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有方大手一挥:“哈哈哈,那换作吃鱼会不会,白姑娘胃口如何?”
白叶霜终于笑了笑,甜甜说道:“还算拿手!”
游有方击掌说道:“那不得了,算你一份!”
游有方一时有些得意忘形,见许青白还在二楞二楞地站着,顺嘴就嚷嚷道:“你说你还愣着这里干什么,赶紧去拾点干柴回来生火啊!多大的人了,呆头呆脑的,一点眼水都没有!”
许青白见游有方踩着自己,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板着脸回道:“怎么跟你雇主说话的呢?”
游有方一阵嘀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他有觉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白叶霜笑盈盈地说道:“捡柴我会啊,我其它的事儿帮不上忙,捡柴的差事儿就交给我吧...”
游有方哈哈笑道:“如此,那就辛苦白姑娘了...”
白叶霜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许青白再也看不下去了,一边下水,一边念叨:“让我捡柴的时候,咋就半句不提辛苦!”
游有方假装没听到这些,趁着身上的衣服还没干,又一个猛扎子钻了下去,溅起水花一片...
他卖力极了,亢奋极了,就跟娶媳妇儿的时候,前屋正摆着酒席呢,他再应付着喝完几杯酒,就可以钻进后屋去洞房一个样!
他才懒得去管许青白有些“世俗”的眼光,哼着小曲,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溪岸,摸得那叫一个认真,一个欢喜,一个心无旁骛...
机会稍纵即逝,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有花堪折直须折...
莫让今时成惘然...
他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
......
等到白叶霜抱着一捆干柴返了回来,正走在路上...
游有方立马像打了鸡血一般,远远招呼着:“白姑娘,快过来瞧瞧,看我摸着了好些鱼了!”
白叶霜听说抓到鱼了,将柴火扔在地上,雀跃着跑了过来。
溪水清澈干净,里面的鱼不大,多是些身体细长的小鱼。
游有方卖力之下,在石头缝里逮着了不少这种小鱼,巴掌长短、二三指宽,被他东一个西一个的扔到了上来,在滩上活蹦乱跳...
游有方指挥着白叶霜用草藤将那些鱼儿一个个的抓起来、又串上。
等到地上的鱼儿都捡干净了,白叶霜又在游有方的要求下,守在岸上,跟着他亦步亦趋,等着时不时有鱼儿被扔上来。
她显得有些激动,兴许是从来都没有这么抓过鱼的缘故,对游有方的指手画脚并不介意,全程乐此不疲。
许青白水性不如游有方,不敢往深水去,运气也不怎么样,眼下白叶霜手里提着的十来条鱼儿中,只有一两条是他的功劳。
不过浅水也有浅水的好处,他在岸边额外收获了五只螃蟹,除开一只貌似未成年外,其余四只个头都还可观。眼下这个时节,正是螃蟹膏肥黄满的时候,想来味道应该极好了。
白叶霜可以去帮游有方抓鱼打下手,却对许青白的螃蟹敬而远之。
看见许青白扣手捏住螃蟹的后背,而六跪二螯的螃蟹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上下左右地乱划乱动,她甚至惊声尖叫,赶紧躲开。
许青白倒不是故意要吓唬她,实在是没想到忒大一个姑娘了,居然还会怕螃蟹...
他不禁笑了笑,留下她跟着游有方继续抓鱼,自己则带上那些样子不怎么好看、但滋味想必好极的螃蟹,先行跑去生火烧水去了。
......
山谷里,篝火燃得很旺。
溪畔弥漫着鱼蟹的香味。
三位少年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美食,也彼此分享着自己的故事。
白叶霜怕抓螃蟹,却不怕吃螃蟹。她此刻正拿着一只红彤彤的铁钳子,慢条斯理地撕着,时不时将美味的蟹肉往小嘴巴里面送。
溪水清澈干净,里面养出的鱼蟹滋味也是极其鲜美,咬上一口后,便将三人肚中的馋虫都勾了出来,欲罢不能。
许青白一路走来,早已擅长这种野外烧烤,就地取材的新鲜的食材,再加上简单直接的处理方式,让身旁的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许青白又像是变戏法一般,手里平白多出了一壶酒出来,打开后,酒香四溢。
没喝过酒的白叶霜,在浅尝一口后,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两道月牙。
而因为有游有方在场,篝火前也自然不会冷场。
三位年纪相仿的少年,你一句,我一句,天南海北的聊着,谷中不时回荡着欢声笑语。
游有方讲他浪迹天涯的故事。说西边某个戈壁小镇上,全是清一色的顶级刀客,专门干那买凶杀人的勾当。说北边哪个郡县里,那些婆姨们生得如何脂白丰腴,能折腾到一名精壮的汉子下不了床。说那南疆的氏族部落中,至今还保留着抢婚的习俗,一言不合就会把相中的姑娘抢回家当老婆。
许青白也讲了一些自己在边境上行军打仗的事。倒没有交底自己还顶着大越王朝三品将军的头衔,只说自己在边境军旅中的所见所闻,说那“两脚羊”的典故,说那些老兵、父子兵、兄弟兵的故事。
在游有方的怂恿下,白叶霜也谈起了自己这些年在山上练功学艺的经历,说师父对自己如何严苛,小时候稍有不顺意,便会被罚跪,手板心便会挨竹鞭。说她习武的天赋不行,这些年越来越让师父失望了,说她现在感觉有些彷徨,恨自己辜负了师父的厚望。
讲着讲着,三人都惊奇地发现,原来他们彼此都是父母早逝的孤儿。许青白是被外公舅父收养的,游有方是被兄长带大的,白叶霜也是自小便没了父母,这才被师父带到山上修行。
一个人前半生的最大不幸,他们三个居然都有份!这让他们不知不觉间,多了一种人生的共鸣,多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
于是,三位少年,开始讲了更多自己的故事。每当一个人讲着,另外两个人就耐心地聆听着,脸上随着讲述之人,或皱眉或舒颜,或心有戚戚然,或替对方感到欣慰,感同身受,悲喜相通。
三位少年,虽是初次相识相遇,却如同许久不曾见面的发小好友一般,言无所忌,无所不谈。
......
不知不觉,月隐东峰。
聊着聊着,竟然就到了下半夜了。
凌晨时分,谷中开始起了薄雾,身边草木上也开始有露珠凝结,温度骤降,水气陡增。
游有方打着哈欠,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木头,又挑了挑,让篝火燃得更旺了些,他随即一头倒在地上,两只手枕着头,说道:“时辰不早了,咱们明天再接着聊吧,我要眯一会儿了!”
言毕不多时,就传出了呼噜声。
剩下许青白与白叶霜两人,气氛就略微显得有点尴尬了。
半晌后,许青白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问道:“白姑娘,你们浣衣派,是一个练剑的修真门派么?”
白叶霜点点头,小声说道:“我们是一个小门小派,门中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浣衣剑法和十八羽仙剑阵了。”
许青白问道:“还有剑阵?”
白叶霜回道:“是啊,门中的十八羽仙剑阵,取一十八人列阵,各占枢纽,各司其职,用来对敌或者护山,威力无穷,比单打独斗要强上不少...”
许青白惊奇地又问道:“你们门中,都像白姑娘你这般,人人皆穿白衣吗?”
白叶霜搞不懂许青白为何有此问,只是今晚大家相谈甚欢,她早已对许青白和游有方二人放下了戒备,便老实回答道:“嗯,我们浣衣派门中,的确是师父徒弟尽穿白衣。”
许青白闻言,抬头望着山谷上方的半壁星空,似乎是在神游万里。
白叶霜见许青白呆呆出神,轻声问道:“怎么了?”
许青白从浮想联翩中回过神来,说道:“山上的仙人来无影去无踪,仙踪难觅。而在一众仙人中,剑仙则更是出俗出尘,风流第一,潇洒自在无能出其右者...”
白叶霜一双如水的深眸望着许青白,似乎也被勾起了兴趣,正等待着许青白的答案。
许青白灿烂一笑,接着说道:“哈哈哈,在下刚刚想到若是白姑娘门中,有朝一日,十八羽仙剑阵中,一十八人,人人皆是剑仙...”
白叶霜闻言,虽然也知道不现实,但也不禁有些遐想,跟着眯起了眼睛...
许青白抬头,仰望星空,轻声说道:“三十六白虹入云间,半是剑来半是仙!”
第245章 此子不一般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
游有方从美梦中醒了过来,发现身前的篝火已经快要燃烬,冒着缕缕黑烟。
篝火旁,白叶霜曲腿坐着,双手抱膝,将头搁放在膝盖上,也不知是不是就这样坐了一夜。
发现身边少了一人,游有方四下张望,见许青白蹲在溪畔,伸手掬水,正洗着脸。
游有方不禁有点懊悔,昨晚上自己没扛住袭来的睡意,睡得像头猪一样,也不知道有没有错过什么...
等许青白洗完脸回来,见游有方也醒了,白叶霜坐在那里眨着眼睛,便问道:“白姑娘,我二人还要上山一趟,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游有方恨不得就要将那二两银子退还给许青白,小爷我改变主意了,要上山你自己个独自上山去!
却听白叶霜坐在那里说道:“还没想好,闲来无事,不如我陪着你们上山吧,山上一些不知名的地方,风景极好,外人很少知道,我都清楚。”
游有方生怕事情还有变数,赶紧接过话来说道:“那敢情好,有佳人作陪,接下来就算是爬刀山,都不会觉得累了...”
白叶霜经过昨晚的一场长谈,早已习惯了游有方说话的口气,见怪不怪,说道:“昨晚白吃白喝了一顿,就当是回报你们呗...”
游有方大喜,向白叶霜竖起了大拇指,模样夸张地称赞道:“白姑娘高义!”
许青白闻言,忍住笑意,朝着游有方揶揄道:“看看吧,都是初次见面,都口口声声一见如故...有的人是凭着高义行事,有的人却是看在二两银子的份上办事,两相比较,真义虚情立判!”
白叶霜昨晚就听过了昨日游有方在山下诓骗许青白二两银子一事,这时再听许青白提及,仍觉得有趣,不禁莞尔。
游有方毫不在意,伸手捏紧了自己的口袋,直接跳过这些弯弯绕绕的,一句话便捣鼓到底:“不还!”
......
三人启程上山,一路上观景、闲聊,果然不觉无聊。
等到爬到洗象池,山程已经过半。
三人坐在池边凉亭中歇脚。
行到此处,一改先前山道陡险、犹如钻天的感觉,此处地势开朗,只见四周白云缥缈,古木参天,视野开阔,让人心中一喜。
许青白抬头望见亭廊上所题的“初喜亭”三字,很快会意,只觉得应景极了。
白叶霜指着亭外石砌的六方小池,开始耐心地跟许青白两人讲解洗象池的来历。说是眉峰中的那位大菩萨,有一次也像他们这样爬山,走到这里的时候,也在此地歇脚停留,并于池中汲水洗象,由此而得名。
白叶霜讲得一本正经,许青白也在听着看着,颇有兴致。
唯独一个游有方,想必已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也不是第一次听说菩萨洗象的传说了,他这会儿显得有些无聊,磨皮擦痒。
等白叶霜说完,游有方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许青白,问道:“咱们要不要也在这儿洗洗象?”
许青白疑惑道:“洗什么象?象是人家菩萨的坐骑,你有象吗?”
游有方一脸淫笑,搂住许青白的脖子,小声说道:“怎么没有,嘿嘿嘿,有的有的...”
许青白愣了愣,赶紧将游有方的手支开,气急败坏地骂道:“佛国仙境,你小子慎言慎语,悠着点!”
许青白有些尴尬地朝白叶霜转头看去,只见白叶霜早已将头转了过去,不知先前有没有听到,听到后又有没有听懂...
反正白叶霜半响都没有再说话!
......
过了洗象池,又继续向山上爬去。
三人估摸着时间,天黑前赶到雷洞坪绰绰有余,所以便走得不急不缓。每每行到山坳处,还要驻足下来,回望山下,鸟瞰山景。
行不多时,前头又有一段陡坡拦路,一眼望不到头。
白叶霜帮忙介绍道:“这是连望坡,大概有三四里路长,山路陡峭难行,曲折蜿蜒,取人行走在上面,气喘吁吁,着急想要望见尽头之意,故名连望。”