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女孩许青白也认识,听说刚来枉死城的时候只有两岁多,来这里约莫三四年了,直到如今才有了六七岁的模样...
因为自从小女孩来到这里以后,便不知怎的,也没人从上头给她捎过东西,小女孩没有生活来源,加之自己又还小,也干不了什么活儿,靠着城里定期的救济勉强生活了一阵后,最后慢慢沦落成了一个小乞丐。
约莫半年前,从许青白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后,便会时不时地掏些从供品阁那边领到的工钱塞给她,算是接济一二。
可掏了几次钱后,许青白发现小姑娘依然是那副食不果腹、衣衫褴褛的模样,有一次便拉着小姑娘问她:“不是昨天刚给过你钱了么,怎么今天又在饿肚子?”
小姑娘来到这枉死城后,也没人教她说话,以至于如今虽然已经六七岁了,但口齿仍不利索。
当时,小姑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缺牙巴,咿咿呀呀地说了些话,又比划了半天,许青白却始终没能搞清楚是什么意思。
后来,许青白找了个机会,在一次塞钱后便悄悄暗中跟随小姑娘。
从那以后才知道,原来每次小姑娘得钱以后,还没揣热乎呢,便在半路上被那些年纪稍大些的乞丐们抢走了。
大家都是孩子,都为了能填饱肚子,只不过有些年纪大些,有些年纪小些...许青白也没有去打骂那群稍大些乞丐,只不过从此以后,许青白便也不给钱了,偶尔会提着些吃食,在城中街头巷尾到处转悠,等找到小姑娘后,将买来的吃食塞给她。
有时,许青白还会守在一旁,等到小姑娘吃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离开。
......
小姑娘见夏老大指了指她,一蹦一跳地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夏老大会心一笑,从怀里摸出一颗不知从哪儿得来的糖果,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开心地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地塞进小嘴巴,生怕被那些大哥哥们看见后又给抢了去。
小姑娘对许青白特别亲热,这一段时间来,兴许是知道许青白时常会来茶摊这里喝凉茶,她也常常估摸着时间蹲在茶摊附近。
又兴许是小姑娘知道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生怕许青白他们嫌弃自己,每次都是远远地蹲着,等许青白或者夏老大朝着她招招手后,才会一蹦一跳地走过来。
许青白拿出两个准备好的馒头塞进小姑娘手里,问道:“要不要给你也叫一碗凉茶,一会儿就着馒头吃?”
小姑娘摇摇头,咧嘴一笑,独自走到两三步远的地方,找了一块路边大青石,学着许青白与夏老大的模样,乖巧地坐了上去。
她个子小,两条腿儿也短,坐上去以后,光着的两只小脚丫子不能沾地,便悬在半空中,一甩一甩的...
兴许是在等着嘴里那块糖融化干净,她将两个馒头紧紧捏在手心里,没急着下口。
夏老大举起碗来,轻轻泯了一口,叹道:“唉,多可怜的一个小姑娘啊,可怜到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许青白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将那白瓷大碗举了个底朝天,望着坐在一旁、端着大碗一口一口喝得很慢的夏老大,问道:“老夏,我来这里也有一年多了,怎么也从来没见到你收到过从上面捎下来的东西啊?”
夏老大端着碗,缓缓喝了一口,似乎没有听见。
许青白将手里的白瓷大碗搁在地上,转身对着夏老大,接着问道:“真的,老夏,什么个情况,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夏老大脸上有些萧瑟,眼睛望着远方街角,缓缓说道:“在这枉死城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且你也应该知道,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这些故事便不是天底下那些小说家们笔下情情爱爱、快意江湖的美好故事,这些故事,结局都有些凄惨...”
他转头看了一眼许青白,问道:“这里的人,出于某种原因,一般很少打听别人的故事,至于怎么来到这里的,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大家一般都很忌讳的,不会轻易问,问了也不会轻易说!”
许青白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所以我忍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开口问过你!”
夏老大轻笑一声,说道:“在这枉死城里,其实有很多都是心地善良的短命鬼,怪就怪在老天爷不开眼,提前断了阳寿不说,还不能去那阎王殿,不能走那奈何桥,还要痛苦地在这儿苦苦熬着、等着...”
他转头望着许青白,问道:“许青白,你是读过几年书的人,你来说说,这世道究竟是个什么世道啊?这里很多人生前活得凄惨,为何死后还要在这儿遭罪呢?这世道咋就不分个好歹,不分个善恶呢?”
许青白怅然说道:“也许这便是规矩吧!”
许青白瞧夏老大不吱声,开解道:“我也说不准,会不会等到最后去到阎王殿那边,在这儿吃过的苦也会考虑进去,变成替下辈子积攒的福气也说不准!”
夏老大撇撇嘴,说道:“下辈子的事儿谁说得准,但这辈子的苦又怎么熬、怎么过?你瞧瞧这小丫头,生前能犯多大的错,用得着被扔进这枉死城里来苦苦煎熬几十年?孤苦伶仃,从小没人管没人问...”
夏老大努努嘴巴,朝着再远一点的卖茶老妪指了指,又说道:“就说这位卖凉茶老妇人吧,听说生前因为连生了四个女儿,便被公公婆婆活活打死,打人的人,花钱买了命,寿终正寝,最后顺顺当当地进了阎王殿。而被打死的人,白白赔上了一条性命不说,还不得不在这枉死城里一熬就是几十年,出不去,投不了胎...你来说说,现世都不报,为何还要指望来世再报?”
许青白愣愣无言。
夏老大意态萧然地说道:“这枉死城里,每个人心里都有碗口般大小的一块疤,为何大家都选择沉默,不问彼此为何会来到这里,其实也是不愿再去揭人或者被人揭掉这块伤疤罢了...”
“在这里,有兄弟几人行那劫富济贫的义举,事发后自己一个人顶罪,不愿连累兄弟的...”
“有遭遇马匪山贼,被杀害的...”
“有被豪强污吏惦记家财,最后落得人财两空的...”
“有得病无医、王法诛戮、山精鬼怪作乱、火焚、水溺、野兽啖食、堕崖、被下毒药诅咒、被饿死渴死的...”
“还有更多夫妻反目、兄弟相残、遗弃婴儿、子女不孝的事情...”
夏老大看了一眼许青白,说道:“碗空了,今天再请我喝一碗?”
许青白有些诧异地望着他,两人来这里喝茶,很少有续碗的...
夏老大气骂道:“你不是想听故事吗,再请我喝一碗,我便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名叫老夏的故事!”
第195章 老夏的故事
闻言,许青白又从卖茶的老妇人手里换来两碗凉茶,端了回来,一碗递了给夏老大,一碗自己端着,他静静地坐着,又静静地听着...
夏老大酝酿了一会儿,面色平静,缓缓开口,倒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不相干之人的事儿...
“话说,十年前,老夏还住在大夏西蜀国的锦城里。老夏从小酷爱武艺,但苦于没有名师指路,学到的都是些野路子,三四十岁的年纪了,还是高不成低不就。”
“俗话说得好啊,穷学文富学武,本来家底就不怎么厚实的老夏,因为习武的缘故,家境并不宽裕。这在老老实实挣钱养家的大多数人眼里,也算是不务正业了!”
“要说这世界也是奇妙,老夏虽然自己活不出个啥样子,但命却很好,娶了位勤劳贤惠的媳妇儿。二人成亲后,她不仅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嫁妆贴补家用,还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无比宽容地让老夏继续自己的梦想,任劳任怨。”
“后来,老夏又有了小夏,是个活泼可爱的小闺女。小姑娘从小就长得胖嘟嘟的,性格像老夏多一些,眉眼则更像她娘亲一些。小姑娘会帮着娘亲分担家务,还会图着好玩陪老夏打打拳、站站桩。一家三口除了生活过得不怎么宽裕外,倒也夫妻和睦、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而老夏有了贤内助的支持和理解,心无旁骛,便凭借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在锦城里四处行侠仗义。当然,以老夏的家境、武艺来说,他也做不成什么壮举,无非是替城里被欺负的穷苦人家出出头,对付一些个地痞流氓,抓两个蟊贼小偷。尽管所做的事情不大,但一来二去,老夏在锦城里名声威望却越来越高,特别是那些穷苦人家,遇到过不去的坎儿,常常会来找到老夏帮忙。有了一些名声之后的老夏,越发帮人、助人,他还找到那些乡绅,游走于官府,组织他们捐银捐粮,用以接济城里的孤老寡幼。”
“如果没有接下来发生的那件事情,说不定老夏还会一直在锦城里助人为乐,说不定他们一家还会一直这么安乐幸福地生活下去...”
“这一年,正是小夏六岁生日得那天晚上,在外头忙活了一天的老夏正往家里赶。他怀里揣着一把黄杨木梳子,是买来送给闺女的生日礼物。因为早上出门前,他答应过她们,要回来跟她们一起吃晚饭。他又不想妻子因为准备今天的晚饭而太过劳累,所以回来的路上,又特意绕了一截路,买了两斤她们都爱的吃的卤牛肉、枣泥糕提在手里。”
“当时,老夏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边已经打麻点。突闻街边高墙里面传来两声惊呼,平时就古道热肠的老夏来不及多想,翻上墙头略作迟疑后,最后还是落进那户高墙小院之中,想着要一探究竟。又等到他寻声来到一座阁楼下,立时见到一个黑影从楼上飞掠下来,慌慌张张朝着高墙外跑去。老夏赶紧出手欲要将那人拦下,交手两招后,被那人一掌击退。老夏正要再战,这时阁楼上又传来一声惊呼,他不自觉地转头望去,就这么短暂出神的空隙,那人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飞速向外逃去。”
“老夏一番权衡,还是觉得救人要紧,便暂时舍弃了那人,直奔阁楼上而去。等到他上到二楼,闯进一间门户大开的房间里,见房里当时已倒下两名女子,一个伏倒在地上,另一个瘫软在床上...老夏来不及细想,先探手试了一下地上那名丫鬟打扮的女子,发现她尚有鼻息,多半是惊吓之后昏迷了过去,并无大碍,他便把她先扶到了一张椅子上坐下。之后,等老夏走到床头,入眼却是一副残相,床上仰躺着一个几近赤裸的年轻女子,全身伤痕累累,瞪大了眼睛,七窍有血流出...”
“老夏一番查看,发现这名女子已经没有了气息,生前应该是被人欺凌致死。他心中又气又急,气得是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能救下这名女子,急得是先前没能拦下那名黑衣人,被他逃脱...老夏心有不忍,牵起掉落在地的一床锦被,给那女子披盖在身上,暂时遮住身子...而这时,楼下也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又冲到了楼上。”
“老夏当时没有多想,还想着要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讲出来,方便擒住那位采花贼...可等那群家丁打扮的人冲进房间里,事情的发展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了。那群人看见房里的情形后,便团团将老夏围住,都误将老夏当成了还没来得及脱身逃走的采花贼...”
“老夏先前救人心切,没管这么多,也没意识到这些。此时老夏前后一番思量,发现这事儿还真不好说清楚,直到此刻,他才有点慌了神。不过他觉得自己行得端、坐得正,还是没有出手反抗,又被随后闻讯赶来的官府给关进了大牢里。只是可惜晚上闺女的生日,自己是赶不上了,想到这里,老夏当时多少还是有些懊恼...”
“在大牢里,经过几番提审,老夏这才发现事情似乎糟糕透顶...他所讲的,全都是一人之词,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能够证实。而众人赶到时,他又刚好在那房间里,守在那床头。按照一般人的猜疑和推断来看,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儿,谁都会觉得老夏就是那位采花行凶的贼人无疑了...果然不出所料,等到了后来,老夏百口莫辩,始终不能自证清白,入了秋,便被押赴刑场,当众砍头示众了...”
......
讲完这里,夏老大戛然而止,再无下文。
许青白陪着夏老大坐着,也没再问什么。至于夏老大走后,他的身后事如何,妻女又过得怎么样,夏老大既然没有说,那多半他也是不知道的...
夏老大端起手中还剩下的小半碗凉茶,仰头一口喝尽。他盯着天边,问许青白道:“你知道,对我来说,心里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许青白望着夏老大的侧脸,轻声说道:“你说,我听!”
夏老大长长叹了一口气,转头过来,对着许青白说道:“对我来说,最难受的,不是我蒙受不白之冤丢掉了性命;不是当日当众行刑时,底下那些我曾经帮助过的人对着我扔菜叶、吐口水、指指点点,说着一些难听的话,诸如:看吧,这就是那位一世盗名、徒有其表的夏大侠...哦,原来是他啊,我呸!还真是道貌岸然、畜生败类...也不是自从我来到这枉死城以来,十年间,没有人从上面给我捎过东西,没有人祭拜过我...”
夏老大转头回来,又望着天边,幽幽说道:“最难受的,是行刑当日,我刚巧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瘦弱的身影,几个月不见,她已跟变了个人似的,面容憔悴,就连背也更驼了些。她当时就孤身一人,静静地、远远地站在人群里,我跟她四目相对,她的眼中神色哀怨复杂,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我当时,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其中的一丝丝责备、一丝丝疏远...”
“是我直到砍头那天,都没能再见到我的那位小闺女,我没能陪着她过六岁的生日,更不能陪着她长大了,等不到她出嫁的那一天...”
说道这里,夏老大从怀里摸出那把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黄杨木梳,一遍遍小心翼翼地轻轻摩挲着。
许青白侧头望去,只见它小巧精致,梳身圆润光滑。
这些年来,被夏老大一直带在身上...
第196章 人生大事
阴阳相隔,许青白在枉死城里,对于阳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阳间却不会因为少了他许青白而停止运转。
太阳每天照常升起。
万里之外的天牙山脚下,青衣帮。
这三年多来,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不仅原来的两个瓷器、茶叶商行越做越大,这段时间里,又新开了几条商路,收益都还不错。
因此,如今帮里的日子也不再那么拮据了,用兰剑的话来讲,至少白米饭可以管饱了...
兰剑这三年为了帮里的生计,走南闯北,任劳任怨。
这小子做事利索,脑袋也机灵,加之又被龙行舟带进了门,传了几招拳脚功夫,如今有些武艺在身,所以为帮里的发展出了不少力,算是青衣帮得中兴大功臣了。
兰剑的付出,青衣帮众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然大家都知道兰剑这小子选择留下来的动机不纯,但为帮中流汗出力却是实打实的事实,做出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所以,短短两三年,就被兰剑这小子混上个堂主当上了,如今他也算是青衣帮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个核心成员了。
如今,兰剑再也不用跟徐瞎子成天打嘴仗了。那位起初喊兰剑为“兰小哥”的半仙儿,如今再见着兰剑,也要客客气气地喊上一声“兰堂主”了...
兰剑对于“兰小子”“兰小哥”“兰堂主”之类的称谓倒是不怎么介意,他还是有事没事便找徐瞎子打打趣,没办法,放眼整个青衣帮里,嘴上能跟兰剑“来往”两句的人才不多,更何况,徐瞎子跟兰剑“渊源”颇深,说两人是患难之交也不为过。
但奈何兰剑常常是“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自从当上了堂主过后,这徐瞎子再见着了兰剑,便收敛了不少,收敛得让兰剑觉得,过于客气,过于生分,过于见外...
这让兰剑仿佛一拳打在棉花团上,浑身不得劲!
剩下的光头大汉张小竹,还有那书生几人就更不用说了,对兰剑那是心服口服,再没有仗着自己岁数长点,就将兰剑当小孩子打发...
特别是那张小竹,从兰剑那儿讨到两手招式后,就差点要拜师学艺了。
青衣帮里的众人,都知道兰剑的想法,大家都看破不说破。偶尔还会有几个嬉闹的帮众,就当着兰剑的面,半开玩笑地喊他“压寨小相公”...每每此时,兰剑又恢复成了那个鬼马精灵的兰小鬼,嚷嚷着:“锤子个小相公,把我说得跟个小白脸似的,要叫就叫我压寨大堂主...”
......
这两年,兰剑还是一如既往地粘在薛亚兰的身边,不管是外出公干,还是在帮里议事...
兰剑既然如今已经进入了帮里的核心的圈子,自然能创造出更多的机会跟这位大青衣偶遇邂逅。
只要两人都在帮里,或许除开薛亚兰睡觉、方便、梳洗的时间外,大抵都能好巧不巧地,在这位薛帮主身边找到兰堂主的身影...
就连已经收敛不少的徐瞎子,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了,还是会忍不住在私底下,五体投地的嘀咕上一句:“兰堂主好深的城府、好强的定力、好厚的脸皮...”
而信奉那“春花冬雪满斟慢酌”的兰剑,还是没有急着捅破那层窗户纸,至少在薛亚兰面前,他不曾开口提过半个情爱之字...
他就像是一只两眼放光又懂得护食的老虎,虽然还没有轻举妄动,但又时时刻刻盯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不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倒也自在,倒也惬意。
......
有一次,薛亚兰染上了风寒,不仅发了高烧,还咳嗽得厉害,而这时又恰巧有一个外地的大商贾特意赶来帮里,要谈一笔山货买卖。
青衣帮其实早在半年前就与这人搭上了线,但一来这人之前没有跟青衣帮合作过,对青衣帮的实力存疑。二来反正也不急,想着要再吊胃吊口、压压价。
只不过,后来他自己一方遇到了些许变故,急着要货,这才亲自找上门来,想着要让青衣帮按照之前开出的价钱赶紧先出些货。
当时,兰剑见薛亚兰风寒几天都不见好转,专程跑了一趟隔壁郡城,去找了一位名声在外的老郎中开药去了。
而帮里的那位老账房又出了远门,薛亚兰眼看没人能够应付,加之这又是一笔大买卖,便顾不上许多,拖着病体去与那人商谈细节。
等到兰剑提着大包小包、足足有一个月的药,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听说薛亚兰跑去城里会客去了,顿时又气又怒,随即扔下大包小包,就往城里跑去。
走到半路上,刚好遇到了谈完了生意,正一路踉踉跄跄走回来的薛亚兰,兰剑不由分说地就将后者背在了背上。
回去的路上,十余里路,兰剑走得稳稳当当,生怕背上的薛亚兰受了颠簸。
背上的薛亚兰的情况不太好,兴许是出来吹了冷风,精神萎靡,身子如炭火一般发烫。她伏在兰剑宽阔的肩膀上,在兰剑耳边似说起了胡话:“事情谈成了...你总算是回来了...我累了,带我回家吧...”
说着说着,便沉沉地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