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对峙角力,一时难分高下。
虚影内,许青白昂首,发出一声低沉怒吼,缓缓支起双臂,往外摊开...
外面,影随人动,“哗啦”一声,匹练应声断裂,金刚脱困而出。
随即,女鬼长发退了回去,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满脸戏谑。
许青白喘了两口粗气,用力过猛,胸膛剧烈起伏。
第二次的交锋,两人都貌似没有占到便宜,不分上下。
短暂停歇了两息过后,许青白开始往前奔跑,一步、两步...他步子越跨越多,步幅越跨越大,步伐越跨越急,他速度越来越快,脚下如奔雷,身形如闪电。
女鬼终于有些烦不胜烦,开口嘶哑问道:“还来?”
许青白面色坚毅,充耳不闻,只顾埋头向前笔直冲去。
体外金刚虚影光芒大盛。
女鬼幽怨叹息一声,褪下身上那一袭红衣,随手祭出,迎着许青白飞来。
奔掠途中,许青白见那一袭红衣无风自鼓,绯红底色上织着金丝密线,在胸前左右开襟处,各绣着一条凤凰图案...
这居然还是一件嫁衣。
而它已然被炼化成了一件法宝,可以用来对敌杀敌。
更为古怪的是,绯红嫁衣之上,竟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神灵气息...
这与女鬼的身份严重不符!更与常理相悖!
自古鬼魅之物,莫说是沾染上神灵的气息,就是行走于暴烈的阳光之下,都会如芒在背,极不自在。
更何谈将这散发着神灵气息的嫁衣长期穿在身上!
此事,绝不合理!
但大敌当前,许青白已来不及多想,现在唯有一往无前...
那女鬼远远站着,嘴角上翘,毫不在意。
眨眼之间,金黄与绯红便要相触。
远远在一旁看戏的女鬼,突然瞳孔扩散,失声惊呼。
对面,在金刚虚影即将与绯红嫁衣相触时,许青白心念微动,那尊金刚手中,凭空便多了一把刀。
刀长三尺,样式古朴。
正是许青白运转炼天诀,将寄放在仙府内温养的名刀取了出来。
昆吾刀出鞘。
金刚怒目,举刀而下,大喝一声“开”...
刀尖泛着金芒,那是昆吾自带的杀气溢了出来。
金主杀伐,无往而不利。
刀辟百邪,魑魅魍魉尽皆避让。
一刀当空划过,如有闷雷之声轰鸣。
女鬼那惨白的脸上,顿时“花”容失色。她身子紧随闷响瑟瑟发抖,浑身气机紊乱,俯下身子,嘴里大口喋血。
那件被她祭炼成法宝的嫁衣,委屈地飞了回来,随即缩成正常尺寸,再次披在她身上,这才堪堪止住了她的气机爆动。
许青白微微眯眼。
女鬼嫁衣之上,肉眼可见,已经被破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第三次交锋,女鬼不仅反噬受伤,就连法宝也已受损,显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似已分出胜负。
许青白浅浅一笑,金气悉数入体,体外金刚虚影溃散。
这边,女鬼却怒不可遏,换气两息过后,她不肯善罢甘休,缓缓探手而出,食指与中指并拢,沾上从嘴角流出的鲜血,再往自己眉心处轻轻一抹...
一道猩红印记在她眉心处成型,形状怪异,又让人瞧着有森森寒意。
她终于落到地上,两只绣花鞋踏足实地。
一瞬间,有浓浓的煞气、怨气、戾气从地上冒出,向她汇聚。
许青白远远驻刀而立,迎面有阵阵阴风袭来,吹动他发丝轻舞。
阴风透骨冷彻,中间夹杂着暴戾、哀怨、愤恨、狂躁等阴暗气息,一股脑地砸在许青白身上,影响着他的情绪,几欲让他癫狂。
对面,那女鬼实力大涨,她再发出一声娇喝,裹挟着浓厚的怨气、戾气,白发疯长,红衣如血,换以真身向许青白激射而来。
许青白甩了甩脑袋,守心抱一,巍然不动。
眨眼之间,女鬼已经近身而至,就要伸手刺穿许青白的脑袋。
许青白终于动了,他昆吾刀平举,既是格挡,又有后发之势,欲要一刀削去女鬼的利爪。
但那女鬼似乎早有准备,只见她身前白发率先破空而至,一圈一圈绕住昆吾,又沿刀而下,快速缠绕住许青白持刀的手臂...
许青白被牢牢束缚,一时不得解脱。
而那女鬼白发缠绕在昆吾刀上,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开始冒起浓浓黑烟,已似快要被点燃一般。
女鬼眼见即将得手,暂时顾不上此代价,她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齿,与眉心那一抹猩红相映,诡异而阴森。
许青白叹息一声,另一只手臂从下至上甩了出来,半空中,他掌心再添一物。
此物通体如羊脂,晶莹剔透,正是那枚“从善如流”的花押印。
圣人成圣之物,内有儒家浩然正气。
青色光华一闪而过,一印出,径直砸在女鬼面门之上。
那女鬼全身如遭电击,昆吾刀上,白发尽皆断裂。
她发出一声惨叫,被弹飞而起,向后跌撞而去,速度比来时竟丝毫不减。
女鬼伏地,双手支撑着上半身,侧身大口喋血。
许青白收刀收印,踏步上前。
女鬼抬头望了望正向自己走来的许青白,一脸苦涩,满眼幽怨,她似乎是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竟有颗颗血泪流出...
那颗颗血泪先是夺眶而出,从她的双颊划过,再添两道诡异的红痕...
血泪又从她腮帮一颗颗滴落,“滴答滴答”掉在她绯红的嫁衣上,浸湿了一大片...
突然间,那嫁衣红光一闪,包裹住女鬼,竟化作一道红光飞走了...
既出乎意料,又快如闪电。
忙活了半天的许青白来不及阻止,顿时呆立当场。
另一边,闲得蛋疼地龙行舟嘿嘿一笑,朝着许青白喊了一句:“交给我...”随即,便朝着红光逃逝的方向追了下去。
......
许青白走到先前发现女鬼时的地方,地上果真躺着两具尸体,胸膛肚子都被剖开,五脏肠子流了一地,早已没了气息,死相极惨。
许青白摇摇头,正是先前出现在城中命案现场的两名汉子,没想到一路辛苦追踪至此,却已遭“鬼”毒手。
许青白翻敛了一番尸体,两人怀中有细软之物稀里哗啦掉了出来,除此之外,再无线索。
不一会儿,龙行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嘴里骂骂咧咧。
许青白转头看去,只见他孤身一人返回,问道:“跟丢了?”
龙行舟点点头又摇摇头,走过来看了地上的两具尸体一眼,这才说道:“许青白,你觉不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许青白点点头。
不用龙行舟提醒,他心里早已疑窦丛生,特别是在先前与女鬼交手的途中,老觉得事情真相似乎不似他们所见...
他本想擒下女鬼问个究竟的,奈何却又被她给跑了。
他恍然记起,又继续问道:“那女鬼呢?”
龙行舟指了指某个方向,说道:“就在前头,这样,你跟我实地走上一趟!”
说完,他也不等许青白拒绝,一个人在前面带起路来。
两人皆调用仙武之力掠向某处,龙行舟在前,为了照顾许青白,不疾不徐地领路,许青白在后,使出全力跟随。
过不多时,浪涛声阵阵。
两人赶到大江边上,此处江岸呈一个弯曲的弧度,岸边尽是乱石穿空,江水浩浩荡荡地冲来,又被江岸阻挡,在岸边激打起一层层叠浪。
两人止步,身前,有一座小小的庙宇正对着江面,红砖碧瓦,雕墙翘檐,楣上有三个大字:
“娘娘庙”。
第174章 刘澍
许青白观察了一番四周环境。
庙前香炉中,插着高矮不一的大小香头,其中仍有高香尚未燃尽,火星在风里明灭。
旁边一座青铜灯架上,尽是红烛燃烧过后残留的蜡痕,其上点着两盏长明灯,散发着温暖的蛋黄光晕。
青铜灯架下面的地上,搁放着一个巨型的大铁盆子,用来接住从灯架上流下来的蜡油,里面还夹杂着香灰纸烬,漂浮着一根根燃了半截的蜡烛,已经盛了七八分满...
许青白自言自语地说道:“此地白天香火很旺嘛!”
“这是不是一座淫祠?”龙行舟转头看向许青白,问道。
许青白摇摇头,将龙行舟拉到庙门旁边矗立的一块石碑面前,说道:“这块功德碑记载了修庙的经过、修庙人、捐资人以及开光时间,上面还有夷州郡府的名字,想来应该是本地官府牵头,筹款所建。”
龙行舟探头瞧了一眼石碑,抬头有“灵秀之地,诸神汇聚,山川无恙,佑世太平”几个大字。
他接着往下看,下面果然有寥寥几句建庙经过、时间等信息,再下面就是一些蝇头小字,刻着一个个的人名...
龙行舟见不得这些,一阵头大,赶紧就此打住。
许青白问道:“钻进这里面去了?”
龙行舟点点头:“你进去瞧一瞧就知道了...”
许青白没好气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打什么哑谜!”
他随即朝着庙门走去,从门头那副对联下穿过...
左题:“澜江苍峦,碧瓦朱门,泛翠流金生紫气。”
右题:“德行如峰,灵慧似海,锦瑟年华千古春。”
横批:“保境安民。”
许青白轻轻推开那道虚掩的大门,“吱呀”一声, 跨过门槛,走入庙内。
前殿是一间马王殿,塑有一匹高头大马,个头大小与真马无异,鞍鞯齐全,銮辔金镫,眼如铜铃,鬓如红缨,令人望之生畏。
两人来到后殿,殿内歇山转角,斗拱彩绘,歇山檐脊上立有形象各异的石人石兽,檐角吊有“惊雀铃”,每有清风进殿,便有铃声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