低头重重叹息了一声...
许青白知道所料不错,便对李纯阳说道:“外公与两位舅父可曾遇到什么难事了?”
李纯阳见父亲李丰年没吱声,这才说道:“唉,今天青白回来,本该是个大家伙都高高兴兴的好日子,奈何时间不赶巧,我们李家这会儿正遇到件烦心事儿!实不相瞒,在你进屋前,我跟你外公和大舅正在商议这事儿来着,可谈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二舅实在是心里焦愁啊...你也别怪二舅,实在是我心里装不下事儿,一码归一码,二舅今天能见到你,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许青白说道:“我自幼孤苦,承蒙外公和几位舅父舅母不弃,躬亲抚养,这才长大...青白现已成年,或许可以替外公和舅父分忧一二...”
李纯阳望望父亲与大哥...李丰年直接说道:“青白不是外人,也是我们李家的一份子,你就说来给他听听吧...”
李纯天也点点头,说道:“老二啊,还是你来说吧,刚好咱们再合计合计,为明天多做些准备。咱们先前谈了半天也没谈出个所以然来,刚好青白在这儿,又是个年轻人,到时候听听他的看法,兴许还能有一些新奇的建议...”
许青白提过茶壶,分别给三人又添了茶水,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专注地听起了李纯阳的讲述...
第156章 无妄之灾
许青白认真听李纯阳讲事情的经过,渐渐听出了个大概。
原来,事情落在了老爷子李丰年的头上,怪就怪在他宅心仁厚,多管了闲事...
几年前,李丰年从天香国朝廷里退下来后,便回到家乡春山郡颐养天年。老爷子忙碌了一辈子,终于闲下来后,平日里也练字填词、逗弄花鸟,算是陶冶情操。
有一年,有一个本地的年轻读书人慕名来拜访李老爷子。这人虽只有一个小小的童生功名,但言谈之间,李丰年见他机敏好学,又家境贫寒,便起了爱材之心,不仅收留他在李家小住了三个月,等到他要去参加院试之时,还资助了一笔银子作为盘缠。这期间,李丰年还准他进出自己那座收藏颇丰的书房,任由他调阅里面的书籍文献。
而这人既然会主动来李府投拜帖,自然也是一个懂得钻研之辈。
那时这人随身带着一本禁书,该书是本一百多年前不知何人编撰的野史,讲的是当今大越王朝是如何一步步反了前朝的水,最终顶替了前朝,逐得了真鹿...
此书当年一出,便被本就有些心虚、算不上正统的大越王朝立即列为禁书,并严令销毁。但这期间,还是有一些残本被那些有心之人留了下来,私自收藏。
这名童生也是个有“远大抱负”的人,无意间得到此书后,便拿来每日反复研读,奉为至宝。
这人其实也已经老大不小了,却还只是一个童生,连个秀才都不是。加之他出身低微,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童,便在科举路上动起了歪心思,想着要学会书上那些有些浮夸、多是写书者凭空杜撰上去的一些阴谋阳谋手段,籍以找到一条捷径,事半功倍...
又等到此人在李府盘桓了三个月后即将动身去参加院试,他意识到再将此禁书带在身上有些不妥,于是便悄悄地塞到了李丰年的书架角落里...
此后,等到此人院试落榜,心灰意冷之下,果然将那禁书上面的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拿来现学现用。他先是在天香国皇城里物色到一家顶级权贵,随后投了干谒,算是入到了门中。
可入门后,这人终归还是才疏学浅,不受重视。在消沉了一段时间过后,一个偶然的机会,当这人得知门内家主与远在春山郡的恩人李丰年有旧怨...他意识这是一个自己翻身的天赐良机。
随后,他便主动找到那位已经位列天香国三公六卿之位的史家家主,将自己此前曾在李府小住的事情说了出来,更诬陷说在李丰年的书房里发现藏有禁书...
这位权势滔天的家主,一直与李丰年不合。李丰年在未退仕前,一直看不惯他朋党结营的做派,两人时常还会在庙堂之上,当着那龙椅上那位起些纷争。
但这些都是所谓的君子之争,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但李丰年倒是坦坦荡荡,没怎么怕过...
直到去年腊月的一天,那位政敌家族里有个年轻人,跑到春山郡来溜达,好巧不巧的,就撞到了许青白的表妹李嫣。
李嫣这两年随着年龄的长大,愈发出落得漂亮,加之又出身于世家名门,气质相当不凡。那位久居樊笼,跑到春山郡来后顿觉海阔天空的公子哥撞见李嫣后惊为天人,死缠烂打,不肯罢休。他仗着家世背景,想着就算在这春山郡里横着走,也没人敢来干涉。于是,势高人胆大、色壮淫人胆,他便在半道上截住了李嫣,缠着后者不让她离开。
照理说,年轻人爱美,大胆追求本也无可厚非,但这位公子哥可不是正常的爱美之心。他初时出言轻浮,顿让李嫣皱眉反感...随后更是不考虑李嫣的感受,强行将她截停在半道上...最后,眼看李嫣仍然无动于衷,他又为爱搬出了自己的家世背景,口出狂言,言称如何如何...
他这一套追求手段此前曾屡试不爽,但凡祭出最后的杀手锏,很多女子都要主动投怀送抱...
但李嫣又哪里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民间女子可比,这样做只会让她更加反感。无计可施的那公子哥,三板斧用完仍拿不下李嫣,最后不知怎的,竟色欲熏心、狗急跳墙地开始毛手毛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