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滴个乖乖,小小的一个李府,难道人才辈出,里面藏龙卧虎不成!
这边,许青白扇完那夏良两耳光,问道:“你一个小小的童生,既无功名在身,也无半职在手,何以敢口出狂言,直呼当今天香国一位三品大员的名讳?”
他一脚将那夏良踢得跪在地上,说道:“小小童生,还不享有见官不跪的待遇,当着就站在你眼前的这两位李大人,你没有开口说话的资格,就乖乖地给我跪着吧,等到哪天你踩了狗屎运,或者遇到了哪位不长眼的主考官,考中了秀才,再给我爬起来!”
那童生夏良当真乖乖地跪在了地上,想要爬起身,却发现两只腿如同灌了铅,鬼使神差地竟不听自己招呼,再也站不起来...
他跪在地上,羞愤无比,两只眼睛望着许青白,犹如要喷火...
这边,平日里属于“横的”那种人的史东原,躲在李跃廷身后,轻轻用手扯了扯后者的衣角。
李跃廷会意,上前几步,伸手就要去扶那坨扶不起来的烂泥...自己一方这么多人看着呢,这狗日的久久跪在地上不起来算是怎么一回事,这还不得影响军心士气!
却不见许青白有什么动作,李跃廷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将那夏良扶起来,多番尝试无果后,他只得悻悻然地退了回去,对着史家公子摊手作罢。
稳住阵脚的史东原这会儿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再次昂起头,挑眉问道:“来者何人?”
第159章 冒牌纨绔
许青白看了眼躲在李跃廷后面的史东原,耸耸肩,笑了笑,一脸人畜无害地向后者勾勾手,说道:“我就是个李家小辈而已,你那么怕我干什么,来,过来说话...”
史东原恨得牙痒痒,都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人竟然比自己还要嚣张...
他想了想,问道:“看你也是个读书人,你还年轻,将来还有上好的前程在等着你,速速退下!”
许青白笑道:“哦,我看史公子也还年轻,不如也就此回去,回府抱上你那位奶娘再吸上两口清奶,大人的事儿少掺和...”
许青白身后,李丰年和李纯阳都忍不住发出了阵阵爽朗的笑声,就连一向呆板的李纯天脸上都浮现出了笑意。
再后面,听说表哥回来了,悄悄赶到门口来的李嫣,闻言后,先是瞪大了眼睛,望着门外那一袭青衫背影,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儿,紧接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脸上微红,又顾忌仪态,轻轻掩手...
史东原一一看见了众人的反应,他快要抓狂了!
看来,纸永远是包不住火的,自己原本以为在这世上,只有天知地知鬼知、很少有人知道的事情,这会儿竟貌似人尽皆知...
他生平最气别人拿此事说道,也最怕别人拿此事说道!
当了半辈子的纨绔,也唯有那件事儿是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也是他此生永远抹不掉的污点。
他气急败坏地嚷嚷道:“来人啊,快把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小子给我拿下!”
“哗啦啦”有刀子出鞘的声音...
李丰年赶紧上前,就要拉着许青白,让他躲到自己身后去...
许青白对着老爷子灿烂一笑,又轻轻点头,示意后者别担心,这里交给他来处理。
他走到那位一直不言不语的都尉李跃廷面前,开口问道:“你是何身份?几品军衔?”
李跃廷挑眉反问道:“关你甚事?”
许青白用手挖了挖自己的耳朵,斜眼说道:“如果是办公事,得首先亮明了身份,讲究个法理程序!如果是办私事,也得讲讲江湖规矩,摆明了车马,再划下道来!”
李跃廷哈哈大笑道:“小小年纪,在这儿跟我班门弄斧呢?告诉你也无妨,你军爷爷姓李,就驻在这春山郡城外!怎么着,你小子还想要找老子的麻烦不成?”
被许青白拿捏到酸爽的史东原,看着罪魁祸首竟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觉得今天的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风水轮流转?
他奶奶的,究竟谁才是正牌纨绔!
他不耐烦地插嘴道:“李都尉,你废这么多话干什么,请你过来不是帮忙打嘴架的!”
李跃廷虽然内心也觉得史东原是个狗熊草包,但也不敢拂了这位草包少主的意,他看了一眼许青白,随即对着四下大声说道:“废话少说,驻军办案,闲杂人等一律回避,如有违抗者,盖以同犯法办!”
“慢着!”许青白大喝一声:“私藏禁书一事,要查办也该是由地方郡府来核实!如果涉及到一位三品大员,干系甚大,更应由刑部直接派人问验!什么时候缉拿民间嫌犯也成了地方驻军的职责了?”
许青白直视着李跃廷,问道:“私调驻军入城,可有调令?私围一位三品大员的宅子,可曾请示?执意要替地方郡府、朝廷刑部缉拿要犯,可有商函?”
许青白又指了指此刻躲在后面怒目而视的史东原,问李跃廷道:“如果这些文书指令都没有,而你仅仅是凭着这位大少的红口白牙,就如此兴师动众,那我今天倒要好好领教领教你们春山郡驻军与众不同的军威了!”
“哦?”李跃廷嗤笑道:“就凭你?你有什么实力来跟本都尉说话?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让本都尉将那调令商函乖乖摸出来,摔在你脸上?”
许青白老实憨厚地笑了笑,不过笑得有些冷。
但眼神不好的史东原没有那眼力劲和觉悟,他以为许青白终于要破罐子破摔了,而且马上就会迎来“恶有恶报”,他不忘煽风点火地吼道:“小子,实话告诉你,李都尉这趟自然是奉命行事,至于军威如何,希望你一会儿见识到后,千万别尿在裤子里!”
许青白盯着李跃廷,指了指正撒欢的史东原,笑道:“都说一口唾沫一颗钉,可毕竟是连自己亲爹都能坑的人,相信以这位大少爷仅剩的那么一丁点人品节操来看...不管他此前跟李都尉说过什么,保证过什么,我都劝你还是不要太当真为好!”
史东原咬牙切齿,相比于正跪着的夏良,他的双眼就真的是在喷火了...
他奶奶的,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李跃廷气极而笑,笑得都快要喘不过气来那种。他笑得前俯后仰,也不知道是在笑史东原做的那些腌事,还是在笑许青白自不量力...
反正笑得很痛快!
老半天后,李跃廷才渐渐收住笑声,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先来两个人,把我面前这个黄口小儿给绑了!”
两个亲兵手里家伙齐全,一人手里拿着根麻绳就冲了上来...
可才刚刚近身,就同时向后跌飞而去,倒在地上,叫苦不迭!
“大胆!”李跃廷怒道:“你可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难道还想抗法不成!”
李丰年与李纯天、李纯阳也再不能坐视不管,齐齐上来将许青白围在中间。
李丰年一脸怒容,对着李跃廷连说了三个“好”,又说道:“你们春山郡驻军真是好大的法!好大的威风!可惜你们兵部的老郭没有眼福啊,瞧不见自己手底下的兵如此厉害...老夫今天索性还真要跟你们走上一趟,无论哪里,去了以后我还赖着不走了,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谁来把我请出来!”
没什么心机的大舅李纯天,跟老爷子李丰年此时如出一辙,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倒是李纯阳闻言,暗叫不妥,可他又知道父亲的犟脾气,知道多半劝不下来,心里着急万分。
被护在中间的许青白笑了笑,轻轻拍打着李丰年的后背,让老爷子先顺顺气,半响后才说道:“外公、舅父,你们放心,就凭李都尉,还不敢把我怎么着...”
“哦?”倒是对面的李跃廷听到许青白说话后,率先开口,故意装出一副浮夸又震惊的表情:“可吓死老子了...”
第160章 衣帽镇小人
许青白浅浅一笑,随即在兜里悉悉索索一顿摸,掏出个小物件来,随手抛给了对面的李跃廷...
李跃廷见有一物朝着他抛来,伸手接住,只觉此物入手硬邦邦、沉甸甸的...
他也没有多想,低头随意看了一眼。
只见是个黝黑黝黑的铁块,他拿在手心掂量了一下,嗤笑道:“怎么着,脑袋让驴踢了?这什么玩样儿,非黄非白的,拿个破铜烂铁来贿赂本都尉呢?”
许青白瞥了李跃廷手心一眼,笑着说道:“李都尉想来是久居在这东南一隅之地,也不怪你...没见识,不妨翻个面来好好瞧瞧...”
李跃廷笑得更甚,也没当真,不过还是心里好奇,果真将那块黑铁块翻过来瞧了瞧...
只是,他瞧着瞧着,眼皮一跳,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正色、是狐疑...
铁块背面,有一个大大的“令”字,下面又阳刻有两个小篆。
李跃廷没读过几年书,识字不多,却刚好认识这两个字...
“平虏”!
一时间,他心里已是千回百转。
他瞧这块毫不起眼的黑铁块样式,怎么瞧着跟大越王朝里,那些个将军们的兵符令牌有些相似啊!
他虽然一直在藩属国军营里摸爬滚打,但此前听某个前辈提及过,还炫耀自己生平曾有幸一见...
平虏?莫不是四镇四平之一?莫不是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实则已经傍上了大越王朝军队里的某个大佬...
不对!他觉得“平虏”二字有些熟悉,仔细一想,他终于想了起来,说是年前大越王朝破格提拔了一位在北边战场上战功赫赫的人...当时传得沸沸扬扬,说那人入伍不到两年,从一名小小的伍长做起,最后领着一支骑兵部队杀进大匈王朝境内,直捣黄龙又全身而退...
对了!听说那人姓许来着,还不到弱冠之年...
妈的!终于记起来,传言还说他就是天香国人氏...
心念急转下,李跃廷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许青白全程都很淡定,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先前李跃廷皱眉沉思时,他既不催促,也没有再言语。
这会儿,许青白见李跃廷前后变化以及说话表情,知道他多半已经“上道”,便回答道:“姓许,名青白,刚从北边鸡鸣城里赶回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李跃廷如坠冰窖!
他颤颤巍巍地问道:“敢问,可是那...那...”
不等他开口说完,许青白对着他笑着点点头,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许青白越是表现得风轻云淡,李跃廷越是惊心动魄。他哐啷一声,已是单膝跪地,又牢牢地将额头贴在地上,失声大喊道:“小的天香国春山郡,五品驻军都尉李跃廷,拜见许将军!”
一石激起千层浪,李跃廷带来的这个百人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错!咱们的都尉大人在跟人行大礼呢,喊什么来着,没错,喊的是许将军!
一众士兵就要议论纷纷,李跃廷却是断喝一声!
随即,一百来号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人人皆喊:“拜见许将军!”
李府门外,乌压压的一片人跪倒,就只剩下被围在中央的李家几人依然还站在原地,一高一矮之下,显眼的露了出来。
李丰年望望二子,二子望着许青白,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费解之色。
什么情况啊,怎么大外甥一句话就把对面一百来号人给镇住了?还口口声声在喊“许将军”!
这也不怪他们孤陋寡闻。
毕竟三人里面,一人如今闲住在家,寓情于花草,对外界所知甚少。
一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更是对外界之事不上心。
还有一人虽然也在藩属国里为官,但毕竟文职官员对军旅之事所知有限,只是听说过此事,万万没有将之与自己家族联系起来。
加之,许青白封将一事,这也才过去没多久,还没有广泛流传开来,许青白回来后,又不曾主动提说过这件事...
许青白扔下跪在地上的李跃廷和一众士兵不管不问。
这世间,都说衣帽镇小人,言语压君子,世人先敬罗衣后敬人,此番他算是见识到了。
他转身回来,三两句将来龙去脉、如今的身份给外公和两个舅父简洁说了个明白。李家三人久久愣在那里,一阵感叹过后,皆兴奋不已。
而这边,老老实实趴在地上的李跃廷却跪得规规矩矩,他娘的,今天出门没翻黄历啊,这回可算是炭火落到自己脚背上来了!
开什么玩笑,王朝正三品将军呢,莫说自己这个藩属国的小小五品都尉了,就算是先前李丰年嘴里那位天香国兵部尚书“老郭”来了,都得对着此人点头哈腰...就算是天香国的那位皇帝见着了,那都得赐座啊...
他心里后怕不已,既恼怒被史东原利诱跑来管闲事,平白惹来了天大的祸事...又暗自庆幸自己还好没有急着冒头,万幸还没有做出不可挽回的出格事情来!
许青白眼看也差不多了,便让李跃廷起身,李跃廷心里这才稍安,爬起来嘿嘿嘿地小跑两步,来到许青白的身前,恭恭敬敬地将那块令牌双手递还给,说道:“还请许将军息怒,今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些误会...”
许青白笑嘻嘻地将令牌拣起,收进袖中,问道:“哦,不妨说说,都有哪些误会?”
李跃廷短暂沉眉片刻,便指着不远处,依旧跪在地上的夏良破口骂道:“此人借着在李府里暂住的机会,将禁书塞入李府书房中,借此编制谎言,诬陷李老侍郎,实在是忘恩负义,胆大包天!”
许青白感叹道:“看来李都尉对于其中细节,倒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嘛!”
李跃廷讪讪地答道:“将军明鉴,属下也是刚刚才想通此中关节...”
许青白笑了笑,不置可否,这位李都尉,还真是一位懂得见风使舵的人才啊!
这时,被丢在一边晾着的史东原不干了,他实在是搞不懂,怎么一块如同天外来物的黑铁块在李跃廷和许青白手里过了一圈,当下形势便被翻转了个面呢?
他走上前来,不确信地拉了拉李跃廷的衣角,小声喊了两声“李都尉...”
李跃廷一扭身子,挣脱掉后面人的拉扯,又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保持距离,假装没听到。
史东原愣在原地,试探地问道:“李都尉,咱们还拿人吗?”
李跃廷被一语点醒,他马上转头对着先前那两个麻绳在手的亲兵说道:“赶紧的,把跪在那边的人给绑了,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诬陷李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