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庙风波过后,当晚,许青白与龙行舟便上了船。
等到第二天一早,大船起锚,继续西上。
一路无事,过了夷州,出了大匈王朝,船入大夏境内,来到了神女国。
神女国也算是大夏的边境重镇,辖境内多山,虽然人不多,地也不肥,但却扼守着大江咽喉,是进入巴蜀之地的唯一水路通道。
大江在这里蜿蜒而过,穿山过岭,这也导致神女国内多峡,江景奇峻。
眼下,大船正在过一处峡口,为自古胜景之地,巫峡。
许青白与龙行舟纷纷来到大船甲板上,眺望观景,啧啧称奇。
只见峡长谷深,大江在中间曲折,百转如龙。
两岸群峰突起,青山在两岸退走,翠绿如屏。
峡中春雨霏霏,云腾雾绕,有著名的巫山云雨奇观。
谷内猿啸声声,百鸟愤鸣,深秋时节可赏红叶映江。
涧上流水潺潺,怪石嶙峋,见一十二奇峰巍然成列。
云在山间流,船在画中游。
......
船上,龙行舟指了指那些崖壁上不时出现的洞穴,问许青白道:“看到那些黑乎乎的洞穴没有,你仔细看,里面可放着棺材呢!”
许青白点点头,回道:“此前在杂书上读到过,谓之悬棺!当时也没觉得有多稀奇,如今抬头看到这些如此陡峭的崖壁,只觉得惊奇...”
那些悬崖上,存放着单棺、群棺,有的似船,有的似风箱,无一例外地,全部选址在两岸那些向内倾斜、凹陷的崖壁上,这样才可以做到既可通风,又能遮雨。
龙行舟问道:“你说那些凡夫俗子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怎么把这些沉重的棺椁搬上去,放进去的?”
许青白解释道:“书上有考证,但也说不准.无非就是下葬的时候,提前搭好木架栈道,完事后又将他们统统拆掉了。又或者就是从山上放绳索下来,用人力拉上去...”
龙行舟啧啧称奇道:“你说,人都死了,还费那么大的劲干嘛呢?”
许青白却是摇摇头,不赞同地说道:“有两个说法,一个是后人担心先人死后被人兽侵扰,所以选择将其放得高高的。而另一个说法是这里的人都相信‘弥高者以为至孝,高葬者必有好报’,人死为大,所以他们才会不惧奇险,排除万难,大费周章地把棺材放上去。”
“你偏向于哪一个?”龙行舟侧头问道。
许青白笑了笑,抬头望着上面,随口说道:“我想,应该是第二个吧...”
......
大船过神女峰,为一十二峰之首。
峰上有一根巨石突兀于青峰云霞之中,宛若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传为天上神女为平水患,祈祷行船平安,长久矗立在此所化,故得名神女。
她早迎朝霞,暮送晚霞,又名望霞。
岸上有神女祠、斩龙台等古迹,亦是胜景。
只可惜大船并不靠岸,他们并不能下船游览一番。
所以遥遥见过了这位神女,许青白与龙行舟便折返回自己的房里,一个看书打发时间,另一个则睡觉浪费时间...
用龙行舟的话讲,绿肥红瘦,日子缱绻,正是人间春困好时节。
许青白看了一会儿书,窗外空谷幽峡,不自觉地,他进入了一种空灵的境界。
他放下手里的书,盘坐在床上,闭目凝神,借此机会内敛心思,再去观想那部炼天诀。
自从二师伯李子青传下这部逆天功法后,许青白其实每日都会拿出来孜孜不倦地琢磨。
相比于偶然得到的浩然养气五常注,炼天诀其实要更契合许青白的大道。
许青白虽然已经借助浩然养气五常注中所载的两大术法神通,全身毛孔大开,靠着水磨功夫,正汲取着这世间的若有若无的浩然气,同时,更是顺利在仙府内演化出了十万文字,成功跻身到了问天境。
浩然养气五常注虽然也逆天,也强大,但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才知道。
一一显化“仁义礼智信”,以身具五常五德入圣?
在许青白内心深处,也不是说不想走儒家的路子,是不想只走儒家的路子!
天地高远,大道宽广,许青白不想早早地就被束缚在一隅一地之地...
少有凌云志,已许第一流!
平心而论,许青白所图非小!
况且,许青白研习浩然养气五常注功法之后,发现其虽名为五常之论的“注”,但一样晦涩难懂。其中的一些说法,以许青白目前的积累来看,很难领悟透彻。继续修习,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许青白如果想要靠着每天挤出的这点读书时间来应付,那大道多半会遥遥无期...
可许青白当下又不能放下手中的事情,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许青白等不起,也耗不起。
或者可以说,是浩然养气五常注那“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闻道天下惊”的方式不适合许青白。
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他要快速地变强。
他需要的是现实功利、简单粗暴地一步步提升修为,快速转化为自己的实力...
而相比于水到渠成时,可以一步成圣的浩然养气五常注,分为下中上三个层次的炼天诀,无疑像是为他量体裁身而做的一般。
修习炼天诀,虽然不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但却不会有半世沉浮雨打萍的长久蛰伏。
他可以借此稳扎稳打地提升实力,步步为营,去争攀那仙道高峰。
纵然未及登顶,但就算站在那半山腰上,同样也可以先睥睨一部分人间风景。
毕竟明天再好再美,都是将来。
如果当下落魄不堪,却是现在。
身处现时,寄念于将来,满怀憧憬,向阳而生,自也无可厚非。
但将来的美好却不能用来接济现实中的不堪。
有些人,有些事,在你无能为力的时候遇到了,错过了便是永远错过了...
如年少求学时,那低头瞧见脚尖穿洞的慌张。
如闹市人海中,那伸手方觉囊中羞涩的窘迫。
如灯火阑珊处,那转身生怕误了佳人的苦涩。
因为自己的父母、爱人、朋友...
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一道光照进来。
靠近光,依偎光,依赖光,不如自己成为那道光。
点亮自己,无所畏惧。
......
第180章 百花茶,百草香
峡中天气多变,先前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却又淅淅沥沥地打起了雨粒,簌簌而下,滴落在甲板上。
外头一群跑出来赏景的船客,意犹未尽地往各自房间跑回去,“吱呀吱呀”开门关窗的声音四起。
当然,这对许青白并无影响,他正盘坐闭目于床上,心神沉浸于炼天诀中,身心空灵...
没人注意到,淅淅沥沥的雨幕下,翠林里,却有三只穿花蝴蝶翩翩起舞。
它们一黑一白一紫,扑扇着翅膀,飞过树梢,掠过枝头,又来到江面上,贴着水面盘旋飞舞。
大船从它们旁边缓缓驶过。
三只彩蝶惊起却又不远离,貌似被大船所吸引,围在大船附近转圈圈。
转完几圈过后,三只彩蝶又飞上大船甲板,一路停停走走,最后绕到一扇大开的窗户,钻进了某个房间。
进入房间后,三只彩蝶轻轻扇动翅膀,房内顿有阵阵涟漪扩散。
三只彩蝶在房中上下翩飞,最后竟一一停驻在房中那床头上,随后一动不动。
隔壁,龙行舟从床上坐起又缓缓躺下,脸上带着笑意,流了一大滩口水。
一阵困意涌上来,不知不觉中,许青白竟沉沉地睡去,开始传出轻轻的鼾声。
......
迷迷糊糊中,许青白正走在一条青石小路上。
他举目四望,身前是浓浓的白雾,路边有花草篱笆、廊亭石桌,俨然是一处大户人家的庭院。
许青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觉得有些浑浑噩噩...对于在此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想要拼命回忆,却又怎么也记不起来。
前头,有女子嬉闹的声音传过来,许青白愣了愣,循着声音向前走去。
穿过迷雾,眼前豁然开朗。
他此时置身于一个院子里,天光浅浅。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只见曲径通幽,不知怎的,先前那些迷雾也已散尽。
院子里,有骄阳倚照,和风送暖。
花园里有各色花儿绽放,姹紫嫣红,又有蜂蝶嗡嗡出没其间。
阵阵花香扑鼻,闻着闻着,许青白不觉都要有些醉了。
耳中,又传来丝竹之声,余音袅绕,似珠落玉盘,又似出谷黄莺。
循声望去,只见亭台之中,有一黑衣女子正抚手操琴。
那女子见许青白望来,嘴角含笑,将手伏于琴弦之上,琴声随即销灭。
黑衣女子盈盈起身,远远对着许青白做了一个万福,又伸手作请,邀许青白入内。
许青白拱手还礼,步入亭中。
只见亭上有三个小字,上书“云雨亭”。
亭内宽敞,别有洞天,竟有琴台书案,香炉茶灶,兰帐香榻...
除开先前操琴的黑衣女子,里面又有两道身影,一白衣女子在描画、一紫衣女子在煮茶。
见许青白步入亭中,另外那两名女子相视一笑,也先后起身致意。
先前那位黑衣女子笑盈盈地开口,说道:“这位公子,咱们这云雨亭可是许久都不曾接过客了,今日可算蓬荜生辉。”
许青白拱手道:“不知怎的就来到了这里,打扰三位姑娘雅兴了。”
黑衣女子低头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姐妹三人在此百无聊赖,我观公子也是雅致之人,不妨大家切磋切磋,不吝授艺一二...”
许青白摆手道:“在下一乡野粗人,实在是对这琴画茶道生疏得很,说是一窍不通也不为过,切磋授艺更无从谈起!”
三位女子一直在悄悄打量着许青白,她们见许青白虽自称一介乡野村夫,但说话彬彬有礼,显然是自谦的说辞,所以这会儿也不恼怒,反而一个个笑脸盈盈地盯着许青白看个不停,反倒将许青白瞧得有些不好意思。
为首的那位黑衣女子轻笑道:“不知公子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