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打小就是李府的明珠,全府上下都围着她,宠着她。虽然小时候不懂事,受那些流言蜚语的影响,对着表哥许青白畏畏缩缩、躲躲闪闪的,但换在其他人面前,那也是有一股子大小姐傲气的。
李嫣被人轻浮,哪肯罢休,随即大声斥责,更是一巴掌拍在那公子哥脸上...
那公子哥也是平日里飞扬跋扈惯了的主儿,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扇了一巴掌,自然也不肯吃亏。
在受了李嫣一巴掌后,最终还是屈辱胜过了色欲,他哪儿还管身前的是美人佳丽,随后也是重重地一巴掌还在了李嫣的俏脸上...这还不止,怒火攻心的他更是一把抓住李嫣的头发,将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被女人打,他是第一次!但打女人,他其实很拿手!
这一切都发生得有些突然,而跟着李嫣一起出来,此时正蹲在路边玩蚂蚁的李浩山、李浩水两个傻兄弟,见到堂妹被人给打了,双双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地冲了上去...
两兄弟作为堂哥,今天陪着一起堂妹出门,而堂妹此刻又被人给打了...这还得了,晚上回去,两兄弟的屁股肯定是逃不脱要吃上一顿竹笋炒肉了!两兄弟那是越想越气,撸起袖子就开干!
两兄弟憨傻归憨傻,但身子却壮实,有一身的傻劲,对上个年纪轻轻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膏粱子弟,那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先是哥哥李浩山从背后架住那人的两只胳膊,弟弟李浩水在前面狂扇了十几个巴掌...随后,弟弟李浩水也懂得孔融让梨的道理,两兄弟又默契地互换了一下位置,让哥哥李浩山也到前面来过了下手瘾...
在一阵杀猪的哀嚎声中,那人也被扇成了一颗猪头,他两边的脸又红又肿,肿得都快要把眼睛给遮住了...
最后,还是李嫣上前,拉着意犹未尽的两兄弟离开。
本想着此事就此作罢,李嫣也没想着要仗着李家在春山郡里的家势再去追究...但不料那人不肯善罢甘休,竟然恶人先告状,眼见耍流氓没占到便宜,便动用关系,搬出了郡守府来讲道理...
郡守也是个机灵人,两边都大有来头,都是自己开罪不起的人物,为啥非要把自己一个小小的郡守抬出来讲公道?
这个公道,它不好讲啊!史家公子不该如此唐突,这叫寻衅滋事!可李家两兄弟也不该如此用力啊,貌似有些防卫过当!
郡守犯不着让自己夹在中间难做人,于是也没怎么再过问,存心要和稀泥,最后一顿装傻充愣,好不容易才将此事拖到不了了之...
......
本是双方小辈之间动手,还犯不着两家大人出面来协商。
但两家本来就在此前因为政见不合,势同水火,互为政敌,加之那位史家家主如今还在朝堂上,愈加权势滔天。被拂了脸面的史家不肯罢休,更要在人前立威,便想着要收拾报复一下李家!
刚好就在这个时候,那位懂得专研之术的读书人,找到了史家家主,随后主动提到了禁书一事。
这还真是瞌睡来了遇枕头!
史家大喜过望后,随即调动了己方势力,马不停蹄地跑来春山郡查书!
就在今天许青白进城的早些时候,一行人闯进了李丰年的书房里,并在某个隐蔽的角落,“成功”地搜出了那本禁书...
那些人在冲进书房前,李丰年也曾据理力争,但一来身正不怕影子歪,二来被人指认收藏禁书,脏水已经泼出来了,他还想着要自证清白,便也没怎么阻扰...
等到后来鬼使神差地翻出了一本禁书来,眼看那些人就要押着李丰年走...李家上下顿时不干了,一众家丁操起家伙拦在门口,就是不让对方将人带走。
而对方今天也没带多少人来,手上这点人还控制不住场面,便也没有硬碰硬,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不过临走前,他们已经放出话来,明天要带更多的人过来,倒要看看李家届时如何接招!
第157章 乌合聚众
二舅李纯阳详细的讲完事情经过...
至于症结所在的禁书究竟是怎么出现在李丰年的书房里的,这也是他们将事情前后联系后,推测出来的。
今天,李丰年大意之下,放那些人进了书房后,却猛然发现对方人群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他一眼就将来人给认了出来,暗道不好!可是,当时已经为时已晚,随后事情的发展也不再受他的控制。
为此,已经在隔壁郡城里为官的李纯阳听到消息,这才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家里,这会又跟在家治学的大哥李纯天一起,找到老爷子一起商量对策。
先前父子三人也没商量出个什么意见,正巧就遇到了许青白过来探望...
李丰年这时淡然说道:“你们倒也不用过多担心,宵小之辈的下作伎俩,相信是逃不过正直之人的火眼金睛的!”
李纯天却是不放心地说道:“话虽这么讲,但对方今天已经放出话来,要是明天真的又跑来大闹一场,只怕是咱们有理也说不清楚啊...”
李丰年不屑道:“怕什么,你老子退下来前,怎么说也是这天香国的正三品大员,要是在春山郡里说不清楚,我不介意跑到新皇面前说去!”
李纯天叹道:“就怕对面不给您去说的机会!”
李丰年正想斥责两句,转念一想,又似乎有道理,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一旁的李纯阳,毕竟不同于成天将自己关在家里读书治学的大哥李纯天,他侵染官场已有好些年,更懂得其中的一些蝇营狗苟,他摇头说道:“这种可能倒是不大,毕竟要是真坐实了私藏禁书,此事关系甚大,虽然不是咱们藩属国皇室的丑事,但涉及到了大越王朝,不可能只手遮天地就把事情给结了...”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接着说道:“我好好想了一下,他们这番栽赃,其中有太多的纰漏,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就算将案子一层层送上去,在明眼人眼里,也是经不起推敲的...”
李纯天撇撇嘴说道:“怕就怕对方不按常理来出牌啊!”
李纯阳点点,又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些都还只是我的一些推断,说到哪里,大家一起想一起谈,才能越说越明白!”
李纯阳见大哥着急得又要说话,伸手打断了他,接着说道:“史家莫不是想要借机敲打敲打我们...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这事儿最后也不能怎么样,但在这期间,自然有理由请有关人等去过过堂、说说情况,更可以借题发挥,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
李纯阳随即想到什么,笑着对老爷子李丰年说道:“爹啊,我说您这都退下来有些年了,就不要闲着没事儿时不时给庙堂上那位递折子了吧...话说您这些折子递上去,人家都能想着法子看到,也怪不得人家还会将咱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李丰年提到这事就来气,这些年他递了好几封折子上去,痛陈当前吏治不清明、官员们拉帮结派,搞团团伙伙...但最后要么得了个简单的批阅,要么就石沉大海。
这会儿李丰年听见儿子来劝他,忍不住骂道:“瞧瞧你这出息,怕什么,这天香国还能让有些人只手遮天了不成?!这叫劝谏知不知道,你别管我,该说得我以后还得说!”
李纯阳便不说话了,他了解父亲的脾气,一辈子闲事也管,闲心也操,当真就没过过几天清闲日子...
李丰年眼下心情不佳,挥挥手说道:“时辰也不早了,就这样吧,我倒要看看明天他们怎么把我带走!”
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许青白终于说道:“那明天我也过来看看,如今二舅也赶回来了,明天再加上我,看看多上两张嘴,能不能把这事儿给说过去...”
......
第二天一早,李府门外人声嘈杂。
史家果然不肯就此罢休,这一次找来了帮手,仗着人多势众,欲要浩浩荡荡地一路杀进了李府。
李家大门紧闭,一众家丁操起棍棒扫帚挤在门后,将闻讯赶来的李丰年和李纯天、李纯阳三人护在中间。那名上了年纪的老管家,正悄悄地从门缝里往外张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门外的局势。李丰年和李纯阳两父子表情倒还算镇定,唯独李纯天慌慌张张,着急之下,已是六神无主,俨然失了方寸。
此时门外,李家的两棵蟠桃树下,乌泱泱地站了两排披甲执刀的军士。
两排军士中间,有一名武将打扮的人,大马金刀地站在门口,眼神戏谑。
又有一个锦衣公子哥在指挥着两名士兵“咚咚咚”的砸门,嘴里骂骂咧咧。
锦衣公子哥旁边,还有一个年纪不小的读书人,穿衣寒酸,正不时对着前者窃窃私语,点头哈腰。
那位锦衣公子哥正是前段日子被李家两个憨傻兄弟狂扇耳光的史家公子,名叫史东原,史家的几个嫡孙之一。此人年纪轻轻,才刚刚过了弱冠之年,却在天香国中都名气极大,是一名顶级纨绔。
在天香国里,不少年轻人都曾有幸耳闻其大名...说这位史家公子唯独爱上青楼,常常一掷千金为博红颜一笑,出手又是如何如何阔绰,常常赶到各地去哄抬花魁,做那开苞之夜的入幕之宾。还说此人自诩风流,虽然身体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曾对外自号“一夜七次郎”...
而天香国豪门纨绔的圈子里,又在私底下传言这位大少在还没满十二岁的时候,便被自己那位当年已经四十多岁的奶娘夺去了初夜。这位史家公子的小心灵也因此受到伤害,性格逐渐扭曲畸形,这才开始彻底地放飞自我,更是变本加厉地在女人肚皮上找回自己失去的尊严。
听说史家的那些丫鬟婢女们被这小子祸害了无数,更有传言,有性格刚烈的女子被欺辱后投井丧命的,最后都被史家给遮掩了下来。
又说去年,这位史公子不知悔改,又借着自己老爹出趟远门的机会,盯上了父亲新纳的一房小妾,两人随后打得火热。又不知怎的,被父亲知道后提前赶回了家里,一把将当时还光着屁股的他扯了出来,最后又害得那位才进门没几个月的小姨娘被送进了青楼里。
反正,关于这位史家公子的传闻多得很,多了到难辨真伪,也难得去辨真伪的地步。
而他对外的形象,也跟他自诩的风流倜傥没沾半毛钱的关系。除开他身边几个整日里只知道阿谀奉承,拍马溜须的二线纨绔外,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大多都会觉得这人就是朵奇葩,不少人选择敬而远之。
......
史家公子跟前,那个正在点头哈腰的读书人,正是此前李丰年好心资助过的那名童生。这人姓夏,单名一个良,名字倒是取得不错,但做人实在是惨不忍睹...
为了这次能够顺利拿到把柄,他主动请缨,陪着同样死皮赖脸才终于揽到这趟差事的小公子一起来到春山郡。昨天,就是他丝毫不念旧情,不顾及李家的知遇之恩,在书房角落里,成功地搜出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那本禁书。之后,他更是表现得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一阵数落李丰年的不是,言称自己是在大是大非面前,选择站在正义的一边,大义灭亲。
......
而那位大马金刀站在大门口,眼神戏谑的武将,则是这天香国春山郡里的驻军都尉。春山郡因为远离前线,平时又歌舞升平,驻扎在这里的军队不多,他算是这一带军队里首屈一指的头头了...
史家公子昨天过的时候,吃了人少的亏。昨晚他火急火燎地赶到郡守府去搬救兵,早已得到小道消息的那位郡守不敢随意掺和进史李两家的争斗,索性带着郡尉衙役们连夜骑马跑去乡下体察民情去了...
史家公子晚了一步,恨得牙痒痒,最后无奈之下,跑到了城外的军营里,搬来了这位救兵。
武将姓李,名叫李跃廷,按理说也算是李家的本家人了,但李跃廷背靠着史家这棵大树,一步步才爬到如今这都尉的位置上来的。天香国没有战事,自然赚取不到军功,回顾这名武将的一生,从没有真正上过战场,都是一路补缺上来的,端得是找到了一条捷径,让人艳羡眼红。
在得到了小公子的召唤后,李跃廷立场明确、旗帜鲜明,立即应承了今天这趟差事。他还真不怕如今已经人走茶凉的李丰年,更不敢轻易得罪现在如日中天的史家。再说了,这也是个机会,替小公子办好了这趟差事,回头自然又有了“军功”!
所以,今天一大早,李跃廷便点了一个百人队,浩浩荡荡地一路开进了城里,结结实实地将李府上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158章 来者何人
“吱呀”一声,李府大门从里面打开。
两名还在费力拍门的士兵愣了愣,随后退了回来。
门外,三个来势汹汹的恶客纷纷闻声转头看去。
门里,李丰年吹胡子瞪眼,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又先后走出李纯天、李纯阳两兄弟...
史东原撇撇嘴,见到对面的阵容后,心里大概有了底。让你们李家准备了一个晚上,就只比昨天多了个从外地赶回来的李纯阳?!
他觉得也就李丰年还有点难缠,毕竟姜还是老的辣,有点心眼手段,说话也是滴水不漏。
至于自己那便宜老丈人李纯天,也亏得他生了个模样俊俏又性子刚烈的女儿。昨天自己这边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可李纯天倒好,对着他这个晚辈连说是什么误会,就差要放下身段来赔礼道歉了。
对付这种老实巴交的读书人,史东原自有一套,反正自己不学无术,这些人嘴里的仁义道德自己也听球不懂,有时候,看见对方喋喋不休,涨红了脸,反倒让他觉得好笑。
这是不是也叫君子欺之以方!
剩下一个李纯阳,倒是听说是个厉害角色,颇有点子承父志的感觉,行事有几分风格。不过,他早就打听到李纯阳如今在隔壁郡里做了个小官,官衔也不大,这种刚刚入品的芝麻绿豆官,他史大少还不会放在眼里。
再说,今天不是还有李跃廷撑场面吗!
他觉得,他的腰杆子可以打得笔直了!
在这一群人里面,史东原压根就没看默默跟着出来的许青白一眼。他只当许青白是李家的某个年轻后辈,这种人就算再多上十个八个又如何,难道还能跟那些腰间挂着亮堂堂军刀的士兵们扳扳手腕不成!
......
眼看门开了,正主也出现了。史东原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嘿哟,我还以为这里是处王八窝呢,叫了半天门,大的小的,没一个敢露头的!”
李纯天涨红了脸,就要开口说话,却被李丰年瞪了一眼,硬生生地将话咽了回去。
李丰年上前两步,又转身仰头,用手指了指大门之上,檐下高悬的那块“社稷良佐”的鎏金匾额,那是天香国皇帝的御赐之物,说道:“史公子说话可得有些分寸,不要觉得天高皇帝远,说出一些僭越的话也无妨,天地昭昭,说不定就能传进当今陛下的耳朵里!到时候被史公打屁股还算是轻的,怕就怕龙颜震怒,说你史家目中无人,是在亵渎陛下的英明,挑衅皇家的权威啊!”
史东原顺着李丰年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上面有当今陛下的亲笔题款,他撇撇嘴,不再在这事儿上过多地纠缠。他随后昂起脑袋,吊儿郎当地问道:“李老侍郎昨晚睡觉,可曾按照我的建议,多塞了两个枕头?想来今天早上已经前前后后想通透了吧,请吧,跟我们走一趟呗,你也是个体面人,别搞得最后很难堪...”
李丰年哈哈笑道:“体面不体面,也不是做给跳梁小丑看的,老夫一辈子坦坦荡荡,你们如果非要诬陷栽赃个罪名也不是不可以,你回去请史公亲来!跳出来个毛都还没长齐的鼻涕娃儿算是怎么一回事,对不起,你李爷爷我没功夫陪你过家家!”
“大胆李丰年!”正主儿不急狗腿急,那名童生夏良急着便要挣表现,开口训斥道:
“大难临头仍不自知,酿成大错仍不自悔,你要是识相点就跟我们走一趟,孰是孰非,自有人来断定!可你要是又臭又硬,今天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看到周围这一百带甲兵士没有,就算把你们李府里的鸡鸭猪狗全算上,都能抓个干干净净!你最好乖乖地跟我们走一趟,要是再在这里妖言惑众,继续煽动旁人负隅顽抗,等到时候动起手来,场面失控,说不定就得拿些人来祭刀了...相识一场,我劝你要想清楚了,切莫要做李家的千古罪人!”
史东原对于夏良的“仗义执言”和“善意提醒”颇为满意。
看看,读书人就得像这个样子才算是真正读过书!既抢先占了道理,还说得直白明白,言简意赅,字里行间都在劝人向善呐!
夏良见史东原满意,正洋洋自得,却有两声“啪啪”的声音响起,突兀又刺耳。
夏良捂着自己的两边脸颊,呆呆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前的青衫少年,显然有些被打懵了...
一旁无所事事的都尉李跃廷眼角猛然一挑,手中军刀出鞘寸许,又缓缓地推了回去...
史东原吓得不轻,他同样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位青衫少年出手极快,一眨眼功夫就跑过来“啪啪”扇了自己身边的狗腿两耳光。
史东原怯生生地将身子往李跃廷方向靠了靠,最后干脆躲到了后者身后...
都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他自己算是平时横惯了的人,上次遇到的李家那俩憨货,就属于是“愣的”那种,可今天撞上的这个青衫少年人,多半又是那种“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